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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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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韓家老兩口表面上對韓暮並不親近,但是從認親開始對外的態度,卻看得出來他們對他的重視。大年初一的團圓飯據韓晨說是有史以來人數最多規模最大的一次,之後幾天兩人幾乎都奔波在路上,親朋好友都被韓晨帶著認了一圈。

H市是一個人口混雜的城市,所以每年正月初十之前,市區的人口會大幅下降,此時天剛蒙蒙亮,濕濕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城市,有種別樣的粘膩感。車子開在寬敞空曠的馬路上,非常適合韓晨之流發揮。

韓暮迷迷蒙蒙坐在副駕位,呆呆的好像還沒睡醒,懵懂間看著蘇世挽著一個窈窕的女子走在鋪滿鮮花的紅毯上,彼此宣誓願意結為夫妻……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把韓暮嚇了一跳,當他看到是蘇世打來的電話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哥。”

“暮暮,過年好。”蘇世的聲音低低的,那邊聽起來非常安靜。

韓暮怔了良久,暗暗嘆口氣:“過年好。”

兩人都沈默了下來,韓暮的眸色漸漸變暗:“哥……”

“暮暮。”蘇世說,“我去學校看你了,你不在。”

“我和晨晨在一起,在這邊。”韓暮說。

“前幾天我看了新聞,關於韓氏長子回家的報道。”

“嗯。”

蘇世長舒了口氣,又問:“你還好嗎?”

韓暮感覺眼睛有點發軸,笑了笑說:“挺好的,哥找我什麽事?”

“沒事了。”蘇世捏著手裏的請柬,低聲說,“改天哥去看你。”

“嗯,再見。”韓暮說。

“再見……暮暮。”

“嗯。”

“我們見一面吧。”在韓暮準備掛電話的瞬間,蘇世又說。

韓暮靜了。

“要是不方便,我幫你把你的東西送過去……”

“你安排時間吧。”韓暮覺得他根本對蘇世狠不起來,不論什麽時候,“再見。”

“再見。”

一直沈默著聽韓暮接電話的韓晨終於開了口:“蘇世?”

“嗯,估計他要結婚了。”韓暮雙目空洞的看著車窗外,皚皚白雪覆蓋著整個城市,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韓晨一腳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呼嘯著沖了出去:“你還理他?趕緊給我拉黑!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別有事沒事把他揪出來惡心人。”

韓暮感覺心頭堵得窒息,腿上的肌肉在顫栗。

“晨晨,跟哥說實話,你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韓暮不喜歡車裏詭異的氛圍,也不喜歡自己此刻的心情,主動岔開話題問。

“我當然是喜歡你了,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別轉移話題!”韓晨憤憤說。

“你知道我們不可能的。”韓暮掙紮。

韓晨:“蘇世都主動退出了,我還沒機會?你到底給我排到第幾位?!”

“其實,你也可以跟順延到第二位的在一起。”

“說的好聽。”韓晨撇撇嘴,“你把蘇世忘了來找我怎麽樣?”

“我……”

韓晨大笑起來:“好吧,如果你堅持喜歡男人的話,那我就找個女人好了,無所謂。”

“你……”韓暮覺得簡直無法跟他溝通。

“反正我喜歡你,你又不喜歡我。”韓晨囂張地說。

韓暮徹底無語了:“我一直當你在耍流氓。”

韓晨哀嚎:“那我也不是對誰都耍流氓的啊,哥,你有沒有良心!”

“對不起。”韓暮可不敢跟他吵。

“少來。”韓晨得意地說,“這輩子你註定欠我的,別想了。”

韓暮無奈的嘆口氣:“是啊,我上輩子也欠你的。”

“嗯?”

“沒什麽……納蘭呢?”韓暮靈機一動。

“哦,我不是為了讓你能有個好的工作環境嗎?人際關系什麽的,難道……”韓晨狐疑的看向韓暮,危險的瞇了瞇眼,“你覺得我喜歡納蘭詩?!”

“不,不是……餵,慢點!!!”

“CAO——”

一輛從路口橫穿而來的大貨車突然轉向,兩人臉色瞬變!

韓暮只看到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顏色,迅速陷入沈沈黑暗之中……

那一刻,韓暮在大腦深處看到大貨車車窗內,一個少女恬淡秀美的臉。

那一刻,上一世那個支離破碎的韓氏擠滿了韓暮的胸腔……

那一刻,韓晨血泊中的身體觸目驚心。

那一刻,與上一世重疊!

……

“晨晨……”

韓暮意識回歸的時候,腦子裏還擠滿屬於另外一個人的記憶,不,屬於他上一世的記憶,紛亂而猙獰,他的整個身體都無法控制的在顫栗。

“暮暮。”一個溫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韓暮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韓母,“晨晨還沒醒,他傷的稍微有點重。”

韓暮心頭一顫,大腦“嗡”的炸了開:“晨晨……”

“醫生說沒事兒,別擔心。”韓母皺了皺眉。

韓暮暗暗動了動身體,左臂傳來一陣鉆心的痛,其他地方倒是沒什麽要緊,他定下心來,慢慢坐起身:“我去看看他。”

韓母卻按住了韓暮的動作:“你左臂有點扭傷,還是先休息下,等晨晨醒了你再去。”

韓暮一頓,這才知道韓母一定是想多了,所以不喜歡他對韓晨太多的關愛,只得再次躺下:“好的,我沒事了,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韓母點點頭站起身,笑了笑說:“那我回家一趟,下午再過來。”

不過等韓母真的離開,韓暮便躺不住了,偷偷摸摸溜進了韓晨的病房,進屋時韓晨是睡著的,然而等他關好門轉過身,卻看到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正盯著自己。

韓晨狡猾的笑了下:“哥。”

“你醒了?”

韓晨的笑容陽光燦爛,就像個大孩子:“早就醒了,我裝的。”

韓暮無語。

“你沒事吧,傷到哪裏了?”韓晨上下打量了韓暮一遍,“骨折?”

“沒有,稍微有點擠到。”韓暮慢慢擡了下左臂,韓晨看他的確沒事,便放了心。

韓暮卻是有點心有餘悸,責備說:“你開車太魯了。”

“打住!”韓晨懊惱的說,“哥那會兒是心情不好,還不是你招的,別跟我提這事兒,小心跟你急。”

韓暮嘆了口氣,卻沒再多說什麽。

不過……

腦子裏那些記憶碎片才是韓暮最為擔心的事情,他靜靜的看著韓晨,兩人對視了很久,韓晨被他看得摸不著頭腦,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麽?突然發現其實我比那個人渣帥,要移情別戀了?”

韓暮坐到他床邊,也笑了笑:“別鬧,我好像想起來點什麽。”

“嗯?”韓晨楞了楞。

“出車禍的時候,我看到了韓昕。”雖然是上一世,但她的確出現過就是了。

韓晨怔住了。

“要不要問問她在哪兒?”韓暮看著韓晨凝重的神色,莫名覺得好笑。

韓晨看白癡一般看了一眼韓暮:“你傻啊。”

不問就好:“我只是覺得,可能……應該是看錯了吧?”

“肯定看錯了。”韓晨笑了起來,說,“你說,如果咱倆死了,韓氏會是誰的?”

韓暮聳聳肩:“只能是你二叔了唄。”

“錯!”韓晨挑眉,“只要韓昕還姓韓,韓佳玉都排不上號。”

“你是說……”

“不過也沒差了。”韓晨突然狡黠的對韓暮勾了勾手指,“過來,告訴你個秘密。”

“什麽?”

韓晨往門口瞟了一眼,說:“你知道韓昕的準男人是誰嗎?”

韓暮撇撇嘴:“跟我有什麽關系?”

“韓佳玉。”

“啊?!!!”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他們倆就可以亂倫啊?”

韓晨又白了韓暮一眼:“又沒有血緣關系。”

“韓昕也知道?”

“當然。”韓晨說,“不過,他們不知道我知道,那婊-子就知道在老子跟前裝,其實就她那點兒破事兒,我都知道。”

韓暮倒吸了口氣,他終於揭開了上一世的韓氏那撲朔迷離的面紗,所以,韓昕不過是韓佳玉的一顆棋子罷了!

可惜,她一點沒買養父母的帳,還把韓氏倒騰給了別人。

想著韓昕一次又一次對自己惡語相向,看著韓晨英俊的臉,韓暮感覺眼前有點飄忽,突然他好像抓住了點什麽一般,看著韓晨瞪大了雙眼:“你……韓昕不會喜歡你吧?”

韓晨翻個白眼:“你可真夠遲鈍的。”

“這你也知道!”韓暮簡直無語。

韓晨勾唇一笑。

屋子裏陷入一陣沈默,韓暮終於開口說:“你叔叔會不會……”

韓晨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我知道韓佳玉有些動作,可能他也在等一個機會……別胡思亂想了,交給我吧。”

正月初五,韓暮和蘇世約在了長安俱樂部。

整個俱樂部裏空空蕩蕩的,蘇世站在門口顯得特別孤獨。

“就你自己?”

蘇世笑了笑:“都回家過年了,明天會有人回來。”

“你沒走?”

“進來。”蘇世去拉韓暮的手,被他躲開了。

韓暮跟著蘇世回了屋,看著客房緊閉的房門神色變得不太自然:“你們住一起了?她沒留下來陪你嗎?”

“沒一起,她還在上學,不在H市。”蘇世說,“中午想吃什麽?”

“隨便吧。”

蘇世做飯很快,可惜韓暮第一次發現他的菜不合胃口,才幾口就吃不下了,心裏堵的慌:“哥,以後我們就再也不用見面了。”

“對不起。”蘇世也放下了筷子。

韓暮笑了:“又來,我沒怪你。”

蘇世說:“可你一次都沒給我打過電話。”

“不知道要說什麽。”韓暮嘆口氣說,“而且,我怕自己無法自拔。”愛情是把雙刃劍,不能成功,那就只剩鮮血淋漓了。

“你那天出門,受傷了?”蘇世突然轉了話題,視線在韓暮身上掃來掃去,“我給你打電話那次。”

韓暮搖了搖頭,笑說:“沒有,車子好就是不一樣,我還以為自己會死掉呢。”

“韓家對你怎麽樣?”

“你今天問題真多,可我覺得這樣很尷尬,哥,我的行李都打包好了嗎?”韓暮站起身,決定還是自己說離開好了。

蘇世突然也站了起來,一把拉住韓暮要離開的身體:“暮暮。”

韓暮扭回頭:“怎麽?”

“你以後,會結婚嗎?”蘇世往跟前湊了一步。

“想什麽呢?”韓暮苦笑,“除非有機會出國吧,還得有人願意跟我結婚。”

“我是說……”蘇世自己搖了搖頭,“沒什麽,我送你。”

“好的。”是說跟女人結婚嗎?也許,作為韓氏第一繼承人,或許韓氏也需要他承諾一個婚禮,就像韓晨那樣……

蘇世的車子沒有韓晨的騷包,但是卻無論何時都能讓韓暮感覺到別樣的安全與舒適,他知道,這就是蘇世說的習慣。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當你起床的時候以為會有人對你笑,當你上班的時候以為會有人跟著你下樓,當你回家的時候以為會有人已經做好了你喜歡的飯菜,當你晚上玩電腦的時候以為會有人放到手邊一杯牛奶……

時間永無盡止,習慣糾纏不休。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韓暮拿著手機翻來覆去,按下錄音鍵:

“哥,你愛過嗎?”

“愛過。”

“疼嗎?”

“……疼。感覺你的影子觸手可及,卻永遠抓不住。”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我會換一種方式。”他是認真的。

蘇世靜靜的看著韓暮,說:“我,還希望在那天與你重逢,我是認真的。”

韓暮眼圈紅了,為了這句話,他決定與蘇世道個別:“上去坐坐吧。”

宿舍裏很冷清,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

“有點亂,很久沒回來了。”韓暮歉意的說。

蘇世去燒熱水,從包裏翻出兩袋咖啡:“咖啡還是要少喝,早點必須吃……”

“又要啰嗦。”韓暮打開電腦,□□和YY都自動登錄了,他安靜的坐到電腦前,年節期間,連山河永寂的頻道裏都比平時清凈許多,無邪一個人在麥上唱歌,公屏上稀稀拉拉滾動著鮮花和聊天信息。

沒有限麥,韓暮直接跳了上去。

無邪的歌剛到情深處,戛然而止:“媳婦,你來了。”

韓暮:“……”

眾人又開始抱怨無邪毀錄音,韓暮被弄得尷尬不已,無邪卻無所謂,把他抱到自己上面:“媳婦來一首,我正口幹舌燥呢。”

群情激憤過去之後,小粉絲兒們也都開始打滾兒賣萌求韓暮唱歌,韓暮回頭看一眼正在泡咖啡的蘇世,笑說:“新年快樂,唱一首歌送給大家,也送給我愛的人。”

“情緒不高,怎麽,有心事?”無邪突然插口說。

“天氣冷,只是稍微有點感冒。”韓暮隨口說,他簡單調試了下設備,點開酷狗伴奏,悠揚的旋律緩緩流淌:

“我從春天走來,你在秋天說要分開。

說好不為你憂傷,但心情怎會無恙。

為何總是這樣,在我心中深藏著你。

想要問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愛情這樣憂傷,為何不讓我分享。

日夜都問你也不回答,怎麽你會變這樣。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我這樣為愛癡狂,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

像我這樣為愛癡狂,

到底你會怎麽想。”

蘇世走過來把咖啡放到韓暮手裏,把麥拿到自己面前,接著唱下去:

“為何總是這樣,在我心中深藏著你。

說好不為你憂傷,但心情怎會無恙。

如果愛情這樣憂傷,為何不讓我分享。

日夜都問你也不回答,怎麽你會變這樣。”

韓暮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人恍恍惚惚,很不真實,跟上蘇世的節奏,一起繼續: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我這樣為愛癡狂,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

像我這樣為愛癡狂,

到底你會怎麽想,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

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

像我這樣為愛癡狂,

到底你會怎麽想。”

蘇世關了麥,摸了摸韓暮的頭:“我回去了,記得吃飯。”

“嗯。”韓暮回頭對他笑笑,也跟著站起身來,宣洩之後竟然有種莫名的輕松,一直堵在心口的苦澀也跟著褪去了,“我送你。”

“唱給我的?”蘇世忽然說。

“你說呢?”

“對不起。”蘇世說。

韓暮笑了:“我收下了,原諒你。”

蘇世站在門口,朝他擺擺手,自己關上門:“再給你打電話,你玩兒吧。”

韓暮點點頭,重新坐了回去,安靜的聽著宿舍的門被輕輕關上——看在我真愛一場的份上,讓你輕松離開,我說過假如你不想繼續了,會放你走。

……

讓韓暮沒想到的是,韓晨是一個真正的行動派。

過了正月十五,韓昕突然被送出國留學了,而韓佳玉卻拿到了一個B市的大工程,兩個月之後也離開了H市。

看來老頭子要洗牌了,韓暮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也再沒跟韓晨提過這件事情。不過,韓母風韻不減當年,臉上的皺紋都沒多少,韓暮絲毫看不出這個人會在兩年之後突然離世,但願一切都不再開始吧。

也許韓家事情太多,自那次分開之後,韓暮竟一直沒有得到過蘇世的消息,半年之後他畢了業,《長安暮色》和《千年劫》也全部都完結了,然而,那一刻暮色成了cv圈的大神,而長安卻隱了,猶如曇花一現般,只留下了兩部讓人驚艷的作品。

韓暮的生活變得單調起來,白天上班,晚上錄音玩游戲,最近他瘋狂的迷上了游戲,《盟主》在羅心琪的提攜之下也快玩兒成大神了,可惜哪裏都沒有蘇世。

生活很美好,也很充實,除了偶爾胃疼的時候,他會發現那個傷疤一直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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