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特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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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0餘字，與先前一更合為特典，作為一體，所以就不單列章節。
這個，就如同劇場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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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個字來總結劉皓現在的心情，那麽是怕。
劉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怕，他只知道自己怕極了。他甚至想幹脆臨陣脫逃，但是又根本不敢。
如果他真幹出放吳雪峰鴿子這種事，他覺得說不定葉修就真能讓他完蛋。
.....是因為覺得自己這個副隊當得一塌糊塗，所以怕嗎？
安撫了劉皓情緒的，是一臉溫柔的中年男人。
吳雪峰的照片，劉皓自然是見過的。事實上他第三賽季進入訓練營的時候，也遠遠看見過真人幾次。但那時他所有的鋒芒都被年少的葉修掩蓋了。年輕、神秘、技術出神入化的鬥神如同一顆散發著劇烈光芒的璀璨超新星，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盡管別人都不知道葉修長什麽樣，但是他們卻是最接近這顆星星的人。
那時候相貌溫和平常的吳雪峰常常隱沒於大眾之中根本找不到。
要說劉皓唯一熟悉吳雪峰的，就是第四賽季末那段日子。那時候他剛要出道，老鄭副隊家裏壓力大又實在要退了，就等著一個新人補上。戰隊裏蘇沐橙是個對職位不感興趣的美女，
郭陽是一盆溫水，第四賽季出道的張家興沒什麽領導才能，老人都跟老鄭差不多全是沒多久就要退的。這時候的劉皓又被葉修專門從訓練營好幾個候選人中挑出來——所有人都猜測他就是新一任副隊的人選。
那時候劉皓正鬥志昂揚，於是專門找了一些吳雪峰的新聞發言視頻資料。吳雪峰確實不愧是個有知識、用腦子打榮耀的奇才，說話滴水不漏，簡直堪比國家新聞發言人。後來吳雪峰出國的時候，大家都盛傳其實吳雪峰是哪個舊家族的大少爺，打網游就是玩票的。這不，剛一退役就出國了，什麽語言不通經濟緊張全不用擔心。
後來劉皓就把這個人給忘了。
原因很簡單，他沒有用腦打榮耀，他的腦都用在跟人動小腦筋上了。
早年的時候，劉皓偶爾也會懷著幾分惡意想，他吳雪峰是輕松啊，因為他家裏有後路，生活無憂，當然就是隨隨便便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可他不一樣，家裏的經濟供給全看父母開心。一個不樂意，他一個月只能拿著兩百塊錢幾乎等著餓死。
但是這一切都隨著時光消散了。
他沒有想過會有有求於吳雪峰的一天。
有求嗎？不不不，他僅僅是頭腦發熱突然想找這個人聊聊而已。至於聊什麽，他也......
聊什麽他還是知道的。
聊葉秋。
聊嘉世。
盡管劉皓覺得吳雪峰哪一樣也不會覺得他有資格聊。
所以吳雪峰一邊微笑一邊走過來，然後用非常抱歉地語調說出“久等了，小劉”的時候，劉皓楞了好幾下。
從老鄭的說法來看吳雪峰和葉修私交甚篤，他以為他走過來的第一件事是像葉修一樣嘲諷他，甚至根本不見他。
但是老吳只是穩穩地坐下來，把包放在一邊，然後示意劉皓放松。
“小劉，如果是小葉子的事，你不妨跟我說，我不會告訴他的。”
什、什麽？
劉皓一臉茫然。
這個事情的發展讓他有點難以置信。
“小劉，你不用緊張。”
吳雪峰笑了，甚至帶著一種長輩的慈祥——盡管他其實並沒有那麽大年紀。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笑容很好地安撫了劉皓的情緒。可能是出於對前輩的一種敬意。劉皓有些尷尬地笑笑，沒話找話道：“我看過您的發言視頻，非常優秀，值得學習。”
剛說完他就有點後悔了。劉皓說話已經形成了語言習慣，什麽時候都像作報告一樣。這樣雖然沒什麽問題，但是聽起來不夠真誠......
是的。
他想，他其實明白，自己當然不真誠。
自己從來不願意把所謂危險的真相袒露給人看。他害怕有人一不小心就把這些都拿走了。
吳雪峰笑著點頭：“葉秋給我看過你的比賽視頻。你前兩個月狀態很好。”
什麽？劉皓本能地接一句“沒有沒有”，才恍惚地想，葉秋給他看過自己的視頻。
老吳哈哈一笑：“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家夥對嘉世，就像年輕時候生了個兒子，不懂教育，只知道蠻幹。我剛走那些時候，他一天到晚心浮氣躁給我打越洋電話，我都要向他提交賬單索要賠償了。其實他現在就是看到兒子大了自己卻老了力不從心。你看著，這時候他要是有個老來子肯定寵得不成樣。”
他頓了頓。
“可惜呀，恐怕沒有了。”
“沒有了？”
老吳的表情似乎有些懷念。
“我記得當年嘉世成立的時候，我們還說要再戰十年。那時候我也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結果沒過幾年，我就意識到天命難違；而再過幾年，我卻懂得人命也難違了。”
他頗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葉秋沒幾年打榮耀了。雖然有點不幸，打榮耀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想要，所有人都不想。所以，趁著這兩年，他也是在想辦法多教你一點。”
“就是說......”劉皓斟酌著用詞：“就算......就算沒人管他，他也很快就要退役了？”
“誰知道呢。”吳雪峰嘆了口氣：“也許看他自己怎麽堅持吧。”
葉秋要退役了。
如果是兩個月前，劉皓聽到這個消息，說不定會忍不住仰天大笑。
但是現在。
現在他只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有些尷尬地吞咽了一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對上吳雪峰含著歲月的穩重與睿智的目光。
他說：“小劉，其實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跟你們不在一塊兒，但是我知道，你家裏沒辦法指望，自己一個人很辛苦。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包括我，大部分都在大學裏由家裏供著，無憂無慮。而你從16歲就離開家一個人賺錢啦。你壓力太大了，所以很多時候不得不害怕。想想，要是葉秋真是個混蛋把你趕出去，那你就完了。”
什、什麽？
劉皓瞪大了眼。
吳雪峰坐直了身體。他的姿態顯示出他特有的家教出身和有序的生活，手臂自然地搭在桌子上：“小劉，你在嘉世其實挺委屈的。憑你的戰術才能，如果去一個小隊伍或許比較容易發揮。但是現在的嘉世，盤根錯節。即便是葉秋這種掌控力，也辦不到。”
你自然，更加辦不到。
劉皓咬了咬牙。
吳雪峰是要勸他放棄？
然而下一句話完全不著邊際。
“恕我直言，現在的你還需要向葉秋學不少東西。”
學東西？
劉皓傻了眼。
吳雪峰的話沒有一句是在他準備好答案的問題裏的。
他又笑了：“更難得的是他肯教你。他被稱為榮耀的教科書，教人技術是他的強項。但是教人做人做事，卻簡直把他難上天了。”
吳雪峰拿起茶喝了一口。
“小劉，這世上有很多事難以挽回，但是你不妨試試。”他目光直直的看過來，坦誠的讓劉皓覺得想要找個角落躲起來——他意識到自己本是生活在黑暗中，無法承受這樣的光明。
但是吳雪峰只是看著他。
“所以，今天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有什麽事？
劉皓真的不知道。
他原本就是極其難得的一時沖動，現在卻連為什麽沖動也不知道。
他想，說不定葉秋確實是想他好，說不定葉秋確實為他付出過一些東西。
是的。
葉修沒有獲得任何回報，他也不屑於回報。對他來說，他只是想把離開嘉世前最後的一些心願完成。
劉皓竟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理喻。
怎麽會有人白白付出呢？
但是事實如此。
“我知道最近葉秋應該經常找你討論戰術什麽的。他以前一直是一個人，沒有商量倒也清靜。現在他想到東西就想著要交給你，這是好現象。呵呵，我作為一個老人家是挺欣慰的。這家夥難得有願意付出時間在榮耀以外的東西上的時候。”
吳雪峰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熱茶。
“沒有付出就沒有回報。不過嘛，按照小葉子以前跟我說的，就算是想要回報，那也是不一樣的東西。交朋友，朋友的信任不就是最重要的回報？養副隊，把自己的希望傳承下去不也是回報。”他笑得開懷：“小葉子和小鄭能把嘉世帶下去、帶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這可不是什麽官話，精神回報比物質回報難多了。就像是，對一個小孩來說，父母適當的關註比父母給零花錢，其實要難不知道多少。”
父母的關註？
劉皓的生命裏，似乎沒有過這個。
他只得到過父母的零花錢。
他想到，最開始的時候，他是想要獲得葉秋的承認；進入嘉世的時候，他是仰慕鬥神的風采，想要成為嘉世輝煌的一部分。
但是他得不到。
葉秋的註意力永遠都不在劉皓想要的地方。
“對了小劉，”
吳雪峰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又開口。
“我不太清楚事情是個什麽樣。但是拿著陶軒的錢幫他對付葉秋，這件事，你會做嗎？”
“怎、怎麽會！”
劉皓一個激靈直接站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葉秋從輪回回來後還是進行了戰術分析，但惟獨沒提到劉皓。王澤忍不住問的時候，他說的是“不跟咱一路的人，就沒必要單獨拎出來了吧？”
這話乍一聽是說劉皓沒跟著葉修他們統一戰術。但是、但是他的意思難道是？！
劉皓臉色倏地煞白。
“吳，吳副隊，那個......”
吳雪峰擺擺手：“叫我吳哥就行了。既然事情不是那樣，你不是有心要跟小葉子過不去，那你就跟他明說。要不然如果鬧個笑話那也太丟人了。只不過，你得先說明白嘛。”
是了。
葉秋現在，根本不會聽他說話。
劉皓的臉色更白了。
“小劉，”
吳雪峰又問了一次。
“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月末我就走了，臨走前能見到嘉世的新血液很高興。”
他的笑臉依舊溫和，但是並不是劉皓平時那種虛假的笑，而是一種包容萬物的笑。
劉皓咽了口唾沫，嘴巴再次快過了嗓子。
“吳哥，那個，能不能幫我跟葉哥解釋一下？”
劉皓走在嘉世俱樂部通往陶軒辦公室的回廊裏時，腦子裏還播放著臨走前的畫面。
“小劉，能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不過人力有限，你得清楚葉秋心寒的是什麽，而且你得讓他明白你的意思。”
葉秋不會聽他的解釋，而唯一一個能傳達意思給葉秋的蘇沐橙更不會。
劉皓一團漿糊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得付出點什麽。
是的，過去二十年的認知告訴他，他必須不斷索取才能生存。但是他現在突然意識到，他得付出什麽。
他不是無私的付出，他依然是為了回報——但是為了什麽他不知道。
他只隱隱約約知道，這個時候只有先跟葉秋能談上話才是對的。
敲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劉皓先前準備的一切措辭都忘了。
陶軒的表情，看得出很高興。
“老板，”
劉皓露出一個看似真誠的笑。這種笑陶軒很熟悉，也很懂。
“真對不起哈，這陣子身體不太舒服，都沒過來跟老板道謝。老板太看重我了，我實在是受寵若驚。”
“小夥子有前途，我當然是要培養的。”陶軒笑瞇瞇的極為和善，讓人一看就覺得這人挺好說話。
“老板過獎了。我今天過來，一個是感謝，再一個就是跟老板說。唉，葉秋啊，他，他發現我們經濟往來的事情了。其實吧，就算沒有這些錢，老板要我做什麽，我還不是一定支持？嘿嘿，所以，這錢就算了吧。”
陶軒的臉上露出了驚訝。
他當然也聽說了葉秋似乎在針對劉皓的事情。但看他現在這樣，難不成是被葉秋收買了？
陶軒認為，不用錢就掌控不了人。
劉皓接著說：“老板，實話跟您說。葉秋這段時間突然特別重視我，私下裏教了我不少戰術。我聽說他好像是有什麽事也快要退役了。我就想著，不如我們先按兵不動，讓他把他會的東西都吐出來，然後再卸磨殺驢！”他頓了頓，又立刻用諂媚的臉笑道：“老板您聽說了吧，葉秋現在正在訓練營裏培養接手一葉之秋的新人！如果他走了又來了個不好控制的，那不是麻煩了嗎？可是現在我們除了葉秋沒有別人啊！所以，一定要讓他把他那些本事都使完！嘿嘿，老板，您也知道，我打榮耀其實天分不太夠，所以這些戰術構想什麽的我都會定期記下了，交給老板想培養的人，老板你看，怎麽樣？”
陶軒微微皺眉，似乎在沈思。
劉皓這個人，小心思很多，絕對不能信任。但是他說的話卻是有道理。看起來葉秋好像的確是有教他的意思，而他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有大成就。如果是這樣，倒不如就利用他一把呢？反正他一直恨葉秋恨得入骨，根本不可能幫葉秋辦事！他現在不要錢，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他想幹什麽自己都能擺平。這家夥能有什麽本事？反而還省錢了！想到這裏，陶軒不禁在心裏得意地笑起來。
他輕咳兩聲，露出親切的表情，十分關心地說道：“小劉啊，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嗯，這樣吧，你什麽時候缺錢，盡管跟我說！有什麽需要，也都別客氣，啊。葉秋的那些記錄啊報告什麽的，你交給崔立就行了，讓他去安排，要不然你太累了。你是副隊，最近身體怎麽又不好了？可得好好休息才行啊！”
劉皓在心裏發出一聲冷笑。
真是老狐貍。
他恭敬地鞠了個躬，又跟陶軒對視一眼，兩個人發出狼狽為奸的笑容。
走出辦公大樓，劉皓拿出手機解鎖，在打開的界面上按了一個暫停。
這天晚上，蘇沐橙打開電腦的時候，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蘇小姐：
事情很覆雜，請先聽一遍錄音。
錄音文件.mp3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非常憤怒。不過請務必轉告葉秋，並把錄音交給他。現在想讓他走的人很多，我曾經是其中之一。不過現在我想，他或許還有想做的事情。
嗯......總之，請一定一定交給他。聽了錄音你一定會明白的。
葉修洗完澡躺在床上，正叼著煙看書。
他手裏的是一本很舊的連環畫。雖然這種東西跟葉修一點也不相稱，不過他此時看得很樂呵。
“砰砰砰。”
“老吳你自己開門啊——”
葉修懶洋洋地應答。
“我出去一趟，回來跟你說個事。”
“什麽——”
“劉皓。”
然後老吳就走了。
葉修的時間停滯了一秒，低下頭的時候手裏的書滑落了。
他兩手抓起書，重新看。一本一百多頁的小畫書，才翻到31頁。
等到大門被鑰匙打開的聲音重新響起的時候，小畫書翻到了32頁。
葉修的生命裏極少出現“完全不想提到的人”，但是劉皓榮登榜首、
於是吳雪峰坐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依然拿畫書擋著臉，一副“有事等哥看完再說”的表情。
“你知道劉皓跟陶軒的事吧。”
但是吳雪峰顯然根本沒打算得到他的回應，自顧自地開口。
葉修有點煩，放下書一臉沒轍：“怎麽老吳你也來攙和這件事。”
“那可是我直系後輩啊葉修，我能把人家晾那兒嘛。你說你，一個從小有弟弟的人，怎麽居然連照顧小的的心情都不會。難怪葉秋每次看到你就想打你。”吳雪峰笑瞇瞇地開口，說出來的話可一點也不客氣。
“照顧心情？你在逗我吧老吳。”葉修叼著煙，一臉“你受刺激了麽”的表情。
此時此刻，在吳雪峰的家裏，葉修正擺出一副非抵抗不合作的架勢。
吳雪峰看了他一眼：“劉皓來找過我，他說比賽失誤和陶軒的錢是兩碼事。”
如果劉皓知道吳雪峰有這樣出神入化的總結和擴寫能力他一定會感激涕零燒香拜佛。
“你信？”
“我信。葉修，你也信。”
“你在逗我？”
吳雪峰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葉修，你有腦子，還要我說？”
葉修沒說話。
他嘴裏叼著煙。吳雪峰不讓他在床上抽煙，他就沒點。此時，那根煙被嚼得有點慘。
如果這兩件真的是一回事，劉皓只需要直接跟葉修分道揚鑣就行了。
不管怎麽說，他能不知道從哪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走到路找到吳雪峰，說明這事他用了心思。
——這還真是個天大的意外，不知道葉修知道了會怎麽想。
但不管怎麽說，劉皓作出的表示是多餘的。
就像當初他幫著劉皓也是多餘的一樣。
“你知道，年輕人總是性子急。就算是再冷靜的也一樣。更何況其實這個劉皓，你應該清楚，他只是表面上淡定，其實根本就是個脾氣大的。這個時候能找到我這裏來，那已經是病急亂投醫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不過找我也不找沐橙姑娘，可見真是沒轍了。你就不打算，聽人家說一句辯解？”
葉修嗤笑一聲：“他要是願意辯解，那倒是奇了。”
“你這是偏見。”
吳雪峰不讚同地搖搖頭：“你以為你是純粹理性地思考問題，但是你現在的行為並不像是。”
全世界能對葉修這麽說話的人找不到五個，但是很不幸吳雪峰是，並且完全不能說他說得沒有道理。
葉修呵呵一笑，閉上眼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煙圈。
“任誰遭了白眼狼，也總該有點脾氣吧？”
“那是因為你先定義。”
被稱為“靠腦子打比賽”的吳雪峰用他的大腦毫不客氣地為問題指出癥結：“我不知道這個劉皓跟你有什麽私人恩怨，也許他以前做過讓人太失望的事，又或者你看著他就難受——不過如果是這個原因這兩個月真是委屈你了。但是如果是偏見，葉修，任何時候如果你想論及理性首先得拋棄偏見。但是我覺得......”吳雪峰頓了頓，道：“你並不在論及理性。”
“哦？”
“我說小葉子，真正讓你不爽的就是被白眼狼咬了嘛。可是人家是不是白眼狼你都還不知道，只是因為被咬了就下結論，那是因為你有付出對白眼狼有期待了。你想讓他回報，但是他沒給你想要的。這很正常。但是，現在他要告訴你他有所回報，你難不成就真不理？”
“呵，老吳，他是給你洗腦了？”
“是你自己腦子進醬油了。”吳雪峰毫不客氣地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拍得葉修“哎喲”一聲，還沒來及反抗吳雪峰就出門走人去看電視了。
葉修也沒叫住他。
因為他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結果這一晚，簡直是神奇之夜。
葉修接到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是王澤，王澤首先表達了對於隊長幫助自己訓練的強烈感激之情，隨後表示自己在今後的有限的比賽中會更努力，爭取第六人——他直接說了爭取第六人，這家夥倒是挺幹脆的，既有自知之明又有野心。有野心好啊，總比賀銘那樣的強多了。末了，他“十分委婉”地表示最近副隊很辛苦，希望隊長多關照他一點。
得，這小鬼是受什麽刺激了？
居然幫劉皓說話？
受刺激的還在後頭。
第二個電話是葉秋。
“老哥，你到底受什麽刺激了？我跟蘇沐橙小姐通電話了，也跟她說的很清楚。老爸最近是在施壓想讓你回家，難不成你打算孤註一擲！別掩飾你的尷尬了我有眼睛！不要說話聽我說完！不準掛電話！那個劉皓跟你是怎麽回事你拿武裝帶該不會是嚇唬人家的吧？像以前嚇唬同桌阿花一樣帶上武裝帶跟他說‘我其實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戰士’？就算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不能亂來！”
葉秋居然說了這麽一長串話，葉修十分意外。
“還沒完！混蛋老哥不許插話！我已經忍了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你一個電話都沒往家裏打不說，每天還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麽！蘇沐橙說你經常不在房間裏，你該不會是、是去找女人了？！我告訴你！老爸最近身體不好真不好！你要是讓他生氣他不說我都要直接跟你們那什麽陶軒去談判！對就是讓他直接跟你解約！你別妄圖敷衍我！你......”
葉修一鼓作氣掛了電話。
葉秋特別識相地沒再打來，而是從qq上給他發了一句話。
“劉皓不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在賓館裏的那個人嗎你不會真拿武裝帶威脅他吧！”
葉修露出一個惡作劇一樣的笑。
“不是那個威脅，是那個威脅。”
葉修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覺。
行啊劉皓，老天爺都要幫你。但是你有可信度嗎？
葉修覺得很累，非常累。
他從來沒有這樣嘗試去付出如此長的一段時間仔細了解一個人。不是那種平等相處，而是你必須他每一個表情你都得知道他在想什麽，比起交朋友你必須像一個先知一樣去摸索他的每一個界限在那裏。
這個過程讓人心力交瘁。
性格淡漠如葉修，不知道怎麽的就去做了。也許最開始只是對老吳的一個愧疚，或是對劉皓的一絲遺憾。但一旦開始之後，他就無法停下。
一次又一次，在所有人都已經陷入熟睡的深夜裏他在翻看劉皓的個人記錄、查找心理學案例資料解決對策、甚至是各種各樣的交談。跟軍醫王大夫談，跟吳雪峰談，跟自己談。
葉修的話其實不多，他的談話也很少。但每一次對他來說都是費盡心思。
然後得到的結果讓他在某一個瞬間幾乎想幹脆就把這家夥打死算了，省事兒。
但是他又想，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我連打死他的興趣都沒有。
那天，他本來指望劉皓哪怕有任何一句解釋的話，他都可以先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可劉皓說，葉哥，能不能不......
其實葉修理智上真的能理解，那時候不管是什麽原因他怕到極點，以這家夥歪曲的情商肯定是先求饒再說。但是他難以接受。
這是他兩個月的訓練成果？！
一個表面上真誠背地裏和陶軒一起勾結著、只要他一生病稍稍一有放松的機會就立刻翻譜的白眼狼？
他還記得跟輪回比賽那天賀銘有天說漏嘴了，說上周我們跟副隊出去喝酒，副隊又喝多了來著。
他只覺得，原本的劉皓如果說五分惡，那麽這件事上他的表現絕對是七分。
不能容忍了。
孤註一擲的、很有可能是最後的努力的結果，居然是讓一個人變得更糟？
行啊，你有逆反心理是吧，反著來。我也沒興趣了。
這真的是葉修臨走前最後一個想法。
我沒興趣了。
這兩周，葉修過的絕對稱不上“好”。
他對自己失望。
對自己的出身失望，對自己的成就失望，對自己這些年在嘉世的一無所成失望，更對自己可笑的識人不清失望。
現在告訴他那家夥貌似不是壞到七分，而是壞到三分？似乎比以前好上那麽一點？
葉修覺得現在自己已經沒有心力再去管他努力與否了。
然後葉修接到了第三個電話。
蘇沐橙。
.............
蘇沐橙當然是來表達強烈的憤怒和不滿的。
劉皓這是怎麽回事？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修以為自己沒有在意。但此刻他腦中卻突然回想起來，這兩天劉皓突然回升的戰鬥數據。
葉修說：“把那個郵箱名稱給我念念。”
十點十五分的時候，劉皓正在看手機，然後突然起來的陌生電話打斷了小人的游戲進程。他手一滑，只見屏幕上的小人掉了下去。
劉皓極度不滿地看了一眼，恨不得立刻按掉電話。好不容易就要通關了！只剩一分鐘，一分鐘！他狠狠地接了電話，甚至連戴上面具都忘了，毫不客氣地說了一聲：“找哪位！”
然後他的動作就凝固了。
葉修進來的時候，劉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的眼神機械般地隨著被鑰匙轉動的門把手移動，順著進來的人的衣擺看到他的手裏——一根武裝帶。
他不敢擡頭。
他怕看到的是只妖怪。
無論是誰，絕不可能是葉秋。他想。
剛剛的電話，對面沈默了三秒，然後說，在啊。
劉皓想，難不成是那個葉修？
葉秋不可能給他打電話。
至少現在......不可能。他聽了吳雪峰和蘇沐橙的話，一定會半信半疑，然後自己必須明天好好表現，讓他看到自己的誠意。事實上劉皓這兩天已經做了，雖然葉修可能根本沒有在意。他得明天做得更好。今天的捉對比賽中，他非常快速地幹掉了方鋒然。雖然欺負新人有點不厚道，但是這時候他必須盡快讓自己興奮起來。然後非常成功的，他三對三團隊賽極其優秀地掩護了郭陽，最終打敗了另外三個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專心地打榮耀了。以至於出來後他還覺得腦子裏面都是戰鬥時的畫面。
然後，現在進來的人，他想，一定不是葉秋。
難道是那個在北京出現的葉修？
但是劉皓又覺得怕。
他手裏有武裝帶，最主要他還有門鑰匙啊！難道真的有鬼？
然後“葉修”走了進來，扣上了門。
他懶懶地開口。
“褲子脫了。”
是葉秋。
什麽？
如果是普通人，這種情況下八成會誤會。但是劉皓知道沒有誤會。
葉秋要打他。
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一個莫名其妙的出現，然後？！
葉秋拿著武裝帶。他臉上甚至沒有不耐煩，而是沒有表情。
但是劉皓怕。
他怕如果自己真的不合作，這個人就又走了。
他什麽時候變成找打的了？！
可是現在，如果，如果不能讓葉秋留下來的話......
劉皓緊緊咬住嘴唇。
他手有點顫，發出一聲帶著上揚尾音的：“葉哥？”
葉修走了過來，武裝帶被放在桌上。他好整以暇地抱著臂靠在桌邊：“楞著幹嘛呀，副隊？三個禮拜沒清算，你都忘了你幹了什麽了？”
葉修說......清算？
劉皓不知道現在自己在想什麽。
他抖得更厲害了。
葉修這算是......原諒他了？不對、他並沒有......
劉皓的表情更緊張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錯。
其實答案顯然意見，但是他不敢承認。
挨打的時候疼得認錯，跟清醒地時候意識自己的錯，完全不是一回事。
劉皓此時，真的有些怕。
“動作快點，我沒那麽多耐心。”
劉皓不知道怎麽的，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他用幹啞的聲音開口，卻不敢看葉修的眼睛。
“葉哥，能不能，能不能不......”
“不能。”
不能！
葉秋的回答無比幹脆。
但是劉皓竟然在這一瞬間感到某個地方有顆心放下了。
他的臉憋得通紅，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嘴唇被咬得發白起皮，手裏的動作比蝸牛還慢。葉修並不催他，就那麽看著他一點點、一點點地把睡褲褪下來，脫到膝彎的時候，葉修用食指叩了一下桌子。
劉皓一驚，下意識地回頭，聽見葉修說“裏面的”。
他的臉更紅了。
睫毛上似乎已經有晶瑩的液體。他是一個20歲的成年人，是一個有驕傲的人。然而此時此刻，無論是出於葉修的脅迫，還是出於他的內心，他都無法反抗，他甚至不能大吼大叫——那樣之前的努力全都會白費。
他已經忘了是為什麽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葉修就這麽放棄他。
這是他生命20年來，第一次有一個人對他無條件的付出，也是來到嘉世四年以來第一次被這個自己曾經崇拜的人看重。
他是那麽想要葉修重視的目光，以至於為此拼命得、到最後連目的都忘了。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葉秋給過他什麽。
他想要人重視，葉秋給了。
他想要一個能信任他的人，葉秋也給了。
他想要一個能在任何時候都不放棄他、並且給他關照的人，葉秋也給了。
劉皓是一個貪婪的人，因此他總是想要更多，但是他想要的東西葉秋一下子全給了，以至於讓他太蒙。加上因為最開始關系惡劣葉秋不得不使用強烈的手段，他甚至沒有發現這些。
劉皓真的有點後悔。
他覺得，他還想要更多。
內褲被褪下來的時候，光裸的皮膚因為接觸到初冬冰冷的溫度而微微發顫。
“拿個枕頭。放床中間。”
自、自己拿？
劉皓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頭，卻發現葉修的表情根本沒有開玩笑。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用顫抖的手放好枕頭。
然後葉修用眼神指了眼武裝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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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如同劇場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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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個字來總結劉皓現在的心情，那麽是怕。
劉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怕，他只知道自己怕極了。他甚至想幹脆臨陣脫逃，但是又根本不敢。
如果他真幹出放吳雪峰鴿子這種事，他覺得說不定葉修就真能讓他完蛋。
.....是因為覺得自己這個副隊當得一塌糊塗，所以怕嗎？
安撫了劉皓情緒的，是一臉溫柔的中年男人。
吳雪峰的照片，劉皓自然是見過的。事實上他第三賽季進入訓練營的時候，也遠遠看見過真人幾次。但那時他所有的鋒芒都被年少的葉修掩蓋了。年輕、神秘、技術出神入化的鬥神如同一顆散發著劇烈光芒的璀璨超新星，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盡管別人都不知道葉修長什麽樣，但是他們卻是最接近這顆星星的人。
那時候相貌溫和平常的吳雪峰常常隱沒於大眾之中根本找不到。
要說劉皓唯一熟悉吳雪峰的，就是第四賽季末那段日子。那時候他剛要出道，老鄭副隊家裏壓力大又實在要退了，就等著一個新人補上。戰隊裏蘇沐橙是個對職位不感興趣的美女，
郭陽是一盆溫水，第四賽季出道的張家興沒什麽領導才能，老人都跟老鄭差不多全是沒多久就要退的。這時候的劉皓又被葉修專門從訓練營好幾個候選人中挑出來——所有人都猜測他就是新一任副隊的人選。
那時候劉皓正鬥志昂揚，於是專門找了一些吳雪峰的新聞發言視頻資料。吳雪峰確實不愧是個有知識、用腦子打榮耀的奇才，說話滴水不漏，簡直堪比國家新聞發言人。後來吳雪峰出國的時候，大家都盛傳其實吳雪峰是哪個舊家族的大少爺，打網游就是玩票的。這不，剛一退役就出國了，什麽語言不通經濟緊張全不用擔心。
後來劉皓就把這個人給忘了。
原因很簡單，他沒有用腦打榮耀，他的腦都用在跟人動小腦筋上了。
早年的時候，劉皓偶爾也會懷著幾分惡意想，他吳雪峰是輕松啊，因為他家裏有後路，生活無憂，當然就是隨隨便便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可他不一樣，家裏的經濟供給全看父母開心。一個不樂意，他一個月只能拿著兩百塊錢幾乎等著餓死。
但是這一切都隨著時光消散了。
他沒有想過會有有求於吳雪峰的一天。
有求嗎？不不不，他僅僅是頭腦發熱突然想找這個人聊聊而已。至於聊什麽，他也......
聊什麽他還是知道的。
聊葉秋。
聊嘉世。
盡管劉皓覺得吳雪峰哪一樣也不會覺得他有資格聊。
所以吳雪峰一邊微笑一邊走過來，然後用非常抱歉地語調說出“久等了，小劉”的時候，劉皓楞了好幾下。
從老鄭的說法來看吳雪峰和葉修私交甚篤，他以為他走過來的第一件事是像葉修一樣嘲諷他，甚至根本不見他。
但是老吳只是穩穩地坐下來，把包放在一邊，然後示意劉皓放松。
“小劉，如果是小葉子的事，你不妨跟我說，我不會告訴他的。”
什、什麽？
劉皓一臉茫然。
這個事情的發展讓他有點難以置信。
“小劉，你不用緊張。”
吳雪峰笑了，甚至帶著一種長輩的慈祥——盡管他其實並沒有那麽大年紀。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笑容很好地安撫了劉皓的情緒。可能是出於對前輩的一種敬意。劉皓有些尷尬地笑笑，沒話找話道：“我看過您的發言視頻，非常優秀，值得學習。”
剛說完他就有點後悔了。劉皓說話已經形成了語言習慣，什麽時候都像作報告一樣。這樣雖然沒什麽問題，但是聽起來不夠真誠......
是的。
他想，他其實明白，自己當然不真誠。
自己從來不願意把所謂危險的真相袒露給人看。他害怕有人一不小心就把這些都拿走了。
吳雪峰笑著點頭：“葉秋給我看過你的比賽視頻。你前兩個月狀態很好。”
什麽？劉皓本能地接一句“沒有沒有”，才恍惚地想，葉秋給他看過自己的視頻。
老吳哈哈一笑：“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家夥對嘉世，就像年輕時候生了個兒子，不懂教育，只知道蠻幹。我剛走那些時候，他一天到晚心浮氣躁給我打越洋電話，我都要向他提交賬單索要賠償了。其實他現在就是看到兒子大了自己卻老了力不從心。你看著，這時候他要是有個老來子肯定寵得不成樣。”
他頓了頓。
“可惜呀，恐怕沒有了。”
“沒有了？”
老吳的表情似乎有些懷念。
“我記得當年嘉世成立的時候，我們還說要再戰十年。那時候我也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結果沒過幾年，我就意識到天命難違；而再過幾年，我卻懂得人命也難違了。”
他頗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葉秋沒幾年打榮耀了。雖然有點不幸，打榮耀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想要，所有人都不想。所以，趁著這兩年，他也是在想辦法多教你一點。”
“就是說......”劉皓斟酌著用詞：“就算......就算沒人管他，他也很快就要退役了？”
“誰知道呢。”吳雪峰嘆了口氣：“也許看他自己怎麽堅持吧。”
葉秋要退役了。
如果是兩個月前，劉皓聽到這個消息，說不定會忍不住仰天大笑。
但是現在。
現在他只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有些尷尬地吞咽了一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對上吳雪峰含著歲月的穩重與睿智的目光。
他說：“小劉，其實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跟你們不在一塊兒，但是我知道，你家裏沒辦法指望，自己一個人很辛苦。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包括我，大部分都在大學裏由家裏供著，無憂無慮。而你從16歲就離開家一個人賺錢啦。你壓力太大了，所以很多時候不得不害怕。想想，要是葉秋真是個混蛋把你趕出去，那你就完了。”
什、什麽？
劉皓瞪大了眼。
吳雪峰坐直了身體。他的姿態顯示出他特有的家教出身和有序的生活，手臂自然地搭在桌子上：“小劉，你在嘉世其實挺委屈的。憑你的戰術才能，如果去一個小隊伍或許比較容易發揮。但是現在的嘉世，盤根錯節。即便是葉秋這種掌控力，也辦不到。”
你自然，更加辦不到。
劉皓咬了咬牙。
吳雪峰是要勸他放棄？
然而下一句話完全不著邊際。
“恕我直言，現在的你還需要向葉秋學不少東西。”
學東西？
劉皓傻了眼。
吳雪峰的話沒有一句是在他準備好答案的問題裏的。
他又笑了：“更難得的是他肯教你。他被稱為榮耀的教科書，教人技術是他的強項。但是教人做人做事，卻簡直把他難上天了。”
吳雪峰拿起茶喝了一口。
“小劉，這世上有很多事難以挽回，但是你不妨試試。”他目光直直的看過來，坦誠的讓劉皓覺得想要找個角落躲起來——他意識到自己本是生活在黑暗中，無法承受這樣的光明。
但是吳雪峰只是看著他。
“所以，今天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有什麽事？
劉皓真的不知道。
他原本就是極其難得的一時沖動，現在卻連為什麽沖動也不知道。
他想，說不定葉秋確實是想他好，說不定葉秋確實為他付出過一些東西。
是的。
葉修沒有獲得任何回報，他也不屑於回報。對他來說，他只是想把離開嘉世前最後的一些心願完成。
劉皓竟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理喻。
怎麽會有人白白付出呢？
但是事實如此。
“我知道最近葉秋應該經常找你討論戰術什麽的。他以前一直是一個人，沒有商量倒也清靜。現在他想到東西就想著要交給你，這是好現象。呵呵，我作為一個老人家是挺欣慰的。這家夥難得有願意付出時間在榮耀以外的東西上的時候。”
吳雪峰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熱茶。
“沒有付出就沒有回報。不過嘛，按照小葉子以前跟我說的，就算是想要回報，那也是不一樣的東西。交朋友，朋友的信任不就是最重要的回報？養副隊，把自己的希望傳承下去不也是回報。”他笑得開懷：“小葉子和小鄭能把嘉世帶下去、帶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這可不是什麽官話，精神回報比物質回報難多了。就像是，對一個小孩來說，父母適當的關註比父母給零花錢，其實要難不知道多少。”
父母的關註？
劉皓的生命裏，似乎沒有過這個。
他只得到過父母的零花錢。
他想到，最開始的時候，他是想要獲得葉秋的承認；進入嘉世的時候，他是仰慕鬥神的風采，想要成為嘉世輝煌的一部分。
但是他得不到。
葉秋的註意力永遠都不在劉皓想要的地方。
“對了小劉，”
吳雪峰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又開口。
“我不太清楚事情是個什麽樣。但是拿著陶軒的錢幫他對付葉秋，這件事，你會做嗎？”
“怎、怎麽會！”
劉皓一個激靈直接站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葉秋從輪回回來後還是進行了戰術分析，但惟獨沒提到劉皓。王澤忍不住問的時候，他說的是“不跟咱一路的人，就沒必要單獨拎出來了吧？”
這話乍一聽是說劉皓沒跟著葉修他們統一戰術。但是、但是他的意思難道是？！
劉皓臉色倏地煞白。
“吳，吳副隊，那個......”
吳雪峰擺擺手：“叫我吳哥就行了。既然事情不是那樣，你不是有心要跟小葉子過不去，那你就跟他明說。要不然如果鬧個笑話那也太丟人了。只不過，你得先說明白嘛。”
是了。
葉秋現在，根本不會聽他說話。
劉皓的臉色更白了。
“小劉，”
吳雪峰又問了一次。
“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月末我就走了，臨走前能見到嘉世的新血液很高興。”
他的笑臉依舊溫和，但是並不是劉皓平時那種虛假的笑，而是一種包容萬物的笑。
劉皓咽了口唾沫，嘴巴再次快過了嗓子。
“吳哥，那個，能不能幫我跟葉哥解釋一下？”
劉皓走在嘉世俱樂部通往陶軒辦公室的回廊裏時，腦子裏還播放著臨走前的畫面。
“小劉，能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不過人力有限，你得清楚葉秋心寒的是什麽，而且你得讓他明白你的意思。”
葉秋不會聽他的解釋，而唯一一個能傳達意思給葉秋的蘇沐橙更不會。
劉皓一團漿糊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得付出點什麽。
是的，過去二十年的認知告訴他，他必須不斷索取才能生存。但是他現在突然意識到，他得付出什麽。
他不是無私的付出，他依然是為了回報——但是為了什麽他不知道。
他只隱隱約約知道，這個時候只有先跟葉秋能談上話才是對的。
敲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劉皓先前準備的一切措辭都忘了。
陶軒的表情，看得出很高興。
“老板，”
劉皓露出一個看似真誠的笑。這種笑陶軒很熟悉，也很懂。
“真對不起哈，這陣子身體不太舒服，都沒過來跟老板道謝。老板太看重我了，我實在是受寵若驚。”
“小夥子有前途，我當然是要培養的。”陶軒笑瞇瞇的極為和善，讓人一看就覺得這人挺好說話。
“老板過獎了。我今天過來，一個是感謝，再一個就是跟老板說。唉，葉秋啊，他，他發現我們經濟往來的事情了。其實吧，就算沒有這些錢，老板要我做什麽，我還不是一定支持？嘿嘿，所以，這錢就算了吧。”
陶軒的臉上露出了驚訝。
他當然也聽說了葉秋似乎在針對劉皓的事情。但看他現在這樣，難不成是被葉秋收買了？
陶軒認為，不用錢就掌控不了人。
劉皓接著說：“老板，實話跟您說。葉秋這段時間突然特別重視我，私下裏教了我不少戰術。我聽說他好像是有什麽事也快要退役了。我就想著，不如我們先按兵不動，讓他把他會的東西都吐出來，然後再卸磨殺驢！”他頓了頓，又立刻用諂媚的臉笑道：“老板您聽說了吧，葉秋現在正在訓練營裏培養接手一葉之秋的新人！如果他走了又來了個不好控制的，那不是麻煩了嗎？可是現在我們除了葉秋沒有別人啊！所以，一定要讓他把他那些本事都使完！嘿嘿，老板，您也知道，我打榮耀其實天分不太夠，所以這些戰術構想什麽的我都會定期記下了，交給老板想培養的人，老板你看，怎麽樣？”
陶軒微微皺眉，似乎在沈思。
劉皓這個人，小心思很多，絕對不能信任。但是他說的話卻是有道理。看起來葉秋好像的確是有教他的意思，而他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有大成就。如果是這樣，倒不如就利用他一把呢？反正他一直恨葉秋恨得入骨，根本不可能幫葉秋辦事！他現在不要錢，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他想幹什麽自己都能擺平。這家夥能有什麽本事？反而還省錢了！想到這裏，陶軒不禁在心裏得意地笑起來。
他輕咳兩聲，露出親切的表情，十分關心地說道：“小劉啊，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嗯，這樣吧，你什麽時候缺錢，盡管跟我說！有什麽需要，也都別客氣，啊。葉秋的那些記錄啊報告什麽的，你交給崔立就行了，讓他去安排，要不然你太累了。你是副隊，最近身體怎麽又不好了？可得好好休息才行啊！”
劉皓在心裏發出一聲冷笑。
真是老狐貍。
他恭敬地鞠了個躬，又跟陶軒對視一眼，兩個人發出狼狽為奸的笑容。
走出辦公大樓，劉皓拿出手機解鎖，在打開的界面上按了一個暫停。
這天晚上，蘇沐橙打開電腦的時候，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蘇小姐：
事情很覆雜，請先聽一遍錄音。
錄音文件.mp3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非常憤怒。不過請務必轉告葉秋，並把錄音交給他。現在想讓他走的人很多，我曾經是其中之一。不過現在我想，他或許還有想做的事情。
嗯......總之，請一定一定交給他。聽了錄音你一定會明白的。
葉修洗完澡躺在床上，正叼著煙看書。
他手裏的是一本很舊的連環畫。雖然這種東西跟葉修一點也不相稱，不過他此時看得很樂呵。
“砰砰砰。”
“老吳你自己開門啊——”
葉修懶洋洋地應答。
“我出去一趟，回來跟你說個事。”
“什麽——”
“劉皓。”
然後老吳就走了。
葉修的時間停滯了一秒，低下頭的時候手裏的書滑落了。
他兩手抓起書，重新看。一本一百多頁的小畫書，才翻到31頁。
等到大門被鑰匙打開的聲音重新響起的時候，小畫書翻到了32頁。
葉修的生命裏極少出現“完全不想提到的人”，但是劉皓榮登榜首、
於是吳雪峰坐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依然拿畫書擋著臉，一副“有事等哥看完再說”的表情。
“你知道劉皓跟陶軒的事吧。”
但是吳雪峰顯然根本沒打算得到他的回應，自顧自地開口。
葉修有點煩，放下書一臉沒轍：“怎麽老吳你也來攙和這件事。”
“那可是我直系後輩啊葉修，我能把人家晾那兒嘛。你說你，一個從小有弟弟的人，怎麽居然連照顧小的的心情都不會。難怪葉秋每次看到你就想打你。”吳雪峰笑瞇瞇地開口，說出來的話可一點也不客氣。
“照顧心情？你在逗我吧老吳。”葉修叼著煙，一臉“你受刺激了麽”的表情。
此時此刻，在吳雪峰的家裏，葉修正擺出一副非抵抗不合作的架勢。
吳雪峰看了他一眼：“劉皓來找過我，他說比賽失誤和陶軒的錢是兩碼事。”
如果劉皓知道吳雪峰有這樣出神入化的總結和擴寫能力他一定會感激涕零燒香拜佛。
“你信？”
“我信。葉修，你也信。”
“你在逗我？”
吳雪峰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葉修，你有腦子，還要我說？”
葉修沒說話。
他嘴裏叼著煙。吳雪峰不讓他在床上抽煙，他就沒點。此時，那根煙被嚼得有點慘。
如果這兩件真的是一回事，劉皓只需要直接跟葉修分道揚鑣就行了。
不管怎麽說，他能不知道從哪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走到路找到吳雪峰，說明這事他用了心思。
——這還真是個天大的意外，不知道葉修知道了會怎麽想。
但不管怎麽說，劉皓作出的表示是多餘的。
就像當初他幫著劉皓也是多餘的一樣。
“你知道，年輕人總是性子急。就算是再冷靜的也一樣。更何況其實這個劉皓，你應該清楚，他只是表面上淡定，其實根本就是個脾氣大的。這個時候能找到我這裏來，那已經是病急亂投醫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不過找我也不找沐橙姑娘，可見真是沒轍了。你就不打算，聽人家說一句辯解？”
葉修嗤笑一聲：“他要是願意辯解，那倒是奇了。”
“你這是偏見。”
吳雪峰不讚同地搖搖頭：“你以為你是純粹理性地思考問題，但是你現在的行為並不像是。”
全世界能對葉修這麽說話的人找不到五個，但是很不幸吳雪峰是，並且完全不能說他說得沒有道理。
葉修呵呵一笑，閉上眼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煙圈。
“任誰遭了白眼狼，也總該有點脾氣吧？”
“那是因為你先定義。”
被稱為“靠腦子打比賽”的吳雪峰用他的大腦毫不客氣地為問題指出癥結：“我不知道這個劉皓跟你有什麽私人恩怨，也許他以前做過讓人太失望的事，又或者你看著他就難受——不過如果是這個原因這兩個月真是委屈你了。但是如果是偏見，葉修，任何時候如果你想論及理性首先得拋棄偏見。但是我覺得......”吳雪峰頓了頓，道：“你並不在論及理性。”
“哦？”
“我說小葉子，真正讓你不爽的就是被白眼狼咬了嘛。可是人家是不是白眼狼你都還不知道，只是因為被咬了就下結論，那是因為你有付出對白眼狼有期待了。你想讓他回報，但是他沒給你想要的。這很正常。但是，現在他要告訴你他有所回報，你難不成就真不理？”
“呵，老吳，他是給你洗腦了？”
“是你自己腦子進醬油了。”吳雪峰毫不客氣地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拍得葉修“哎喲”一聲，還沒來及反抗吳雪峰就出門走人去看電視了。
葉修也沒叫住他。
因為他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結果這一晚，簡直是神奇之夜。
葉修接到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是王澤，王澤首先表達了對於隊長幫助自己訓練的強烈感激之情，隨後表示自己在今後的有限的比賽中會更努力，爭取第六人——他直接說了爭取第六人，這家夥倒是挺幹脆的，既有自知之明又有野心。有野心好啊，總比賀銘那樣的強多了。末了，他“十分委婉”地表示最近副隊很辛苦，希望隊長多關照他一點。
得，這小鬼是受什麽刺激了？
居然幫劉皓說話？
受刺激的還在後頭。
第二個電話是葉秋。
“老哥，你到底受什麽刺激了？我跟蘇沐橙小姐通電話了，也跟她說的很清楚。老爸最近是在施壓想讓你回家，難不成你打算孤註一擲！別掩飾你的尷尬了我有眼睛！不要說話聽我說完！不準掛電話！那個劉皓跟你是怎麽回事你拿武裝帶該不會是嚇唬人家的吧？像以前嚇唬同桌阿花一樣帶上武裝帶跟他說‘我其實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戰士’？就算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不能亂來！”
葉秋居然說了這麽一長串話，葉修十分意外。
“還沒完！混蛋老哥不許插話！我已經忍了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你一個電話都沒往家裏打不說，每天還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麽！蘇沐橙說你經常不在房間裏，你該不會是、是去找女人了？！我告訴你！老爸最近身體不好真不好！你要是讓他生氣他不說我都要直接跟你們那什麽陶軒去談判！對就是讓他直接跟你解約！你別妄圖敷衍我！你......”
葉修一鼓作氣掛了電話。
葉秋特別識相地沒再打來，而是從qq上給他發了一句話。
“劉皓不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在賓館裏的那個人嗎你不會真拿武裝帶威脅他吧！”
葉修露出一個惡作劇一樣的笑。
“不是那個威脅，是那個威脅。”
葉修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覺。
行啊劉皓，老天爺都要幫你。但是你有可信度嗎？
葉修覺得很累，非常累。
他從來沒有這樣嘗試去付出如此長的一段時間仔細了解一個人。不是那種平等相處，而是你必須他每一個表情你都得知道他在想什麽，比起交朋友你必須像一個先知一樣去摸索他的每一個界限在那裏。
這個過程讓人心力交瘁。
性格淡漠如葉修，不知道怎麽的就去做了。也許最開始只是對老吳的一個愧疚，或是對劉皓的一絲遺憾。但一旦開始之後，他就無法停下。
一次又一次，在所有人都已經陷入熟睡的深夜裏他在翻看劉皓的個人記錄、查找心理學案例資料解決對策、甚至是各種各樣的交談。跟軍醫王大夫談，跟吳雪峰談，跟自己談。
葉修的話其實不多，他的談話也很少。但每一次對他來說都是費盡心思。
然後得到的結果讓他在某一個瞬間幾乎想幹脆就把這家夥打死算了，省事兒。
但是他又想，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我連打死他的興趣都沒有。
那天，他本來指望劉皓哪怕有任何一句解釋的話，他都可以先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可劉皓說，葉哥，能不能不......
其實葉修理智上真的能理解，那時候不管是什麽原因他怕到極點，以這家夥歪曲的情商肯定是先求饒再說。但是他難以接受。
這是他兩個月的訓練成果？！
一個表面上真誠背地裏和陶軒一起勾結著、只要他一生病稍稍一有放松的機會就立刻翻譜的白眼狼？
他還記得跟輪回比賽那天賀銘有天說漏嘴了，說上周我們跟副隊出去喝酒，副隊又喝多了來著。
他只覺得，原本的劉皓如果說五分惡，那麽這件事上他的表現絕對是七分。
不能容忍了。
孤註一擲的、很有可能是最後的努力的結果，居然是讓一個人變得更糟？
行啊，你有逆反心理是吧，反著來。我也沒興趣了。
這真的是葉修臨走前最後一個想法。
我沒興趣了。
這兩周，葉修過的絕對稱不上“好”。
他對自己失望。
對自己的出身失望，對自己的成就失望，對自己這些年在嘉世的一無所成失望，更對自己可笑的識人不清失望。
現在告訴他那家夥貌似不是壞到七分，而是壞到三分？似乎比以前好上那麽一點？
葉修覺得現在自己已經沒有心力再去管他努力與否了。
然後葉修接到了第三個電話。
蘇沐橙。
.............
蘇沐橙當然是來表達強烈的憤怒和不滿的。
劉皓這是怎麽回事？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修以為自己沒有在意。但此刻他腦中卻突然回想起來，這兩天劉皓突然回升的戰鬥數據。
葉修說：“把那個郵箱名稱給我念念。”
十點十五分的時候，劉皓正在看手機，然後突然起來的陌生電話打斷了小人的游戲進程。他手一滑，只見屏幕上的小人掉了下去。
劉皓極度不滿地看了一眼，恨不得立刻按掉電話。好不容易就要通關了！只剩一分鐘，一分鐘！他狠狠地接了電話，甚至連戴上面具都忘了，毫不客氣地說了一聲：“找哪位！”
然後他的動作就凝固了。
葉修進來的時候，劉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的眼神機械般地隨著被鑰匙轉動的門把手移動，順著進來的人的衣擺看到他的手裏——一根武裝帶。
他不敢擡頭。
他怕看到的是只妖怪。
無論是誰，絕不可能是葉秋。他想。
剛剛的電話，對面沈默了三秒，然後說，在啊。
劉皓想，難不成是那個葉修？
葉秋不可能給他打電話。
至少現在......不可能。他聽了吳雪峰和蘇沐橙的話，一定會半信半疑，然後自己必須明天好好表現，讓他看到自己的誠意。事實上劉皓這兩天已經做了，雖然葉修可能根本沒有在意。他得明天做得更好。今天的捉對比賽中，他非常快速地幹掉了方鋒然。雖然欺負新人有點不厚道，但是這時候他必須盡快讓自己興奮起來。然後非常成功的，他三對三團隊賽極其優秀地掩護了郭陽，最終打敗了另外三個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專心地打榮耀了。以至於出來後他還覺得腦子裏面都是戰鬥時的畫面。
然後，現在進來的人，他想，一定不是葉秋。
難道是那個在北京出現的葉修？
但是劉皓又覺得怕。
他手裏有武裝帶，最主要他還有門鑰匙啊！難道真的有鬼？
然後“葉修”走了進來，扣上了門。
他懶懶地開口。
“褲子脫了。”
是葉秋。
什麽？
如果是普通人，這種情況下八成會誤會。但是劉皓知道沒有誤會。
葉秋要打他。
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一個莫名其妙的出現，然後？！
葉秋拿著武裝帶。他臉上甚至沒有不耐煩，而是沒有表情。
但是劉皓怕。
他怕如果自己真的不合作，這個人就又走了。
他什麽時候變成找打的了？！
可是現在，如果，如果不能讓葉秋留下來的話......
劉皓緊緊咬住嘴唇。
他手有點顫，發出一聲帶著上揚尾音的：“葉哥？”
葉修走了過來，武裝帶被放在桌上。他好整以暇地抱著臂靠在桌邊：“楞著幹嘛呀，副隊？三個禮拜沒清算，你都忘了你幹了什麽了？”
葉修說......清算？
劉皓不知道現在自己在想什麽。
他抖得更厲害了。
葉修這算是......原諒他了？不對、他並沒有......
劉皓的表情更緊張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錯。
其實答案顯然意見，但是他不敢承認。
挨打的時候疼得認錯，跟清醒地時候意識自己的錯，完全不是一回事。
劉皓此時，真的有些怕。
“動作快點，我沒那麽多耐心。”
劉皓不知道怎麽的，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他用幹啞的聲音開口，卻不敢看葉修的眼睛。
“葉哥，能不能，能不能不......”
“不能。”
不能！
葉秋的回答無比幹脆。
但是劉皓竟然在這一瞬間感到某個地方有顆心放下了。
他的臉憋得通紅，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嘴唇被咬得發白起皮，手裏的動作比蝸牛還慢。葉修並不催他，就那麽看著他一點點、一點點地把睡褲褪下來，脫到膝彎的時候，葉修用食指叩了一下桌子。
劉皓一驚，下意識地回頭，聽見葉修說“裏面的”。
他的臉更紅了。
睫毛上似乎已經有晶瑩的液體。他是一個20歲的成年人，是一個有驕傲的人。然而此時此刻，無論是出於葉修的脅迫，還是出於他的內心，他都無法反抗，他甚至不能大吼大叫——那樣之前的努力全都會白費。
他已經忘了是為什麽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葉修就這麽放棄他。
這是他生命20年來，第一次有一個人對他無條件的付出，也是來到嘉世四年以來第一次被這個自己曾經崇拜的人看重。
他是那麽想要葉修重視的目光，以至於為此拼命得、到最後連目的都忘了。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葉秋給過他什麽。
他想要人重視，葉秋給了。
他想要一個能信任他的人，葉秋也給了。
他想要一個能在任何時候都不放棄他、並且給他關照的人，葉秋也給了。
劉皓是一個貪婪的人，因此他總是想要更多，但是他想要的東西葉秋一下子全給了，以至於讓他太蒙。加上因為最開始關系惡劣葉秋不得不使用強烈的手段，他甚至沒有發現這些。
劉皓真的有點後悔。
他覺得，他還想要更多。
內褲被褪下來的時候，光裸的皮膚因為接觸到初冬冰冷的溫度而微微發顫。
“拿個枕頭。放床中間。”
自、自己拿？
劉皓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頭，卻發現葉修的表情根本沒有開玩笑。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用顫抖的手放好枕頭。
然後葉修用眼神指了眼武裝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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