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蘇醒.倒數第四十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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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暫時放棄跟司風在還陽的話題上周旋,她剛清醒,還不是很明白自己面對的處境,往好的一面想,她還有四十天的時間可以慢慢思考。

她回到房內,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司風不只是一個好脾氣的神仙,還可說是一個貼心的神仙。

涓涓翻看自己房內的衣櫃,裏面放的都是她生前偏愛的衣服,她愛簡單的打扮,夏天多是一件素色棉T搭配休閑褲,冬天則是素色毛衣跟厚毛褲,衣櫃裏面冬天、夏天的衣服都有,也有兩三件裙子。不光只是衣服,連內衣褲、鞋襪都一應俱全,司風竟然對她的內衣尺寸了若指掌,嘖嘖!

房子裏很溫暖,娟娟換好棉T跟休閑褲就走下樓。

客廳裏沒人,廚房裏倒傳出一些聲響,她走了過去,司風正在準備午餐。

司風似乎也是一個好廚子,餐桌上有三盤海鮮炒面,看起來相當美味,涓涓看得眼睛發亮,興奮地在餐桌前坐下,她已經有好多年沒能正常吃東西。

司風看她望著炒面,一副口水就要滴下來的樣子,他淺笑一聲,把筷子交給她。"吃吧!我知道你愛吃海鮮炒面。"

這個司風神仙果真厲害,不僅知道她的內衣尺寸,還知道她愛吃的食物。

司雷隨後走了進來,看著午餐,哼了一聲:"光這一盤面我吃不飽。"說完,他大手一揮,桌上多了一盤烤雞,還有熱騰騰的火鍋。

涓涓幾乎要拍手叫好,她忍不住讚嘆:"當神仙真方便,手比劃一下,食物就有了。"

"其實那只是烤箱裏跟爐子上的東西,只是司雷懶得用手拿,就算是神仙,也沒辦法憑空變出東西。"司風笑道。

涓涓立刻將崇拜的心收回來,說:"我以為神仙無所不能,原來除了逼我還陽以外,沒想到連只烤雞都變不出來。"

司風被涓涓直白的話逗笑,說:"不管是什麽事物,都要付出對等的代價。就算是烤雞,我們仙人也得花錢買。"

真奇妙!如果沒辦法憑空變出東西,錢從哪裏來?

涓涓失笑。"你們哪來的收入?難不成神仙也上班賺錢?"

司風有問必答,說:"天界的一天,是人間的一年,我們仙人因為執行任務,常常下凡,有時會花個十來天,也就是人間的十來年,找份差事,賺點錢,供作下凡時的開銷。比如,你所待的那一間醫院,也有一位仙人在那裏當醫生,我與司雷,也都有工作。"

司雷沒司風那麽有耐心,他翻了一個白眼,說:"吃飯的時候別說話,吃完飯,你再纏著司風陪你聊天聊到飽。"

涓涓聽了,只好悶頭吃面,等司雷離開,她便跟著司風一起收拾餐桌。

對於這兩個神仙,她的心裏還是有太多疑問。

畢竟是個寄居的客人,涓涓搶走司風洗碗盤的工作,邊問:"這個家只有你跟司雷兩個?還有沒有其他的神仙?"

司風接手她洗過的碗盤,拿著抹布擦幹。"這裏只有我跟司雷,不過他比我還忙,常常需要回去天界,多數的時間,只有我住在這裏。"

"你待在這裏很久了?"涓涓又問。

"也不長,十五天前,也就是人間的十五年前,但我今後都會一直留在這裏。"司風說。

"十五年?你來這裏的時候,我才十歲。你做過什麽工作?"

"我當過十年的房屋仲介,五年前辭了,放心,我賣房的業績不錯,存了不少錢,夠供你這段時間的開銷。"

果然,推銷起黃悅跟回生鏡外加逝生鏡會如此稱職,根本就是職業病!

美男魅力無法擋,當然業績不錯!

涓涓心裏暗忖,繼續問:"既然業績好,為什麽不繼續做?那現在呢?"

"因為……有必須照顧的人,現在我當司雷的助手,幫他跑跑腿,打打工。"司風對這個問題回得有些遲疑,他將碗盤收進廚櫃,用稱讚她的話來轉移話題。

"涓涓真是個乖巧懂事的女孩。謝謝你幫我。"

涓涓經不起誇,笑得羞赧。"我爸媽跟我哥都說,到人家家裏要有禮貌,就算是喝杯茶,也要把用過的杯子洗幹凈。"

"你的父母跟海人把你教得很好。"

司風拉著她到餐桌坐下,專心陪她聊天。

聽見司風提起海人,涓涓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知道我死了以後,哥會不會很傷心?我們家就只剩他了,連黃悅也……"

司風輕嘆一口氣,說:"涓涓,你可以──"

"先不要跟我提還陽的事,拜托!"涓涓知道司風又要叫她用黃悅的身體還陽,她連忙擺手制止。她迎向司風關切的目光,想起另外一個疑問。"司風,這世上凡人那麽多,為什麽偏偏只有我被帶來你家?為什麽你們要幫我?"

司風看著她的眼神很專註,灰蒙蒙的眼珠子顯得很深邃,很高深莫測。

他是個長得相當俊美的男神仙,不輸給任何一部韓劇裏人工打造出來的俊顏歐巴,涓涓被他看得雙頰發燙。

沒想到她這只鬼也會臉紅!

"我不只幫你一個,我還幫助很多人。"司風用他好聽的嗓音說:"因為神愛世人。"

為了回報司風的友善與招待,涓涓下午便到鏡屋去使用逝生鏡,透過觀察鏡中人物的人生,發掘人生的美好。

在進去鏡屋之前,涓涓很明白地對司風說,她暫時不打算用那一面回生鏡,司風的臉色看來雖不讚成,但也沒積極反對她,只是淡淡地說:"好。"。

涓涓所挑選的第一面逝生鏡,是在法國大革命之後被送上斷頭臺的瑪莉安東尼王後,涓涓死於摔斷脖子,但瑪莉皇後死得更淒慘。

涓涓從那面雕花覆古鏡子裏鉆出來,鏡面在她整個身子抽離後應聲破裂,碎得很華麗。

她腿軟地坐在鏡旁,摸著脖子,一臉驚魂未定。

她原本對十八世紀的法國懷抱一種浪漫的幻想,想體驗一下這位大名鼎鼎的法國王後奢華無度的人生,也想知道她在臨死前是怎麽樣的心情。

不過她在鏡中世界半年的時間,只陪著這個王後過著階下囚的生活,日子一點都不奢華,更沒有半點浪漫幻想可言。

她的膽子不夠大,被押著跪在高臺上,等著把脖子伸進利刀下端的那個半圓凹槽的心情,實在是驚悚可怖至極,她就在被押著跪地的那當下,從逝生鏡的另一端,火速逃了回來。

她從斷頭臺上逃回來時已是深夜,司風在鏡屋的門外貼了一張紙條,提醒她廚房裏有留給她的面包。

真是一個體貼的暖男神仙!

但這樣一個體貼的暖男神仙有著極富人性化的缺點,涓涓在回房休息的時候發現的,因為她的房間就在司風房間的正上方。

這個體貼的暖男神仙竟然會打呼!

真妙!怪不得他會說,其實神仙跟人也沒甚麽差別。

涓涓的父母早逝,海人求學跟就職極少在家,她很少聽到男人的打呼聲,她躺在床上就可以清楚聽見樓地板之下傳來如同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響,她還花了一點時間確認,這就是司風打鼾的聲音。

她開始佩服自己能夠一連睡上六十天都沒被吵醒。

這下可好,怎麽睡?

她又跑下樓,沒想到司雷房裏也傳出拖車般的鼾聲,兩邊此起彼落,呼嚕得一片和諧。

太妙了!

涓涓輕輕敲著司風的房門,但司風沒反應,鼾聲依舊,她只好打開門,躡手躡腳溜進去。

司風的房間比她的房間大一些,同樣有一扇落地窗,可以透進月光,窗邊有一張小茶幾,上頭還有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此外,房內還有一張書桌,桌上的小臺燈還亮著,她看見司風有擺滿一整面墻的書,各種題材的書籍都有,司風賣過房子,自然有不少房地產、經商類的書籍。不過涓涓眼尖,發現司風還有不少醫學護理之類的叢書。

司風跟她說,他有必須照顧的人,所以辭了工作。

看來司風為了照顧這個人,應該是花了不少心血。

果真是神愛世人,不知道是哪一個幸運的凡人得到這個體貼暖男神仙的眷顧?

但此刻的重點是打呼聲。

涓涓又躡手躡腳來到司風的床邊。

他看起來睡得很熟,是一張很好看的睡臉。

但那鼾聲啊……果真是如雷聲動!蓋過她的敲門聲,怪不得司風吵不醒。

"司風……"涓涓彎下身子湊到他耳邊輕輕喚著。

司風的眼睫毛動了一下,微微將雙眼睜開一條細縫,看著她,唇角揚起,笑得幸福洋溢。

他喃喃地說:"吹雪……"

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司風八成是在作夢,他的眼睛再次閉上,繼續打鼾。

涓涓不得不伸手捏住司風的鼻子。

司風這下果然醒了,而且馬上就醒。

就在涓涓捏住他鼻子的當下。

他的動作非常快速敏捷,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涓涓還來不及反應,她就被司風用力一拉,趴倒在床,司風一手壓制她的背部,蹲在她的身旁,另一只手高高舉起一根長長的金屬棒子,作勢要攻擊,而且目光很銳利,很冷。

涓涓嚇得雙手抱頭,怕真得挨了他手上的那根金屬棒子,鐵定很痛。

不知道該說司風是很有警戒心,還是沒有警戒心,這位體貼的暖男神仙,其實也不比外表看起來兇巴巴的司雷來得好惹。

但司風立刻發現被他壓制的人是涓涓,他旋即放開手,收斂冷冽的目光,皺起眉頭看她。"你怎麽會在這裏?"

"因為睡不著……"涓涓說得很委屈,也很害怕。

司風聽了啼笑皆非,他把涓涓扶起來,說:"盡量躺著,閉上眼睛,不然就數羊。我是個武神仙,有防衛跟反擊的本能,你這樣一聲不響地跑來,很危險,你剛才差點被我用法器攻擊。"

"真得很危險,我見識到了。但是我有敲門,也有喊你,結果你睜開眼,叫我吹雪……"涓涓囁嚅道。

這個吹雪大概就是司風必須照顧的那個人,而且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所以司風聽了涓涓提起這個名字,一張俊臉頓時僵住,眼神看起來很哀傷,明明他在睡夢中喊著這個名字的時候,笑的很幸福。

但司風這樣的反應沒有維持太久,他又擺出一張溫柔的笑臉。說:"我大概是在說夢話,你不用太在意。試試我剛才教你的,盡量躺著,閉上眼,數數羊,應該很快就能睡著。"

說完,司風的大手在她面前拂過,她只覺得眼睛一花,竟然回到自己的床上。她完全沒機會跟他說,睡不著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的打呼聲。

而且沒多久,打呼聲又穿過樓地板傳來。

"算……算了!"涓涓用棉被蒙著頭,司風要她數羊,她索性數起他的鼾聲。"一聲,兩聲,三聲,四聲……"

其實想想,這規律的打呼聲也未必真的那麽難以忍受,她最多也不過聽個四十天。

數羊確實是個好方法,她大概數到一百多聲,便真的睡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文連載至今總算超過三千個點閱了,在晉江來說這是很糟的數據,但對我來說每一個點擊都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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