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勉手裏抓著的那張紙片飛向天際, 那張紙條上只有三條線，一條直線兩條彎曲的波浪線，是謝燦然曾經給他畫過的斷崖。

他全身下墜, 在他向後的那一刻, 他清晰地看見了沈歲謹表情略有些失控，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遠處槍-聲響起，宋勉在要墜入深海的那一瞬間，海底一只巨大的藍鯨浮上來, 準確來說是特殊材質的潛艇。

藍鯨穩穩地接住了他，頂上是柔軟材質，海水向兩側排開, 露出中間的機械閘門。

隨著機械門打開, 夢裏的人向他走來。

“哥哥——”

陽光格外的耀眼，宋勉看到謝燦然的身影，他的意識逐漸地混沌，謝燦然握著他的手腕，嗓音略低，“宋勉，你別睡，我帶你回家。”

宋勉耳邊風聲跟著靜止了, 他看著謝燦然的容顏, 和夢裏的那張臉重疊, 他指尖攥著謝燦然, 他們十指相扣，他慢慢地閉上了眼。

“他現在情況很不好, 小殿下, 你先放開他, 他現在需要推去手術室……要先把他體內的那些藥劑排出來。”

另一邊。

沈歲謹在原地站著，跟隨他的Alpha已經全部被制伏。槍-械對準了他，他在原地站著，又看一眼宋勉跳下去的方向，狹長的眼尾慢慢地擡起來。

“沈博士，黑海實驗室那裏已經全部都被軍區士兵包圍，我們勸你放棄抵抗。”

“我想……你的恩師知道你做的這些，想必會很失望。”

沈歲謹手腕略微向前，表情平淡無波，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些許，像是一望無際的幽海。

他手腕上戴著手銬，轉眼之間從黃雀變成了螳螂。

紅棕櫚林枝葉繁茂，海邊的沙子柔軟折射出光亮，沈歲謹脊背挺直，被士兵推著向前走。

突然，他停下來腳步。

“老師……他過來了？”

“沈院士如今在黑海實驗室，如果你想見他，之後可以在星都監獄向上級申請。”

沈歲謹平靜地頷首，隨著軍區士兵上車，側臉融入一片陰影。

天邊盡頭落下地平線，夕陽落下時只剩下幾片殘雲，海邊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安靜。

……

“勉哥怎麽還不醒？”

“他真的會失憶嗎？醫生是怎麽說的？”

“都怪我，那天如果我跟著一起上去就好了。”

“勉勉，你千萬不能死，你死了我可怎麽辦。”

梁恒眼眶通紅，瞅著床上還在昏迷的宋勉，掰著手指算，這是宋勉不知道第幾次進醫院了。

每次他們都是在外面守著，什麽也做不了。

“你別吵了，勉勉估計在夢裏都煩你。”曲小天有些無語。

“而且醫生不是說過了，已經把他體內的藥劑全部都取出來了，沈人渣搞得那些小動作算不了什麽……畢竟做手術的醫生是小殿下請的，勉哥一定會沒事的。”

“也不會失憶，你不要再腦補了。說不定勉勉沒事也要被你咒的有事。”

曲小天說著瞅了一眼另一邊宋勉的父母。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宋勉的父母。

兩人依舊守在病房外，宋勉的父親是Alpha，模樣生的冷淡精致，母親是一名beta，長相溫文爾雅，尤其是眉眼，宋勉和母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宋勉的父母在黑海實驗室被控制了半年多，一直無法和外界聯系，這次軍區對沈歲謹為首的地下科研組織一網打盡，黑海實驗室因為大量實驗數據外傳，現在已經暫時停止了實驗。

宋勉的父母顯然沒時間關心他們，因為裏面的宋勉在做檢查時顯示被臨時標記過……罪魁禍首小殿下正在對面。

宋殷打量著對面的少年，謝燦然今年已經成年了，宋勉也成年了，小孩子談戀愛臨時標記……很正常……才怪。

怎麽看都是宋勉被占便宜了。

何況在他看來，宋勉不應該是被標記的那個，對面的Alpha看起來比他們家勉勉更像omega。

方羽也在打量著謝燦然，他們家是做生物科研的，和小殿下原本就八竿子打不著，她也不怎麽看好，但是如果勉勉喜歡，她會全力支持。

“小殿下，我聽說你是勉勉的同學……我們這段時間疏於照顧他，你能不能給我們講講他在學校裏的事？”

方羽微笑起來，朝謝燦然露出笑容。

謝燦然一直在盯著房間裏的宋勉，聞言反應過來，對方羽道：“伯母你好，我是上半年才轉過去的，宋勉在學校裏成績很好，他善良溫柔、堅韌努力，平時樂於幫助同學，課下開朗懂禮貌，對待老師同學都很好，和他做同學，我感到非常榮幸。”

曲小天：“……”

梁恒：“……”這好像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宋勉。

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方羽也聽的有點驚訝，她兒子她是知道的，平常脾氣不怎麽好，被她摸腦袋都不願意，還經常和人打架，又經常懶懶散散的樣子，樂於幫助同學倒是不至於，開朗溫柔更是有點扯。

宋殷問：“宋勉腺體上的臨時標記……他是自願的？”

謝燦然說：“當時情況有些特殊，無論如何，我會對宋勉負責的。”

方羽按了一下宋殷，翻了個白眼，這種問題問兒子不行，問小殿下不是明顯找茬。

病房窗臺上放了一株向日葵，宋勉醒來的時候看了好一會的天花板，他腦子裏各種記憶交織在一起，遠處會客廳裏電視還放著新聞。

“星都最新案件，閻家少東家閻池和生物科研頂尖科研人員沈歲謹今日在神聖法庭宣判……宣判閻池無期徒刑，沈歲謹不日執行死刑。法律不容侵犯，陪審團永遠象征著絕對的公平與正義……”

幾乎是他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梁恒的尖叫聲蓋過了新聞主持人的嗓音，他指尖動了動，眼睛緩慢地眨了眨。

先是醫生護士進來，檢查了他身體各項指標，然後是他的父母，再然後是梁恒和曲小天，謝燦然最後進來，但是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

“沒有什麽大礙，原本他一直被註射藥物，藥物對他的身體產生許多副作用……現在藥物已經全部清除，他的身體可能會產生一段時間的不適反應，這一段時間讓他好好休息。”

醫生和護士下去了，方羽問他，“勉勉，你感覺怎麽樣？”

宋勉握著母親的手，他搖搖頭，“已經沒事了。”

“你們有沒有事？”

方羽溫柔道：“母親沒事，我和你父親只是被困在那裏，而且我們留在那裏是為了保護那些實驗資料，因此一直沒有和外界聯系。”

“寶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母親很為你驕傲。”

方羽在他發絲上輕輕碰了碰，宋勉不習慣跟親人太親密，尤其是他媽，總是喜歡捏他臉或者呼嚕他腦殼。

這是在外面，他更不喜歡，但是對上宋先生頗具威脅的視線，他被他媽按在懷裏好一頓安撫。

宋勉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餘光一直留意著謝燦然，發現謝燦然眼裏隱約有笑意，他唇角繃緊，瞅謝燦然一眼。

“我沒事，你們放心吧。”

宋勉說：“你們先出去等我，我想跟小殿下單獨說幾句話。”

梁恒嘟囔道：“勉哥，你這不要太偏心了，我們排在後面就算了，怎麽伯父伯母也要跟我們一起出去。”

宋勉笑起來，“我有很重要的事，而且父親和母親比起我，應該更關心那些實驗資料。”

宋殷和方羽：“……”

所有人都出去了，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宋勉撐著身體慢慢地坐起來，他指尖在被子上壓著，謝燦然坐在他身邊，一瞬不眨地盯著他看。

“過來。”

宋勉握住了謝燦然的手腕，他手背上還留的有針孔，碰到謝燦然的皮膚，他微微上前，謝燦然沒忍住抱住了他。

“哥哥，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謝燦然小心翼翼地抱著他，低聲說，“哥哥給我抱一會……就一會。”

“嗯，”宋勉鼻尖前都是謝燦然身上的氣息，他覺得非常安心，整個人變得舒緩，“沒說不讓你抱。”

“我想跟你說什麽……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想你了。”

宋勉唇角碰到謝燦然的耳尖，他眼瞅著謝燦然整個耳尖紅起來，覺得有點好笑，心裏也像是有小羽毛在輕輕地撓，然後他察覺到了什麽，松開了人。

謝燦然扭過臉不讓他看，他把謝燦然的臉扭回來，謝燦然眼眶略微紅了，這回是真哭了。

“怎麽還哭上了，謝燦然……你看有哪個Alpha哭鼻子的。”

宋勉樂了，他從一邊抽出來紙巾給謝燦然擦眼淚，“哭什麽呢。”

“哥哥，我很擔心你。”謝燦然又抱住他，撞得他胸口發疼，跟個小火箭炮似的，嗓音有點沈，聽起來悶悶的。

“如果你有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宋勉笑起來，“那天沈歲謹在醫院裏等著我呢，你就算跟我上去了，也是一樣的結果……而且幸好只抓住了我一個人。”

“你是我的希望。”

“……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不哭了啊，”宋勉安慰的有點生硬，他用紙巾胡亂地給謝燦然擦臉，動作帶著些許無措，還有些笨拙，把謝燦然的鼻涕要糊臉上了。

謝燦然接過了宋勉手中的紙巾，按住了宋勉的手不讓宋勉亂擦，他問道：“哥哥身上還疼不疼，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你。”

“好多人過來看你，我想一直待在哥哥身邊。”

“我沒有受傷，而且已經沒事了，你當然可以留下來。”

宋勉按著謝燦然的腦袋，他湊過去在謝燦然微紅的鼻尖上親了一下，動作帶著幾分溫柔。

“小殿下……你不要再哭了，我很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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