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宇，又看了一眼眼前正理直氣壯地盯著自己的宋景軒，聲音緩和了不少，訕訕地說：“那既然不是林有希，你們這組還是盡快真正的洩密人要緊。”

“你不能開除林有希。”張浩宇的聲音不大，態度卻表達地再清楚不過。

“你們兩個什麽意思？”理事長沒想到張浩宇一開口把他逼到了死角：“我才是理事長，決定要開除林有希，就算讓我換個理由也一樣。”

“你！”宋景軒有些怒了，下意識便團起了拳頭。

張浩宇趕忙扯了扯景軒，對著理事長不慌不忙地說：“這樣吧，各退一步，我們用個人名義把林有希請回來，其他一切照舊。”

理事長聞言，趕緊順坡下驢，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算了承了張浩宇的情。還等他沒發話給自己挽回些顏面，宋景軒又冷冷地冒出一句：“一會再開次會，我要找到真正的洩露人。”

所以才有了這場會。

“我說呢，這會開得，好像就是為了讓有希姐架勢十足地回歸一樣，軒哥你也是厲害。”靳喬不住地對著景軒點頭。

“理事長本來看著林有希出現就已經臉色沈得可怕了，會後景軒還對他說‘沒什麽發現啊，大家都挺像好人的’，我看他臉都青了！哈哈哈哈。”後勤小哥也跟著補刀理事長。

同組同事們都在小會議室裏笑成了一團。

張浩宇今天的心情似乎地特別好，再次提議道：“不管怎麽說，我們歡迎有希回來！”

同事們毫不敷衍的響亮掌聲，讓林有希忽然覺得這趟“飛的”，還是打得比較值的，但她還是沒有忘記化悲憤為食欲時自己下的決心：“那我們現在怎麽接著查？”

“其實，我已經猜到是誰了。”景軒聲音低了下來，“只是，靠一個私人郵箱地址做的推斷，不能用來當作說服整個公司的證據。”

大家都一臉期待地看向景軒，而只有張浩宇的表情有些凝重。

景軒也只定定地看著張浩宇，不說話。

熱鬧的氣氛一下子沈了下來。

張浩宇的聲音有些低啞，有些艱難地開口道：“你確定是她？”

景軒沒有回答。

大家都被這太過隱晦的對話給弄懵了。

“我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張浩宇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看向了一直一言未發的韓慕。

景軒倒是有些震驚地站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韓慕。

韓慕似乎並不驚訝，對著景軒淡淡一笑：“沒事，我知道的，浩宇是端端的前任。今天這麽一看，的確和她評價的差不多，是個好人。”

有希感覺自己的大腦又快死機了。

☆、真相

“我自然是相信端端的。”韓慕轉頭對著張浩宇也笑得十分坦然，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電話遞給張浩宇，“你現在直接問端端吧。”

靳喬的表情已經十分精彩，有希心知是指望不上他來解密了。

“媳婦兒~”韓慕的手機開著公放，端端的聲音甜甜糯糯的。

韓慕對這個稱號看起來已經習以為常，一臉嚴肅地盯著張浩宇，完全沒有在意林有希這些還有些回不過神的吃瓜群眾。

“端端，是我。”張浩宇的聲音還是他一慣的沈穩，已經聽不出什麽情緒。

“張浩宇？”端端那邊明顯一怔，語氣有些不高興：“你拿我媳婦兒的手機幹什麽！逗我玩嗎？”

韓慕目光柔和地看著自己的手機，竟自顧自地淡淡地笑了起來。

不過大家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張浩宇身上，畢竟這個電話的目的不是找端端來秀恩愛的，而是——找到那個栽贓的人。

“韓慕把專用電腦給搞崩了。”張浩宇說著擡眼看了韓慕一眼，又繼續說道：“Coda的宣傳圖挑選結果今天就要郵件回覆到幾個雜志社去排版，你是不是應該幫一幫你媳婦兒？”

張浩宇也學了端端的語氣，把“媳婦兒~”三個字念得十分銷魂。

“少惡心人！讓韓慕接電話。”端端的聲音怎麽聽都覺得帶著一點秀恩愛得逞的情緒。

韓慕靠近了些手機聲音比平時更溫柔：“端端。”

“嗯。”比起和張浩宇通話，端端的語氣也瞬間切換到了嬌羞溫柔模式。

韓慕坦然地看著景軒，沒有多說，簡單地交代端端：“你盡快發一份名錄給浩宇。”

“嗯嗯。”端端那邊傳來了挪動物品的聲音，“我把我執行經紀人的名錄發給張浩宇這家夥好吧？不知道你們要聯系誰……張浩宇真是的，自己電腦壞了還找你解決問題，你又不是修電腦的，他是豬嗎？不會多弄一臺做好加密的電腦放備份嗎？不會多存一份在雲端賬號嗎？就知道瞎保密。我的工作往來都有專人負責他又不是不知道，找我要還不如直接找他們，你說張浩宇是不是傻？對了，我認識的幾個人張浩宇也認識的，要發嗎？算了，我還是覆制一下一並發給他吧，他那個超級大變態……免得他又要說什麽你不靠譜，找的我做事更不靠譜。”

端端在那頭悉悉索索的地一邊弄找名錄，一邊和韓慕用電話碎碎念。

張浩宇不能出聲反駁，只能哭笑不得站在韓慕旁邊聽著。

韓慕倒是笑得肆無忌憚，端端聽到韓慕的輕笑，吐槽得更加起勁。

光明正大聽墻角的眾人都被餵了一嘴的狗糧。

“叮”的一聲輕響。

張浩宇點開手機郵箱，對著韓慕點點頭，就開始認真地拿著那張他做的工作表對比著細細看了起來。

靳喬拍拍韓慕的肩膀，遞給了他一張速寫。

畫面兩邊是近景虛鏡的餵飯情侶，遠景是一只擡頭看著他們吃飯的狗。

情侶的確是神似韓慕和端端，但是為什麽那狗長的有點像景軒？

有希看景軒和張浩宇交頭接耳了好一會，正要起身去問問情況。只見得張浩宇大手一揮：“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我心裏有數了。”

最討厭說話說一半了！林有希已抓狂。

看在是放大家下班的份上，有希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畢竟說話說一半的人是頂頭上司張浩宇，她除了忍著，也就只有……忍著了。

回到家林有希準備給自己做頓宵夜慶祝一下這失而覆得的工作，只是她盯著空空如也的冰箱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林有希只能苦哈哈地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喝了，惆悵地躺到了床上。

但無論如何，一切都是在漸漸變得好起來，不是嗎？

明明只是驚心動魄的停工了一天，林有希總感覺自己是罹患了長假後剛歸來的假期綜合征。對著電腦整理新的行程，總覺得莫名的煩躁：宋景軒和張浩宇似乎十分默契地有意無意地阻攔她插手這件事，明明她才是這件事的最重要的當事人啊。

有希一邊訂著票一邊正排著這周的行程，端端的執行經紀忽然出現在門口，禮貌地敲了敲玻璃門，望裏面張望，見有希擡頭馬上又恢覆了禮貌的端正站姿。

有希略考慮了一下，還是親自起身迎到了門口，拉開玻璃門：“有什麽事嗎？”

“端端說，張總監要見我。麻煩了。”那人略略欠身低頭，態度十分恭敬。

“沒事，應該的。”有希領著他往小會議室去，那人也一路下級般尾隨著她。有希總覺得這氣氛怪怪的，莫非是她昨天的事情讓公司的同事們誤會了她有大後臺？天地良心，她只是個湊巧趕上黴運福運一起駕到的小屁民好嗎？

有希敲了敲門，張浩宇冷冷的聲音便傳了出來：“進來。”

“總監，端端的執行經紀過來了。”有希趁著說話的功夫瞟了一眼四周，想看看是什麽規格的小會議。然而……貌似這裏就張浩宇一個人。

真是閑得慌。有希在心裏這樣評價道，想起電腦上那些還沒排完的行程和沒訂著理想航班的飛機票，感覺自己頭都大了。林有希熟練地幫張浩宇帶上了會議室的大門，一溜兒小跑就沖回自己的辦公桌轉戰鐵道部了。

端端的執行經紀挑了張斜對著張浩宇的椅子坐了下來，看著張浩宇一直在看風景的背影，心裏不由地有些忐忑起來。

不說話的張浩宇，比他罵人還可怕。

這是經紀三組所有人的共識。

端端的執行經紀不知道該不該說話，但是這種沈默而壓抑的氣氛，讓他實在有些頂不住，開口道：“張……”

“是誰給你的照片？”張浩宇忽然轉過身來，生生打斷了執行經紀的話。不容置疑的眼神卻帶著些許嘲弄的意味，高高地將目光拋落在執行經紀的身上。

執行經紀架不住張浩宇銳利目光，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把視線慢慢滑開去，然後才開口反問道：“什麽照片？”

張浩宇沒有說話，臉色卻瞬間溫和了起來，掛著笑看著執行經紀：“你很不錯。”

執行經紀有些疑惑地看著張浩宇，依然將信將疑。

“端端以前是我帶的，成了一姐以後，自然是和陳總監單獨一組。你們陳總監選人的眼光，真的是很不錯的。”張浩宇坐下來，拍了拍執行經紀的肩膀：“有空咱們倆一起吃個飯，希望你有時間給我們組的幾個執行經紀都多傳授傳授經驗。”

“那怎麽敢當。互相交流，互相交流就好。”執行經紀雙手作揖，連連稱謝。

“陳總監經常誇你做事穩當，景軒和端端的那幾個通稿聽說也是你去對接，真的拿捏得特別好，我這邊幾個執行經紀呀，都沒有你這樣的斷決力，真是愁人！”張浩宇忍不住搖了搖頭。

端端的執行經紀還是謙虛地應道：“我可能還是項目經驗上會稍微足一點。總監你帶人有一套，幾個新人執行經紀，很快能帶出來的。”

“說的也是，你名校畢業出來，各大媒體你的校友也多，光是人脈這塊她們幾個小姑娘就比不了。”張浩宇說得十分有些感慨，“你想想，像《星聞圈》、《映星》這些老牌的雜志的采編、主編什麽的都傲得很，沒有點能力的話根本接觸不到他們。”言辭間，無不流露出求他幫忙穿針引線之意。

執行經紀算是明白了張浩宇找他的目的，但一聽《星聞圈》和《映星》這兩個王牌雜志的名字，還是搖頭道：“張總監，不是我不幫忙，這等級的圈子資源，可不是我校友關系能搭上的。不瞞你說，《星聞圈》的副主編紀弦，是端端自己的資源。陳總沒少拿這事情教育我們要合作分享，也要多註意維護人脈。”

“哦？”張浩宇有些好奇地繼續問道：“這麽說來，你們組的媒體人脈資源都是匯總到是陳總監的吧？”

“可以這麽說吧。”執行經紀忽然有些不安，雖然是張浩宇猜的不是自己透露的，但這畢竟是自己組的內部工作信息了，已經不是一句“私人交情”可以交代過去的了。他有些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

張浩宇不知為何，語氣一下子恢覆了冷峻。好像剛剛熱絡地請求自己幫忙牽線搭橋的並不是他一樣。他就像是夏季暴雨天裏的日頭，眨眼間就斂去了溫度，光是一陣風就帶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

執行經紀內心暗想，我沒法幫忙引薦也不必轉眼就翻臉吧，果然做領導就是這麽懶得對我們下屬浪費表情。隨即起身鞠了個躬，低著頭欠身道：“張總監，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景軒受傷的照片，是你發的吧？”

執行經紀聞言，身子一僵，仍躬著身，擡眼看向張浩宇。

張浩宇的眼神還是像那樣銳利逼人，甚至還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意味。

執行經紀眼神一垂，避開了這個對視，繼續往下一鞠躬，退了兩步便推門要離開。

“你是準備當炮灰替陳盈禮擔了這事嗎？”景軒從控制小廳出來，晃了晃手裏的手機，：“你放心，我這段視頻拍得特別清晰。”

“什麽意思？”執行經紀沒有理景軒，卻是回頭對張浩宇怒目而視：“你詐我？”

“彼此彼此。”張浩宇有些挑釁地看著執行經紀：“你不也是嗎？”

執行經紀很快反應過來，並沒有被張浩宇激起來，而是強行壓下了自己被偷拍的惱怒，用謙卑的口氣嘲諷道：“呵，單憑剛才的對話來潑我臟水的話，張總監未免想得有些太簡單。”

張浩宇柔和地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倒是景軒接了一嘴：“陳盈禮的手段你比我們更了解。”

執行經紀一怔，一時無言。

宋景軒把手機放回口袋，撫了撫手掌，道：“你要是肯背鍋，她會替你出違約金，哪怕要安排新工作也不在話下。不管什麽的條件，你隨便開她都會很爽快。而你跟了她這麽多年，她最後會怎麽解決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

執行經紀被景軒這誅心的一番話說得冷汗直冒，緊緊握住了拳頭。

☆、失戀的感覺

林有希儼然已經成為了Coda公司一個新的傳說。

非科班出身，剛畢業就被欽點擔任已經小有名氣的Coda樂團的臨時執行經紀人。上班第一天就敢當面和經紀一組的總監陳盈禮吵架。被理事長親自在大會上宣布解雇，然後當晚就被Coda樂隊和張浩宇聯手請了回來，然後經紀三組還靠這件事直接把經紀總監裏最有份量的陳盈禮趕下了臺。

“實在是太牛逼了！”靳喬轉述了其他人對林有希傳奇事跡的概述，不由地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但林有希卻感覺很郁悶。

明明她是最年輕的一線明星執行經紀人，也是第一個非科班的一線樂團專屬經紀人。最關鍵的是，真的是她親手把Coda從二線推上一線的啊，這不是更適合塑造出她光輝燦爛的形象嗎？為什麽她最被人津津樂道的事情是她的空降和被冤枉啊？沈冤得雪然後官覆原職不是很正常嗎？傳奇的點在哪裏啊？難道她進入的是一個假娛樂公司？

“幹杯！”

林有希看著眼前的群魔亂舞，覺得還是不要糾結這些細節好了。她的目光隨意，最終還是落在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裏的景軒身上。

簡單的白T恤套一件格子襯衣，平淡無奇的牛仔褲。隨意的衣著，沈默的姿勢，再加上他今天沒特地吹造型的頭發軟軟地垂在額前，有希竟有幾分想到了明遠。

宋景軒沒有搶著點歌，也沒有和靳喬一起哄別人喝酒，這一反常態的樣子雖然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今天恩星也在，景軒自然得保存腦力和體力。

有希想著，不覺便對上了景軒的目光。

有希趕忙靈巧地穿過了正在鬥舞的幾只，到景軒身邊坐了下來，有些不自然地輕輕說道：“謝謝你了。”

節奏感很強的節拍聲，蓋過了有希本來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景軒沒有聽清，只疑惑地挑了挑眉，傾身向有希靠了靠，驟然開口，顯得他的聲音有些低沈：“嗯？怎麽了？”

第一次和景軒心平氣和地靠得這麽近，有希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得跟著側身俯了過去。她用手掌隔在他的耳際，合掌攏了攏，硬邦邦地說道：“我說，謝！謝！你！”

景軒這回是真的聽清了有希的話，猛地往後一靠，哈哈哈哈地笑得前仰後合：“林有希，你也有今天？果然你還是還是得靠我吧。”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有希覺得更囧了。

什麽安靜的美男子orz……

林有希氣急敗壞地對著宋景軒翻了個大白眼，起身就走。

景軒撓撓頭發，又把頭發撥拉下來些。

林有希說話的靠得太近，言語間吐出來的氣息通通噴在耳畔。宋景軒覺得耳朵有些發燙，一想就知道已經紅得不行了……

端端和韓慕的情歌對唱，那是標準的虐狗虐到根本停不下來，況且，根本沒人敢踢翻這盆狗糧。

靳喬和林有希都曾經為他們一日千裏的感情發展進度表達了強烈的譴責和抗議，然而他們倆倒是毫不在意地各種場合秀恩愛，完全不怕會曝光的態度讓林有希真是操碎了心。

趁著恩星去洗手間的功夫，有希抓緊時間向張浩宇也道個謝。畢竟能這麽快揪出陳盈禮，免不了張浩宇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在她的這破事上。

於情於理，她再硬著頭皮也得去給頂頭上司道這聲謝。

恩星不在，張浩宇才算是得了閑，靠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要不是他手裏拿的是ktv提供的一次性紙杯，那架勢真要讓人以為這是在酒會上正喝紅酒談生意。

林有希小心翼翼地端著紙杯，繞過群魔亂舞的眾人走到張浩宇面前站定，伸直了雙臂，端舉著滿滿一杯啤酒道：“總監，這次謝謝你的幫助了，我先幹為敬！”

敬完就溜，林有希一邊在心裏盤算著，一邊咕嚕咕嚕地大口吞著啤酒，沿著杯沿望見張浩宇似乎是擡起了頭來。她林有希的小算盤打得再響，自然還是抵不上總監的眼神殺的。看著張浩宇欲言又止的樣子，林有希趕忙把杯中剩下的啤酒全灌進嘴裏，豪氣地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轉身就走。

開玩笑！不趁著總監還沒開口先把這個謝給了了，難道等他親自發話選定高難度任務作為感謝嗎？以張浩宇的性子，那可就不是當牛做馬能解決的事了。

林有希真想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讚。

但有句老話是怎麽說來著，人算不如天算。

林有希的小短腿還沒邁出幾步，就被嗆得不由自主地蹲下來，弓著身子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張浩宇一早就看穿了林有希的心思，只是懶得戳破，擡頭看兩眼嚇嚇她足矣，省的以後蹬鼻子上臉。只是眼見得這林有希心理素質顯然不夠，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個小動作就能心虛地把自己給嗆個半死，看來還是得多些歷練。

張浩宇邊想著，邊細細打量著有希，尋思著哪個飯局帶上林有希比較穩當。

有希好不容易咳得緩口氣來，一雙嗆得滿眼熱淚的毫無防備地對上張浩宇的審視的眼神，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靠，還是不是朋友了，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

有希郁悶地起身，準備直接拍屁股走人。

也不知是蹲久了腿麻，還是剛剛嗆噴了些酒出來灑得地板有些濕滑，有希正撲騰著想穩住身形，張浩宇已經眼疾手快地撈住了她的臂膀，輕輕一帶，順勢用力箍緊了有希，免得她摔個四腳朝天。

雖然手臂被拽得有些疼，但至少是不用當場撲街了。可是眾目睽睽之下被張浩宇抱了個滿懷，這和當眾跌跤比起來，好像……並沒什麽差別啊！

“你們……”恩星一推開門就看到這麽有沖擊力的一幕，手直指著張浩宇和林有希只蹦出了兩字，就再吐不出一個字來。

不知道張浩宇在想什麽，有意無意地在箍著有希的手臂上加重了些力道，語氣平淡地問有希：“沒事吧？”

有希暗暗用了些力氣地掙了掙，卻也不敢有大動作，賠笑地答道：“沒事的，總監。”

“自己小心點。”張浩宇松開了手。

不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

無論是大家順理成章地理解出的他們倆沒啥，還是宋恩星理解的他們果然有奸情，都讓張浩宇很滿意。

恩星怔怔地盯著張浩宇半晌，眼見得他又坐回去開始繼續一個人優雅地喝酒，卻沒有再過來纏著他。

景軒看了看張浩宇又看了自己妹妹，起身挪到恩星身邊柔聲說道：“恩星，你跟我出來一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有希總覺得餘光中看到的恩星，眼睛紅紅的，心裏也不由得生出了許多不安和愧疚，忙偏頭斜了張浩宇一眼，張浩宇依然旁若無人地喝著小酒，林有希忍不住在心中暗罵張浩宇是個大混蛋。

宋景軒拉著恩星悄悄地退出了房間，關門的時候習慣性地回身環視了一眼房間內玩得正酣的同事們，正對上了有希的目光。

本來想好的要是被誰不巧地發現了，就點頭示意一下莫要聲張。可望著有希那雙眼，景軒不禁一怔，旋即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恩星和景軒沈默著一前一後走到走廊的盡頭。

沒有人唱歌的ktv包房黑漆漆的，一間間洞開的門也顯得有些陰沈。

熱鬧，或者說吵鬧的樂聲交織在一起，模模糊糊地從走廊的另一端傳過來。那樣的聲音，像是懸濁液中漂浮著的沈澱物，懸在空氣裏晃晃悠悠地從那一頭飄過來，變成了這場談話裏含糊不清的背景音。

景軒語氣嚴厲：“你怎麽回事？越來越會對別人耍脾氣了。”

等了一小會都沒能得到回應，完全是景軒意料之中的事。就算再理虧，恩星最多只會用哼字來會應他，完全不會有慚愧的自覺。

但這次背對著他蹲在墻角的小小背影，輕輕聳了幾下肩就僵直了背。

這就讓景軒不禁有些慌了：“哥哥這也是為你好，你不是喜歡你浩宇哥嘛，在他面前要收斂一點呀……”景軒說著也在恩星身邊蹲了下來，輕輕撫著她的後背。

“哥……”恩星擡頭忽然撲進了景軒的懷裏，眼淚蹭了景軒一肩。

景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輕輕摟住恩星，拍著她的背：“有哥在呢。”

“浩宇哥他和林有希在一起了……”恩星抽抽噎噎地縮在景軒懷裏喃喃道：“可是我真的覺得好難過啊……”

景軒不自覺地摟緊了恩星。

恩星感覺到了什麽，試圖擡起頭來看哥哥，卻還是把頭埋進了他的懷抱裏。

她只是一只鴕鳥，哥哥就是她最溫暖的沙堆。

景軒也說不上來自己怎麽了，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哽在胸口。他想了想，還是對著恩星溫柔地說到：“那，我們回家吧。”

恩星輕輕掙開景軒的手：“不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景軒脫下外套給恩星披上，淡淡地說道：“不哭了，外面冷，別著涼了。”

☆、乘風少年

公司裏一直有傳言說陳盈禮離開了MET後直接去了萬禾公司，這個消息讓林有希覺得分外不安。這個行業的傳言從來無風不起浪，要麽是陳盈禮想回MET故意對外放的□□，用去對手公司來變現威脅，迫使MET公司回聘;要麽連景軒傷情曝光的事情也一開始就有萬禾的手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什麽好事。況且如果傳言屬實只怕不僅是經紀三組，連整個MET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陳盈禮高調出任萬禾公司的經紀總監一事終於塵埃落定，果然迅速在業內引起了軒然大波。MET也如臨大敵，經紀一組所有和陳盈禮有直接對接過的員工都被叫到了理事長辦公室一一問話確認，整個一組都在忙著搶時間整理陳盈禮經手過的所有相關材料，生怕漏掉了什麽。

幸免於難的其他幾個經紀分組的員工也都在私底下偷偷地議論此事，林有希在茶水間有意無意地聽了幾句，也不由地更加開始憂心起Coda樂隊的前途來：

萬禾本來就明著暗著和MET較勁，在業務上本來多有交集。以陳盈禮的秉性，只要她能找著機會，打擊報覆是免不了的。有希總感覺自己這次是真的給Coda和張浩宇惹了不小的麻煩，他們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兇險了許多。但事已至此，最重要的不是無謂的口頭感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們走好接下來每一步。

有希整理好了這個月的工作匯報，給張浩宇發郵件的時候依然照例抄送了一份給李媽。雖然李媽人還休假在家，但Coda樂隊畢竟是李媽一手帶出來的，不管她是否還有心力過問，至少都應該對她有所交代。

只是根據以往的經驗，李媽多半是不會給她回覆。連聊天時她問起，李媽也是一副“我自己徒弟還不放心嗎”的態度，三句兩句就扯開了話題，讓有希十分無奈。

盯著屏幕久了，有希覺得眼睛酸酸的。但還是要謹記著老媽的教導，不能揉眼睛，只得擡手撫了撫眉骨，繼續守著電腦。

好不容易等到了張浩宇的對下月工作安排的批示，林有希心頭懸的大石頭才算落了地：可算是沒有大改動。

有希長舒一口氣，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真是太不容易了！

能做出被張浩宇一遍通過只有小改的方案，對於三組來說可以說是人間奇跡了。晚上一定要去慶祝一番！

一直擱在桌上的手機屏忽然亮起，震動得桌子都開始同步發出嗡嗡的響聲。反應迅速的幾位同事，有的已經轉頭開始四下張望是誰的手機了。

有希慌忙把手機拎起來，卻沒急著接，不可思議地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餵？師父。”

“有希，有件事我覺得我應該提早跟你知會一聲，以免你到時候措手不及……”

對於一個口頭禪是“你不會自己來嗎”的師父，李媽在公司一直都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被三組的各位同事大家尊稱為李媽，和年紀無關，而是因為她對大家的愛護360°和像媽媽一樣細致和溫暖，當然她像媽媽更多體現在她罵你的時候比你媽媽罵你還要兇殘得多。可大家還是對她討厭不起來。

事實上李媽是一個對於不機靈的人零容忍的存在，不管你是新人還是老鳥，只要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才知道的事情，千萬不要問到她頭上。否則無論男女老少，被她不帶臟字的毒舌懟到懷疑人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當然了，都說刀子嘴豆腐心，李媽是絕對是核彈嘴外加豆腐心的人。能頂著斷送自己職業生涯的風險，讓小徒弟來接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樂隊，自然是與其他刻板的經紀人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這也是林有希有希第一次聽到李媽跟她說起Coda的事情。嚴格來說Coda樂隊不算是李媽的手筆，這個樂隊在學校就已經成型了。更重要的是初期的成員一共四位成員，而且當時的隊長並不是景軒，而是一個叫王琦的少年。

“那……王琦他為什麽離開樂隊？理念不合嗎？”

“他死了。”

有希一怔，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死亡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來說，尚且還是一件比較遙遠的事情。雙親俱在，祖輩漸老，偶爾對死亡的思索也很快會被學習和生活帶走了註意力。而此刻忽然迎頭撞上死亡的話題，總覺得伸手隨意一觸，都會帶起一片惶然。那些關於自己的，關於Coda的，好多亂糟糟的念頭像不小心打翻在地的牛奶，四處漫開，勾起了難以準確名狀的情緒。抓著手機的手，連手心裏都滲出了汗。

李媽的語氣淡淡的：“你的匯報裏備註了陳盈禮轉去了萬禾公司，我想你此後務必要註意加強對那些親近萬禾的部分媒體的合作把控。”

“對，陳盈禮在公司這麽多年，人人都曉得她睚眥必報的個性。這次這麽大的事，她肯定會想盡辦法找回場子的。”有希說道這裏，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我這次闖的禍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張浩宇那個樣子是好惹的嗎？再說了，這次陳盈禮是栽贓給你的，他這要是都搞不定，他還當什麽總監？我徒弟都罩不住還是下臺算了……”李媽越說越激動，音量一路飆高，坐在隔壁桌的小哥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有希趕忙抓著電話，避到了茶水間去。

“有希，你現在已經出辦公室了吧。好了，言歸正傳，你知道萬合的老板是誰嗎？”李媽忽然話鋒一轉，有希有些摸不著頭腦，只下意識地回答道：“我看了一下官方說法是叫王晟。”

“對，也姓王。”李媽沒頭沒腦地回了一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有希感覺自己的腦子實在是有點亂。

晃到舞蹈教室看了一會他們排練舞蹈，靈光一閃，躡手躡腳地挪到了正喝水休息的韓慕邊上：“韓慕，問你個事……”

韓慕放下水杯，轉過身來，正色道：“你說。”

有希看韓慕認真的架勢，心裏還是沒個底，猶猶豫豫地湊近了韓慕，低聲道：“我能問問王琦的事嗎？”

韓慕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有希。我不太想說這個事情。”

有希沒想到韓慕拒絕地這麽幹脆，怔怔地目送著韓慕放下了水杯回去排練了。

連韓慕都這反應，就更不要說其他人了，總不能去問景軒吧？有希蹲在一邊撥弄著他們的水杯，暗暗尋思，決定還是從別的地方著手了解王琦。

然而最令有希意想不到的是，最後竟然是靳喬給她打了電話。

靳喬說，可能每個人的人生裏別離都是不可避免的，但對於他來說最難的，是生死別。

或許是深夜人的思緒更容易感性，又或許是這段回憶實在太過沈重，靳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疏離，言語間帶落寞的情緒。

脫了高考了桎梏，他們幾個人相遇在意氣風發的大學時代。不過是宿舍夜聊的一時興起，行動力極強的四個人一拍即合，就這麽搭建了Coda的雛形——乘風少年。即使名字起成了這樣，但顏值和實力並存的四人組還是在本地的高校圈子裏混得風生水起，周邊高校甚至一些學生街的商家也經常會來邀請他們演出，一時風頭無兩。

大三開學那年，隊長王琦神神秘秘地告訴他們這次他幫樂隊拿到了一個商場的開業慶典演出，大部分叫得上名字的媒體、地方電視臺都會過來。如果能夠被哪家看上直接簽下來，大家也不用面臨畢業時各奔東西，樂隊名存實亡的局面了。

“是不是覺得那時候的我們很天真？”靳喬幹幹地笑了笑，聲音卻有些帶了哭腔。

有希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點破。

“我們那天正好趕上一門大課的考試，沒法翹課也不給請假，耽擱了不少時間，主辦方雖然通情達理地幫忙把我們的節目挪到了最後，可是已經接近散場了，加上沒有調試過的樂器……”沈默了一會，靳喬似乎是壓住了哽咽，還是堅持說了下來：“回來的時候，琦哥說要不是景軒堅持要參加考試，也不至於弄成這樣。他們兩個當場大吵了一架，景軒當場就摔門下車了，琦哥把車挪靠邊停了，也跟了下去。”

後來發生了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有希再沒有追問下去，電話兩頭只有沈默呼吸聲。

“軒哥當時傷得很重，一直要見琦哥。其實去醫院的路上，琦哥就不行了，我們只能跟他說琦哥已經在手術了。後來……後來肯定也是瞞不住的，軒哥一直堅持說是他害死了琦哥。”靳喬嘆了口氣。

“那景軒他……”有希心一沈，那時的景軒不知道是怎麽頂著這樣的心理壓力堅持下來的。

“有希姐，你知道王琦哥的英文名叫什麽嗎？”靳喬深深呼吸了一下，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嗯？”

“Coda。”

☆、恩星的因緣

小祖宗宋恩星不想上學了。

小祖宗宋恩星認為，林有希一定是因為近水樓臺先得月，才會導致她惦記了十多年的張浩宇落入敵手。她決定要親自深入前線——到MET公司做實習生，天天在張浩宇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這樣才會有搶回男神的機會。至於怎麽實現，那是她的下屬兼老哥宋景軒要考慮的事。

小嘍啰宋景軒對這項決議此表示了強烈的抗議，並對此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申辯。但這並沒有什麽用，他的抗議不僅被無情地駁回，還被“暴力”鎮壓，連自己房間都被慘無人道地鎖上了。

長手長腳的宋景軒在沙發上怎麽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輾轉了一會，只能郁悶地坐了起來。

夜已經深了。

景軒擰開了客廳的落地燈，呆坐了會。又摸索著從茶幾底下撈出一支不知道什麽時候滾進去的簽字筆，在便簽紙上塗塗抹抹地記下突然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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