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失控

陳溫如說完之後, 北殷慢條斯理地看了她一眼，口中的語調有些模糊：“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甚至還挑了挑眉。

北殷講話向來都是沒有什麽語調的, 一整個都很平，就像所有的情緒在他這裏都激不起什麽水花。

所以陳溫如並不能判斷北殷到底是什麽狀態，她只是隱約覺察出了有些冰涼的冷意，於是回答：“沒什麽意思, 說來也巧，葉情真的是好大的魅力。”

北殷沒有再說話。

他不是聽不出來對方口中的陰陽怪氣，但是出於個人考慮，北殷還想再觀察觀察。

北殷很清楚地看到蘇澤和葉情的互動，因為稍稍側著的原因, 他看不太出來葉情主動不主動，但是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蘇澤很主動。

認識蘇澤這麽多年了, 這麽主動還是第一次。

他主動到，葉情整個宿舍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整體往左移了一個位置, 空出一個座位來。

北殷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氣。

葉情到底怎麽想的, 也不知道避避嫌？

正在此時，陳溫如正巧看到了北殷□□空間的存圖。

“你的這些照片拍的還挺好看。”她說。

北殷當時腦子也不在線, 不知道怎麽想的，脫口而出。“都是葉情拍的。”

緊接著, 整個空氣都凝固住了。

陳溫如像是在質問般，問了一句：“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北殷面不改色。“都是以前的事了。”

整個空氣更加凝固。

北殷只覺得腦子裏渾渾噩噩的, 此時的他考慮不到任何一個人的想法, 只是冷冰冰地註視著蘇澤和葉情的互動。

很顯然, 隨著時間的推移, 北殷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冷。

陳溫如剛開始還能和北殷正常對話，大不了就是主動熱情些，但是後面慢慢地一句回應也得不到了。

陳溫如心裏很不是滋味。

每個主動的人主動久了心裏都不是滋味。

“我覺得你真的很奇怪。”陳溫如說。

北殷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但是能看到他微微地挑起眉，仿佛是對她接下來的話有點興趣。

這個表情就是“你繼續說”。

陳溫如意會了他的意思，直截了當地問到：“你是不是喜歡葉情？”

北殷的神色一斂，耷著的眼皮隨即擡了擡。似乎是好不容易才從自己的世界裏走出來似的，語調有些許模糊。

“你想說什麽？”

北殷身上的氣場本就是冷清的，這麽一來更是冰冷。陳溫如本身就有點怕他，現在更是有點畏懼，但是她依然說道：

“別的我不說。在談戀愛這方面，你就應該學學蘇澤。你要是喜歡，你就去表達，你就去追求，自己跟自己這生悶氣，啥用也沒有。”

北殷聽見這句話之後，莫名地哼笑了一聲。

陳溫如聽不出他這個笑裏的意思，所以沒有再說什麽。

放學的時候，北殷問：“那你明天還給我帶早餐麽？”

陳溫如瞪了他一眼：“帶唄，要是明天你倆成了，我就給你倆一人帶一份。”

北殷的唇角清淡地挑了挑，心情比之前愉悅了不少。

陳溫如說的是對的，是他之前從未表達過自己，而確實不應該這樣。

只不過，北殷正想追上葉情跟她聊一聊的時候，蘇澤卻先一步帶著葉情出了校門。

無人註意的北殷有點落寞，他站在校門口，跟兩人僅幾步之遙。

他想了想，決定到葉情宿舍樓下等。他拿出手機，點開葉情的對話框，但最後還是點了返回，什麽也沒發。

等吧，他在心裏想。在表達愛意這一方面，他實在一竅不通。

正好附近有賣飲品的校內小店，北殷進去買了一杯茉莉清茶。

踏出店門口的時候，有人認出了他來。

那是兩位藝術系的姑娘，想來是對小眾歌手極其著迷。黑長卷女生驚訝地看著他，問了一句：“您是北殷嗎？”

北殷側頭看了她一眼，表情裏的困惑稍縱即逝。就好像是在問，您是哪位。

得到應允之後，女生的表情明顯地興奮起來。“哇，真的是北殷，我是你的的歌迷誒！之前無意聽說你跟我同校，還說去你們系看看你呢，沒想到今天就碰到了！我超喜歡你！！”

北殷的腦子飛速轉動，如果對方表達出喜歡，那自己應該有什麽反應……

要是放到以前，北殷是根本不會搭理的。但是現在，他隱約覺得不搭理是一種不太禮貌的表現。於是他晃了晃身子，站定腳步，輕輕地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就是這三個字逗得兩個女孩前仰後合。“謝謝你是什麽鬼啊，你也太可愛了吧？！這就是男明星嗎，男明星能給我簽個名嗎？！”

“我不簽。”北殷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我不火，也不是男明星。”

“你一定會是的！！！”女孩說。

這句略帶激動的話在北殷心中掀起一絲微妙的波瀾，他不禁笑了起來，發自內心地說。“謝謝你啊。”

北殷笑起來很好看，他日常的情緒都很平，以至於全身上下彌漫著一股莫名的冷清。但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的冷氣都褪去了，變得十分陽光。

“你以後就多笑笑嘛！”女孩說。“你笑起來多好看啊！！”

陌生人的善意總是來得率真而熱烈，北殷點了點頭，表示收到。

三個人一起走出飲品店，看見北殷孤零零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時，女孩不禁問道：“你是在等人嗎？”

當時的天色已經沈了下來，一道灰藍的暮色從天邊緩緩拉開。那道簾子涇渭分明，將光與暗相隔開來。而北殷坐在長椅上身在其中，一半明媚，一半又暗沈。

他緩緩道：“是的，在等人。”

“那我們陪你等等吧。”女孩說。“真想看看你等的女孩是什麽樣的呢。”

北殷沒由來地笑了一聲，腦海裏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來。那個女孩很白，像是被冰水浸泡過的寒玉那種白，在光影下，透出隱約而略微透明的輪廓。

“她是個傻子。”北殷說。

隨著暮色緩緩拉開，再到後面完全被黑暗蓋住。一輪明月掛上天際，散發出皎潔的白光。

兩個女孩等不住，樓下的風也涼了些，於是先走了一步。

沒有人陪著北殷，他便顯得愈發孤單，背影被月光拉的很長。

葉情還沒有回來。

他點開對話框，猶豫了一會，才給對方發了一條消息：

我今天在奶茶店被人認出來了。

對方的“正在輸入”顯示了三秒，最終戛然而止，就像是有人在邊上制止她似的。

腕表早已指向了不早的時間，臨近宿舍關門。

葉情一直沒有回消息，也一直沒有回學校。

就在宿舍樓閉樓的前十分鐘，天邊突然閃動數道閃電。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北殷毫無防備地被澆透了。

甚至於他還來不及趕到女生宿舍樓下避雨，那雨已經鋪天蓋地澆了下來。

北殷的心情一落千丈。

他全身都淋濕了，就像一只無助的小狗。

北殷長得好看，他被淋濕的自來卷緊貼在臉頰上，進一步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身上升騰著一層淺薄的霧氣，在寒意叢生的深夜裏，他的臉色凍得青白。

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以為是葉情的消息，打開之後，才發現並不是葉情。

是陳溫如發來的。

對方說：你在我們宿舍樓下坐了四個半小時了，還不回去嗎？

像是擔心對方的回覆不盡如人意，陳溫如又補充了一句：下雨了，葉情還沒回來呢。

潛臺詞就是，這會要是還不回來，那估計就是不回來了。

北殷：我準備回去了。

文字冷冰冰的，完全看不出來一點情緒。

陳溫如：下雨了也，我給你送把傘吧。

沒多久，樓道口就出現了一個穿著皮卡丘棉睡衣的女孩。陳溫如的頭發被高高挽起，帶著皮卡丘的黃色帽子，看起來十分輕快可愛。

很明顯，她求了好一會，宿管才打開了宿舍樓的門。

陳溫如遞給北殷一把傘。

語氣不由分說。“拿著。”

在這一瞬間，陳溫如頗是有點霸總那意思。北殷現在的心理有些難得地脆弱，因此意外地吃霸總語氣這一套。

在遞過傘的那一瞬間，陳溫如身上的暖氣也傳遞而來。

這多少帶給全身冰涼的北殷一點莫名地慰藉。

在那點溫暖靠近的一剎那，北殷突然扣住了她的腰，更加貼近溫暖的源頭。

他盯著對方的臉，未施粉黛的，白凈，細膩。

在這一剎那，不知道是被什麽沖昏了頭腦，他突然覺得，好像是誰都一樣。

於是他緩緩擡起調調，帶著一絲雨後的冷顫和慵懶。

“或許，你想跟我在一起麽？”

陳溫如沈默了片刻。

也就在這片刻之間，北殷意識到了不妥。他松開對方，期待對方能明白自己只是一時沖動。

但是陳溫如說：“我不知道你的動機是什麽，我知道你也並不喜歡我。但是，我當然想。”

在感情方面，女孩永遠比男孩勇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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