涓涓花了兩個多小時洗衣服，她捧著洗好的衣服走下樓時，司風就站在樓梯口。

涓涓走到司風面前，司風伸出手要接衣服，但涓涓繞過他，直接往門口走。

“怎麽了？下午從逝生鏡回來後，就一直不開心的臉？氣到連衣服都不讓我晾了？＂司風跟在她身後說。

“也沒有不開心啊，只是想去院子走走，我居然到今天都還沒到院子外頭過。那個元秀呢？她要住下來？＂涓涓用餘光掃視一下客廳，沒有看到元秀的影子，她心裏松了一口氣，開心了點。

“她到別的地方去了，我沒答應讓她留下，何況司雷知道了，會不高興。＂司風還是拿走涓涓手上的衣服，走到前頭，幫她打開大門，帶著她走到院子。

司雷在凡間一定相當有錢，外面的院子有一大片草坪，中間有一座大涼亭，遠遠的圍墻邊種滿枝葉茂密的大樹，完全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大門離房子也很遠，走過去大概也要花個三五分鐘。

至於房子本身，外觀就是歐式洋房，很像上百年的古跡。

司風領著涓涓繞過屋角，晾衣服的架子就架在另一端的草坪上。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天，入夜很冷，涓涓忍不住打一個哆嗦，司風伸出右手，掌心一攤，一件大衣就出現在他的手上，應該是司風自己的衣服，他把大衣披在涓涓的身上，衣擺幾乎垂地，把涓涓整個身體完全包在裏面。

“出來之前忘記讓你穿件外套。外頭入夜會很冷。＂司風邊晾衣服邊說。

“你自己沒穿外套，不冷嗎？＂涓涓把手穿進大衣的袖子，幫著司風一起晾衣服。司風的身上也就一件紫灰色的Ｖ領薄毛衣。

“我們仙人沒那麽怕冷。＂司風說。

“司風……＂

“嗯？＂

“元秀長得好漂亮。女神仙都長得跟她一樣嗎？＂涓涓問。

司風笑了笑，說：＂每個仙人形貌各異，就像我跟司雷就長得不一樣。不過司爟曾說司雨是女神仙裏頭長得最漂亮的一個，他能如願娶到她，也是一種福氣，但也好險，元秀跟她的妹妹們都長得跟司雨很像，要是長得像司爟，黑成一團，就糟了。＂

“妹妺們？聽起來她們家有很多小孩？＂

“司爟跟司雨的感情好，有二十個小孩，大的小的差了三千歲，元秀是她們家的老大。＂司風在晾衣架上掛上最後一件衣服，又笑了一聲。＂要不是司雷跟司爟說以後禁止他請陪產假，恐怕他們夫妻還會繼續生下去。＂

“二……十個……三千歲……＂無論是哪一個數字，對涓涓來說，都很匪夷所思，如果元秀比她們家的老麽還要大上三千歲，司風是司雨的同期，那麽他的年紀應該不只這些數字。

“司風，你今年幾歲？＂涓涓直接問。

“五千四百歲，我說的都是凡間的時間。＂司風看著涓涓，反問：＂小涓涓會不會覺得我很老了？＂

神仙果然是不明生物，明明是驚天的歲數，外表看起來卻是如此年輕。

涓涓搖搖頭，說：＂你的外表怎麽看都很年輕，頂多三十五，不超過四十歲，要是我還活著，十幾年後，我恐怕看起來比你還要老。難道你喜歡我叫你老司風？＂

司風笑出聲，突然伸手揉了一下涓涓的耳珠子，說：＂司風或是老司風，都好。＂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小動作讓涓涓一怔，不只耳根發熱起來，連心跳都快了好幾拍，她以為自己會生氣，卻沒想到唇角竟不自主地微微勾了起來，她居然對著司風笑著。

但是站在洗碗槽旁的元秀讓涓涓很介意，她不喜歡元秀站在那個位子，她故意說：＂元秀真的好漂亮，跟你站在一起，看起來好登對。＂

司風聞到涓涓話裏的醋味，知道這大概是涓涓躲在樓上花兩個多小時洗六件衣服的原因，他對她解釋說：＂你想多了。元秀是個晚輩，她喊我叔叔。司雨的小孩太多，有時忙不過來，會把我的仙居當托兒所，把元秀跟她的弟弟妹妹丟過來，要我幫忙帶。＂

“司風，你有老婆嗎？為什麽要幫別的神仙帶小孩？＂涓涓又問。這段時間，除了這個元秀，她沒看過其他女神出現在司風身邊。

司風若有所思地看了涓涓一眼，說：＂沒有，我是單身的老神仙，但我向來熱心，司雨老說我使命必達，她很樂意使喚我。＂

涓涓笑著看司風。＂原來司風不管在天上還是人間，都是個好心的神仙。＂

“我不管到哪裏，都是個好心的神仙。＂司風點頭。

“那個元秀……我要是有她的一半漂亮就好，鏡子跟水都照不出我的臉，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頭發又被理得又短又醜。＂涓涓伸手摸著自己的頭發，她生命的時間似乎就停在二十五歲，頭發似乎根本沒有再長長。

“涓涓，對我來說，你很漂亮，不輸給任何人，也不輸給元秀，不需要跟她比較。＂司風扶著涓涓的肩膀往屋子的方向走，又當起稱職的心靈導師。

“司風，你很會安慰人。＂涓涓說。

“我是個好心的神仙。＂司風輕笑一聲。

涓涓又想起一個問題：＂司風，元秀說司雷向來討厭凡人跟鬼，也不喜歡神仙來這個家裏打擾，為什麽我可以留在這裏？你可不可以老實跟我說？而不是那種神愛世人的胡扯理由。我不相信你們對每個凡人都這麽好。＂

司風對涓涓的這個問題似乎早有準備，他回答得輕描淡寫：＂因為你比較特別，還有陽壽，我是個好心的神仙，不能放你的魂魄在外面晃蕩，司雷欠我一個大人情，我借機跟他討了，換你留在這裏，就是這樣，很簡單。＂

涓涓感覺司風沒有說實話，她還在思考如何追問，但司風的另一句話成功轉移她的思路，他說：＂這些日子，有小涓涓陪我這個老司風，我很開心。＂

這個司風神仙啊……不繼續賣房子，真是太可惜了。

涓涓聽了心裏甜滋滋的，臉頰真的燒了起來，十二月的冬夜，似乎也沒那麽冰寒，她又羞又喜地故意用肩膀撞他一下，撒起嬌，說：＂司風，你好會說甜言蜜語！＂

醒來的第二十一天，涓涓用了唐琬的逝生鏡，她一邊幫司風削馬鈴薯皮，一邊分享心得。＂司

風，我跟你說，如果我真的是唐琬，我鐵定不嫁陸游。＂

今天的晚餐是馬鈴薯燉牛肉，司風邊切著紅蘿蔔邊問：＂為什麽？＂

“因為陸游沒對自己的愛情堅持住，婚前沒有打發好他的媽媽，沒幾年唐琬就被迫被休掉，倒不如一開始就別嫁，免得因為這一段婚姻的陰影，最後抑郁而終。如果我是唐琬，我不想嫁一個會拋棄我的男人。＂涓涓義憤填膺地說。

司風停下切菜的手，又是用那種很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涓涓，笑容淡淡的。＂有些愛情不是堅持不住，而是有很多無奈。＂

涓涓看著司風，笑他：＂你這句話說得你好像有很無奈的愛情，說來聽聽，司風大神的無奈之戀。＂

司風又伸手揉了涓涓的耳珠子一記，沒應她胡鬧的要求，卻有點像在責備她，輕輕笑罵一句：＂傻瓜！＂

司雷在廚房門口輕咳一聲，他兇狠狠地瞪著涓涓，說：＂沒想到你居然還在，都過幾天了？還不快去還陽！＂

涓涓崛起嘴，轉頭專心削馬鈴薯皮，不想回話，怕一回嘴，司風跟司雷討的人情用完，她會被趕出去，而且司雷絕對非常樂意如此做。

“回來了？一起吃晚餐？＂司風問他。

“司風，你過來一下。＂司雷對司風擺擺手，示意他馬上過去。

司風只好把手邊的工作交給涓涓。

司雷把司風帶到屋外，講了至少一個小時的話，涓涓只好憑著看司風煮過的記憶，把切好的馬鈴薯、紅蘿蔔全丟進鍋子裏，等湯水滾燙了，又把牛肉丟進去煮。

等兩位大神仙都回到廚房，鍋子裏的牛肉跟蔬菜已經熟透，司風看了鍋子一眼，大方稱讚涓涓很厲害，煮出來的成果看起來很好吃，然後把燉牛肉端上桌。

司雷應該是肚子很餓，他用一只大碗裝滿了牛肉，吞了一大口，卻翻了一個大白眼，馬上把手裏的碗遞給司風，說：＂你教的好徒弟！＂

司風吃了一口，臉色倒是沒什麽變化，但他把整鍋燉牛肉又端回爐子上加熱，然後添加一些鹽巴、香料跟青蔥。

涓涓湊到他的身邊，低頭小聲地問：＂是不是很難吃？＂

司風微笑著彎下腰，湊到她的耳邊小聲說：＂加點鹽巴，味道會更好。＂

司風第二度端上桌的燉牛肉總算讓司雷滿意，他吃了三大碗，然後拍了拍司風的肩膀，用下巴比著涓涓，說：＂這事就讓你跟她說。＂

涓涓在司雷回房後拉著椅子挨近司風，問道：＂司雷要你跟我說什麽事？你們剛才在外頭說好久的話。＂

“涓涓，記得你有問過我跟司雷是不是有工作吧？＂司風說。

“知道啊，你賣了十年的房子，業績很好，但是五年前辭了，因為有必須照顧的人。＂涓涓說。

司風點點頭，又說：＂你記得的是我的工作，我現在要跟你說司雷的工作。＂＂喔！好！＂涓涓的反應顯得很興趣缺缺。

“司雷在凡間的身分是個刑警，他現在是國際刑警組織的高層人員。＂司風說。

“真是太厲害了！所以司風現在也是兼差刑警？幫他跑跑腿，打打工？＂涓涓半開玩笑地問道。

司風淺笑一聲，說：＂他現在主導一些反恐行動，我確實有時會幫他。不過我現在要跟你說的事是，海人在上個月調了單位，他現在的直屬上司就是司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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