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早晨，不同往常，冽風喚醒玫瑰園，染上了花香的空氣裏缺了長詩。

外婆七點就已經出門了。而嫣然和白禮約定的是八點。

玫瑰的花季其實快結束了，這一波是沈寂前的盛放，帶著最後的飽滿又清新的生命力。

前一晚其實嫣然睡得不怎麽好，她心裏惦記著事情，以至於在應該放松的睡眠時間裏大腦還緊繃著。

在天還沒亮，她就已經醒了，然後靜靜地聽著遠處飄過來的雞鳴聲。

然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今天要穿什麽。嫣然在床上翻了個身。那些衣櫃的衣服，平日裏不曾多考慮過什麽，到了這會就覺得哪裏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得勁。藍色的牛仔褲洗得有些發舊了，白色的裙子正面有個濺上去的洗不掉的油點。

她翻來覆去，最後還是爬了起來。在又糾結了十五分鐘後，套上了黑白格的襯衫。因為她突然想到，白禮好像一直都穿黑色的衣服。

心裏生出點隱隱的期待，使嫣然的眼睛無法集中在詩集冊上，而是會偷偷地瞄一瞄時鐘。

在時鐘指向七點五十的時候，有人敲響了門。

白禮今天居然不是黑壓壓的，而是穿了一件藍棕色的格紋襯衫。他高瘦，略顯單薄，胸前掛著相機，白色頭發沒有被帽子遮蓋，而是乖順地貼在他額前，使他整個人顯得更溫順，甚至是溫柔，像文藝片中的角色。

嫣然一頓。這樣的白禮，在這個瞬間好像也同化了她，使她的心也融化了那些堅硬的雜質。

她領著白禮去了玫瑰園。

在白禮的目光觸及那一叢叢盛放的玫瑰花時，他的感嘆就像風一樣吹過嫣然的耳畔。

“真美。”

是啊，真的很美。一朵玫瑰的美或許是一根羽毛，輕輕撩動你身體中關於浪漫的敏感點，而一園玫瑰的美是飽滿蓬勃的，從視覺上占據你全部的註意力，然後將那份驚艷蔓延至心底。

白禮投入得很快，他端起相機，尋找每一個合適的角度，試圖將美麗框起來，框進相機，框進眼睛。

而他的專註讓嫣然第一次有機會肆無忌憚地觀察他。

白禮的表情很多時候就兩個，淡然和認真。現在的他微微抿緊嘴唇，淺淺的睫毛垂落，像陷進去了一般，那麽認真。

嫣然之前不知道白禮居然還會拍照。就像她不知道他今天竟然會穿不是黑白兩色的襯衫一樣。

嫣然其實也好像陷進去了一樣，那麽認真地觀察思考，以至於當相機框住了她，快門“哢嚓”一聲，她都還沒能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因為你剛好站在那裏，就把你一起拍進來了。”白禮開口道歉，徑直望向嫣然。“你要看一看嗎？”他揚了揚手裏的相機。

嫣然還是有些懵，便順著白禮的話點了點頭。

白禮大步朝她走來，拿起相機，側了側身子，向她示意。

嫣然的身子在這種示意下，下意識地湊了過去。

白禮拍攝的照片裏，嫣然看著鏡頭，眼神清澈又有些呆楞，她身後紅色的玫瑰花像是一塊大布，將她包裹，擁簇她，襯托她。

嫣然訝異於自己入畫，她擡頭，就對上白禮的眼睛。白禮安靜而認真地看著她，那種神情和之前流露出的相似又有微妙的不同。

她突然發現兩個人離得很近，她甚至可以聽見白禮的呼吸聲。

慌亂的情緒使她有些失措，下意識想要後退，搖頭。

“很好看……這張照片很好看。”

白禮的聲音很平和，卻像是某種煙花響炮炸在她耳邊。嫣然知道這句話的重點應該是照片，可是她的臉頰卻不受控地開始發燙，可是白禮的語氣是那麽正直，正直到如果她臉紅，或許問題出現在她身上。

嫣然往後退了一步，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白禮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便又繼續拍照。

但當白禮的註意力一撤走，嫣然就無比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有力、猛烈。

白禮在九點半左右就走了。臨走前向她道謝。

等他走後，嫣然回到房間，坐到座位上，她看著窗外的玫瑰園，卻忍不住發呆。桌上還擺著今早拿出來的鏡子，鏡子旁是那根蔡婭婭送的唇膏。

其實今天早上她偷偷塗了一點點唇膏。只有一點點。塗完，她本想拿起紙巾擦掉，可又鬼使神差地放下了。

她想起白禮說“好看”兩個字的語氣，很輕很淡，就像是風吹過玫瑰花叢。

她應該明白的，她喜歡白禮，不止拿他當朋友。

可是白禮呢？

那天她做了個夢，依舊記不清夢裏的內容。

她第一次因為記不住夢境而感到害怕。

半夜，她爬了起來，又在窗前坐了半小時，最後回床上躺下。

她的小本子有一頁，一半寫滿了白禮的名字，一半寫滿了A大。

她想這場暗戀應該會像記不起的夢一樣，暫時沒法成為她和蔡婭婭之間談話的話題。

她最後把那袋嫣然種子種在窗外最顯眼的一塊地方。

或許，等到花開了。或許，一切結果都是好的。或許，她可以試著再回憶回憶夢裏的那一簇玫瑰。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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