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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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澄哥,晚安。

肖潤跑路之前,沖著沈隨那句“你家那口子”,伴著急躁的風聲清楚地送到路澄的耳朵裏,他懵著腦子沒站穩,差點一個踉蹌從臺階上摔下來。

“澄哥,手給我。”

一只手及時伸到他面前,路澄對上那雙深邃的漆瞳,臉上猶豫了一下,輕輕蓋住他的掌心。

沈隨揚起唇角反手拉住他,路澄在臺階上緩沖了一下,邁開長腿蹦到他懷裏。

聽到有人報警,小混混們扔掉幹架的家夥四處逃竄,摩托車在大排檔門口轟隆隆地響起來。

沈隨攬住路澄的肩膀又松開,飛快地握住他的手說,“澄哥,跑。”

兩個人抓著校服奔跑在空曠的大馬路上,飄著孜然味的熱風擦過鼻梁滑到耳後,帶走了小吃街的熱鬧。

路澄微微落後沈隨半步,貼在一起的掌心烙著對方滾燙的體溫,有些不自如地滾了下喉結。

他記得沈隨的手總是給一種人溫涼的感覺,摸起來不比瓷磚溫暖多少,但是今天晚上卻格外熱乎,可能是因為喝過酒,所以熱度漲破了平均值。

立在馬路兩側的感應燈,跟隨他們踏過的腳步聲一盞一盞亮起。

視野忽然放亮,沈隨明顯感覺到剛才路澄虛抓著的手,一瞬間反手握緊。

“走那邊。”路澄對這帶熟,就著兩個人緊牽雙手的姿勢,把方向往旁邊帶。

沈隨“嗯”了一聲,放緩了腳步。

兩個人跟不知道累似的,跑了整整兩條街才停下腳步。

路澄跑得嗓子冒煙,松開手靠在墻上喘了兩口氣,心裏那股沖勁才漸漸平覆下來。

“臥槽,跑死老子了。”

“喝點水緩緩。”沈隨看到路邊有自動販賣機,過去買了兩瓶運動飲料。

路澄看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心裏有點羨慕,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從兜裏拿出手機給褲衩打電話,“餵,你們現在在哪兒呢,都沒事兒吧?”

“啊餵,澄哥,我們也跑出來了……現在正坐出租車往回趕。”褲衩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手機那頭呼啦呼啦的,信號不太好。

路澄“餵”了幾聲,皺著眉把電話掛了。

“放心,肖潤跟他們在一起,路上不會有事。”

沈隨已經找肖潤確認過消息,那幾個的運氣比他們好,一出來就遇到車了,直接打的回了市中心。

“行,那我們也回去吧。”路澄說。

剛才他們光顧著往偏僻了跑,這邊的老城區半天來不了一輛車,只能又往前步行了好幾百米。

沈隨走在路上,想了想今晚發生的烏龍,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路澄納著悶回瞅他一眼,“你笑什麽?”

沈隨慢悠悠地把手插進兜裏,“這一趟跑下來,今晚燒烤白吃了,感覺有點虧。”

路澄聽完覺得挺逗,“不能這麽說,好歹是個免費熱身的機會,飯後活動活動有助於脾胃消化。”

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地上的影子卻緊緊挨在一起。

走到路口來了輛空車,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到他們兩個身上穿著校服,誤以為是從對面的補習班下課出來的學生,坐在前面語氣挺感慨。

“這麽晚了還在外面補課呢,要繞到小吃街那條路,等你們打包飯菜不?”

“不用不用,我們不是很餓……”路澄幹咳了一聲,不好意思說自己剛從那裏逃難過來,尷尬地坐在後座直擺手,“師傅,您直接走大路送我們回家就行。”

司機師傅爽快地應下了,擰動鑰匙發動車子。

路澄靠上椅背,沒忍住打了個哈欠,身上累得不行。

沈隨坐在旁邊,替他把降下來的車窗往上縮了點空隙,“你先睡會兒,等到了地方再叫你。”

路澄抄著手臂點點頭,他確實開始眼皮打架了。

司機師傅的車載音響裏放著相聲,小老頭娓娓道來的說書調兒催眠一絕。

路澄坐在車裏顛著顛著閉上了眼睛,手一松,校服順著小臂掉在腳邊。

沈隨合上手機,幫他把沾了灰的校服撿起來放到旁邊,順手把自己的幹凈外套蓋在他的身上。

路澄半個身體陷在柔軟的後座裏,隱隱約約有些知覺,他今天實在太累,爬了一整天的山不說,晚上又在大排檔幹了一場架,倒在車裏連眼皮都不想擡。

“澄哥。”沈隨喊了一聲沒回應,伸手替他把校服往上拉了拉。

路澄手指動了動,碰到了一片溫暖,掌心一熱,五指張開的空隙被沈隨的左手填滿,腦子裏轟的一響,意識搶在沈重的身體之前蘇醒。

車裏放著娓娓道來的相聲,兩個人的手在校服下面安靜牽著,路澄額頭飆汗,覺得自己手臂都要麻。

直接把人推開肯定不行。

後座的空間就這麽點兒大,他隨便幹點什麽動靜大的,就能被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見。到時候尷尬起來,是把沈隨踹下車,還是自己沿著寬敞的大馬路走回家?

路澄心裏天人交戰,糾結了兩個來回放棄了。

反正沈隨不知道他裝睡,牽手什麽的,純粹就是這位朋友的單方面意願。

路澄說服了自己,也替沈隨找好了理由,艱難地坐在出租車裏顛簸了近半個小時的車程,在到小區之前,沈隨終於松開了他的手。

“同學,下車之前拿好東西,別忘了落車上。”

司機師傅收完錢,替他們把車門保險打開。

路澄忍了一路沒吭聲,再憋就要破功,隨手抓起蓋在身上的校服,打開車門逃出去了。

沈隨在車上攥了他一掌心的汗,看著路澄的背影無聲抿唇,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路鈞今天在公司加班,舒小妍一個人在家已經睡下了。

路澄開燈上樓,鉆進臥室的淋浴間洗完澡,邊擦頭發邊收拾扔在地板上的臟衣服。

他拎起校服卷成一團往洗衣筐裏扔,聽到啪嗒一聲響,沒反應過來什麽東西掉了,剛準備低頭過去找,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澄哥,睡了嗎?”

沈隨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

路澄轉身走回床邊,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伸長了脖子出聲,“等著。”

沈隨耐心站在外面等,不一會兒腳步聲傳過來,路澄“嘩”地把門拉開,頭發還在往下滴水,“大晚上的敲門幹啥玩意兒?”

“我校服落你那兒了。”

“什麽校服?”

路澄低頭看到沈隨手上皺巴巴的一團校服,袖子上還擦著灰,腦袋一懵,往回看了一眼被團進洗衣筐裏的校服,知道是自己拿錯了。

“反正明天都會扔進洗衣機裏一起洗,你有必要特地跑一趟嗎?”

“我自己把衣服送下去就行。”

沈隨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肖潤給他的U盤還放在校服兜裏,他不想讓路澄知道錄音那件事。

“窮講究。”路澄把校服從筐裏撈出來丟給他。

沈隨伸手接住,目光淡定地把手伸進校服兜,動作微頓,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路澄:“找什麽呢?”

“沒什麽,煙掉了。”沈隨擡起頭恢覆了臉上的表情,今天這麽鬧騰,也許U盤掉路上了也說不定。

“澄哥,你等等關門,我那邊有解酒藥。”

他剛找U盤的時候走得急,忘了一起帶過來。

“明天再說吧。”路澄捏山根,“你現在就是拿顆仙丹來,我也吃不下。”

沈隨把手塞回兜裏,“澄哥,晚安。”

路澄“嗯”了一聲,反手把門關上。

隔天早上起來,鬧鐘喊了三遍。

路澄胃裏餓的發慌,睡衣都沒換,踩著拖鞋啪嗒啪嗒下樓,差點跟沈隨撞到一起。

“今天周六,你上哪兒去?”他看到沈隨穿戴整齊,是個要走的模樣,心裏有點納悶。

“去學校辦手續。”沈隨說。

路澄“哦”了一聲,刻意低頭跟他避開了視線,“媽,餓死了,給我留早飯了沒?”

“沒有。”舒小妍一邊往桌上放盤子,一邊回他,“睡懶覺的人沒飯吃。”

“是親兒子不?”路澄走過來扒拉自己的早飯,嘴裏叼著面包片含糊不清地說。

路鈞經過客廳,看到沈隨要去學校辦手續,停下了腳步,“小隨,我剛好現在準備去公司,你幹脆就坐我的車去。”

沈隨笑著婉拒,“路叔叔,那你還得繞遠路去公司,我自己坐車去也不麻煩。”

“這有什麽麻煩的。”路鈞說,“你在這兒就當自己家,家裏人送家裏人,不麻煩。”

“沈隨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舒小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聲嘆了口氣,回頭看到不省心的兒子,動手去扯花瓶裏的玫瑰瓣兒,往他手背上“啪嗒”招呼了一下子,“閑不住就來禍害花,吃完了就上去把臟衣服拿下來。”

路澄“哦”了一聲,餘光一掃沈隨走出客廳的身影,摸了摸鼻子往樓上走,進臥室之前停下腳步,看到門把手上掛著胃藥、解酒藥。

他把袋子取下來,走進臥室拉開窗簾,門口的草坪上響起發動汽車的聲音,沈隨拉開車門坐上車後座,留下一閃而過的純白色背影。

“走的還挺快。”

路澄自說自話倒回去拿洗衣筐,一走神不小心打翻了臟衣服,聽到“啪嗒”一聲響,從裏面掉出來一個黑色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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