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堂那位從寒家山上下來的大夫見是寒闕要當場做手術了,擠開眾人追了上來,高聲追問:“寒先生,我也想在現場幫忙,怎麽樣?”這是位曾經的三代學徒,如果寒闕沒有繼承家主之位按照門內資格來排輩分,這位還得叫他一聲師兄的。但,現在這位叫的是寒先生。寒闕停下腳步看了這位一眼,給了他一個冷淡的眼神,繼續往外走去。郭藝攔住了他:“王偉,你是以什麽身份提出這樣無理的請求的呢?你這臉皮未免也太厚了吧。”

郭師侄,我只是想幫個忙,畢竟我也是寒家山上下來的啊。”“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們人手夠多,不需要別人家的人插手。還有,別叫我師侄,我們沒關系了。"郭藝說完,擋住他胸口的手背順勢在他的身上擦了擦,這才轉身追上自己人的步伐。

寒闕和郭老一塊兒去為即將開始的手術做準備,醫院這方面也在積極地聯絡霍驍的家人。

只是一開始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送霍驍來醫院的父母。那位主辦方負責人正在給霍驍做工作,聽到護士過來說聯系不上病患父母時,一臉的驚詫。

“電話是打得通的,好像是故意不接….”護士小聲地湊到負責人的耳邊說到

負責人顧及霍驍這個少年人的顏面’,站起來要往外面走去,霍驍直接開口了:“我自己給我自己簽字手術不行嗎?他們應該不會來的可是你還未成年呢。"護士提醒他道。

“他們不會來的,…我這都是第三次進醫院了,他們沒錢了。“霍驍冷淡地說道。

負責人嘆了口氣:“這樣,我用私人電話打給他們,他們大概是怕通知他們交錢吧,我會好好和他們解釋的,這一次,不用他們出錢。”他們這些在醫院工作的,見過這樣的情況太多了。有些家裏人直接把生病的孩子丟在醫院再也不回來的都有。霍驍這病入院已經接受過太多次的檢查,每天都在打昂貴的抗炎類藥物,他父母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了,作為醫生,他有時候也理解。

現在只能希望他們能夠過來簽一份手術同意書’,希望能夠給這孩子爭取到一點機會吧。

在負責人費盡心思給霍驍的家裏人打電話的時候,寒闕那邊正在和郭老-塊兒準備藥材。

幸虧他們這次出門的時候還帶了三個行李箱的藥材,現在臨時準備也不至於來不及。

家主,能跟我說說您的打算嗎?"郭老問道。他感覺寒闞太沈穩了,這種時候連他這個年紀的都有些緊張,但,家主表現得太穩當,反而讓他心裏不安起來。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手術,現在也不確定到底會發生什麽,到時候走步看一步吧,別擔心。“寒闕反過來安撫他。“看那孩子的情況,哪怕我們手術摘除了他的骨肉瘤,但他身體其他地方的癌細胞已經在擴散了,…您用透骨針'也無濟於事了吧。”理論上是無濟於事了。所以,我可能會幾種方法結合在一起做,到時候您先幫我刮出他左臂的骨肉瘤,我想用'熏骨法。”郭老聽到他提到熏骨法'眼睛一亮,“您是想找出他體內有異變前兆的所有骨骼?

“試一試吧,郭老!雖然熏骨法是以前古代法醫的一種技能,但,我現在腦子裏能想到的只有這個了。

郭老卻是大喜過望:“家主,您的思維比我們寬廣多了。我老頭丿兒也知道‘熏骨法…但卻從來沒想過把它用在活人的身上。”死人和活人,肉體沒有腐爛之前,區別並不大。“寒闕淡淡說道。其實他心裏也沒底。這是一場他臨時思考該怎麽做的手術。他的腦子裏設計了最起碼三種方案,這個方案最覆雜,卻也是最能被這些人接受的一種方案。其他那兩種他怕自己要是說出來,那位諾曼教授也會沖著他大喊滅絕人道了。

寒闕的準備工作進行了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多小時內,負責人終於聯系上了霍驍的父母,再三保證所有的手術費都由醫院來出之後,他們才趕來醫院簽了字,只是簽完之後就借口有工作,馬上離開了。看著這樣逃避責任的父母,醫生和護士們心裏都不好受。孩子面臨著一場決定生死的手術,家長心裏卻只有工作?這個孩子在他們心裏,恐怕已經是'必死無疑的了吧。

為了自己不受傷,選擇逃避,卻沒想過,他們的舉動卻是早就把無辜的孩子給傷得體無完膚。

護士們在幫霍驍做著手術前的準備。這位少年病患難得地笑了,還誇那位一直在照顧他的護士姐姐:長得很好看。

“你肯定是故意哄我的呢吧,你在這兒住了幾次院了,這還是第一次說我好看。"護士姐姐和他打趣。

“不是的。這是我心裏的實話,要是再不說,以後恐怕就沒機會說了。”霍驍笑著解釋。

護士小姐姐的手停了下來。

我很開心,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他陶醉地瞇起了眼睛,“以後就不用每天每天地疼了。”

徐未然在門口聽到這孩子發自內心的對死亡的向往,臉色一點點地沈了下來。

在極端兇猛的病痛面前,人,很容易就會變得喪失尊嚴和勇氣。這個年紀輕輕的孩子還能一直堅持著沒有自殺,已經很了不起了。準備好了沒有?可以推去公共手術室了。"徐未然替寒闕那邊來傳達下消息。

病房裏的護士小姐姐答應了一聲,將做好準備工作的霍驍放在轉移到擔架床上,從病房推了出來。

這家醫院的公共手術室是專門用來做手術講解的時候用的手術室,手術室的器械設備都是最新的,和一般手術室沒多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這間手術室裏布置了好幾個攝像機,將會從各個角度將整個手術的過程通過攝像機傳輸到外面,供外面大屏幕上的研討者們學習,交流。此刻,寒闕和另外三位前輩就在那手術室裏做著最後的準備,隔壁的會議室裏一整面墻上八個屏幕,八個屏幕後的攝像機從八個角度和方向將裏頭人的一舉一動都收入其中。

郭興師伯正在準備一種藥劑,現場熬煮,所以隔壁的人可以看到裏頭有個小的炭火爐上架著一個巴掌大的瓷碗,一陣陣的煙氣時不時地冒了出來冷三師伯在準備工具,給所有的工具消毒。雖然手術室內一應手術器具都有,而且也都消過毒,但,國醫師父們還是習慣用自己的傳統工具。郭老在自己手上抹了消毒粉正在活動手指,全神貫註地盯著一個方向神情也變得比平時嚴肅很多,看上去有點兒嚇人。寒闕則是在手術臺旁邊站著,盯著手術臺不知道是不是在發呆,他是幾個人裏頭看上去最清閑的一個。

隔璧會議室裏除了來參加這場研討會的全體骨科精英之外,還有這家醫院其他科室有名望的醫生都跑了過來。他們是聽說有國醫大夫要在他們這裏給一位骨癌病人做手術,感到好奇才特意過來看的。通過大屏幕看到裏頭做準備的這幾人,他們也在議論紛紛。

看他們用那麽簡陋的器具和消毒粉消毒,真讓這幫人感覺不太靠譜呢。此時,霍驍被護士們推進了手術室內,放到了手術臺上。寒闕的眼神此時才動了動,開始打量著這個看上去一臉平靜赴死的少年的身體,“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脫掉吧。”

護士們楞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幫霍驍脫掉了身上的病號服,只留了條內褲在腰間。

寒闕的視線這時候才精準地看進去了這少年身上的所有脈絡和骨骼,腦子裏開始構造成型具體的模型。

霍驍緊張地看著周圍這幾個國醫大夫,有點兒為他們擔心。自己死了沒什麽,可他不想連累這幾位國醫大夫。在他的印象裏,國醫好像不能做手術的吧?

寒闕深吸一口氣,對周圍的幾位說道:“準備開始了。”冷師叔,‘麻沸散準備!

冷三師伯把一碗準備好的麻藥送到了霍驍的嘴邊,“小子,大口喝光。”霍驍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藥材味兒,半揚起腦袋,有點兒丿艱難地將那碗苦的幾乎快把舌頭苦掉了的藥汁喝了下去。

喝完三秒鐘,他就感覺自己腦袋發暈,意識渙散…耳邊一切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了。

隔壁會議室裏,那些觀看的醫生們屏住了呼吸,恨不能自己一下子有八雙眼睛,能把八個屏幕上展示出來的畫面都看進腦子裏。冷三師伯用一根針紮了一下霍驍的手腕部位,對寒闕點頭:“這個程度可以了。家主!

“我要開始了,註意下方的熏爐沸騰前,記得完成剛剛交代的事情。”寒闕道。

“放心!"他們在這之前已經互相對過一遍各自負責做的事情了,提前做到了心中有數。

開始!"寒闕說完,從旁邊擺放的工具箱裏拿出了一只筷子般粗的銀錐首先一錐利落淩厲地紮在了霍驍左手臂的外關穴上。隔著攝像機,鏡頭對面那幾百只眼睛都被這一下給嚇得心中發顫。銀針刺穴他們倒是能理解,可這筷子粗的錐子刺穴,這怕不是要把骨頭都給紮穿啊?

(本章 完)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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