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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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東看到鄭青一行人朝他們走來,不解道：“這是什麽人，他們不是闖關者吧，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顏雪嬌聲懶懶：“你不認識嗎,是鄭家的。”
“鄭家……”路東露出覆雜的表情,忌憚和恨意交織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這行人簇擁的西裝男人：“鄭青……他是來做什麽的？”
路東立刻想到數多種可能，但他最偏向的一個事實，就是鄭青是來找他的。
一周前路南哭著來找他，說自己被誣陷偷走了鄭家庫房裏的物資，可是沒有人相信他的說辭,他找來的證人朋友臨到關頭竟然也翻了供詞，他的罪名鐵板釘釘,無從開罪。
路東知道，小弟這是被陷害了。
他四處托人托關系,想找人幫忙，可昔日的朋友戰友竟然一夕之間全成了陌生人,看到他眼神會立刻閃躲過去,像忘了他這個人。
有個朋友不忍心,才透露給他,路南得罪的人是鄭青，鄭家二少，要想幫他弟弟洗脫罪名,就要討好鄭青。
路東拉著弟弟路南在鄭青一處私宅外跪了三天,終於管事轉達鄭青的意思,讓他拿出那批貨物的賠償金,這事算了。
可路東一人供養路家本就艱辛,怎麽能拿得出數額巨大的賠償金？
路東提議全家搬出天權基地,離開此地。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可是沒想到路南求到母親那裏，而母親向來溺愛幼子，於是偷偷給路東的名字報上了賭桌。
路東可以不參加這次的闖關，代人報名並不符合訓練場的規矩，但他最終默認了，還在黑市買了禁藥，保證他活到最後的幾率，至於禁藥副作用，他不去想，也不願再想。
無所謂了，反正他不是她眼裏最重要的那個。
可能……他的命都比不上弟弟的眼淚。
路東沒有辦法不去恨鄭青，如果不是這位少爺，他也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但他也很清楚，親手把他送進來的是他的家人。
路東苦澀扯了扯嘴角，頭也不回對顏雪說：“你快走吧，這些人是沖我來的，他們不會在乎一個小人物的命，你留在這裏很危險，快走！”
顏雪：“……你確定？”
“是的，我弟弟得罪他們了，他肯定不會讓我好過的。”路東語氣沈重，回頭見顏雪一動不動，不由急切道：“你怎麽還不走？！”
顏雪水潤杏眼怔怔地看著路東，緩緩開口：“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什麽了……”
她指著正勾起殘酷笑容的鄭零九道：“看到那個嘴巴有點歪，是鄭家的家臣。他的手臂就是我讓人砍下來。”
顏雪無奈嘆氣：“所以，他們絕對不是來找你尋仇的，是來找我的。”
路東楞住了。
路東轉頭，看到了鄭零九那條空蕩蕩的袖子，打了個結。
接著他倒嘶一口氣，大感不妙。
如果他跟鄭青的仇恨是單方面的，那顏雪跟鄭青的仇恨也是單方面的，不過一個箭頭朝右，一個箭頭朝左。
把鄭家家臣的手臂給砍了，這是他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
你究竟是什麽人？
路東心裏問。
一般人可不敢得罪鄭家。
但是他沒有問出來，鄭家一行人已經來了。
鄭零九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顏雪的身上，他的眼睛裏根本沒有路東這個小人物。
他一步步上前，近距離看清顏雪的容貌，這真是漂亮的女孩，她的美不僅限於五官的精致，還有眼眸靈動的色彩，憨俏可人的笑容能感染到人一種愉悅的情緒。
鄭零九來到顏雪身前，笑容更深了：“顏雪首領，我們鄭二少要見你。”
顏雪在心裏呵呵。
你誰啊，你說要見，我就見嗎？
她長睫微翹，勾起柔軟的光暈，眼眸倒映光影，色彩斑駁。
視線在鄭零九的右臂一掃，笑道：“怎麽，你們天權基地沒有辦法幫你再生手臂嗎？”
鄭零九沒有聽懂，下意識問：“你說什麽？”
顏雪瞇起眼睛，似乎怕被人聽到，湊到鄭零九的耳邊，低聲私語：“你不知道嗎，天權基地有人在拿異種和異能者做實驗，他們已經研究出肢體再生的技術……鄭青作為鄭家嫡系，肯定知道這件事啊，還是說，他沒告訴你？”
鄭零九根本不相信顏雪說得話，她不是天權基地的人，怎麽可能知道這麽隱秘的事？
顏雪笑容很可愛，也有點狡猾：“你不信？這麽看來鄭青確實瞞著你嘍，連我都知道的秘密，你竟然一點風聲都聽不到，他這是不想給你一點希望啊——”
鄭零九冷笑，認定顏雪胡編亂造是故意拖延：“顏首領，今天沒人救得了你。”
“你不信嗎？”顏雪眼眸明亮惑人，分明是純粹而無害的模樣，卻莫名令人生出懼意，她的手裏憑空出現了一張符箓，鄭零九錯愕不及，就聽顏雪道：“這是一張扣心符，只要你把符箓貼在鄭青的身上，就能聽到他的心聲。”
顏雪將符箓塞到鄭零九手裏，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手立刻收回去。
接著她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與他拉開距離，歪頭問道：“鄭零九，你不是說鄭青要見我嗎？帶路吧。”
鄭零九收下了符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這個東西留下來，倘若這件事被鄭青知道，肯定會視他為不忠。
當他把顏雪帶到鄭青面前，心如擂鼓，盡管他沒想背叛鄭青，可仍然有些心虛不安。
鄭青看到顏雪正臉那一刻，眼睛驟然亮起來：“你是虎沼基地的首領？竟然這麽……”
這麽好看。
要不是場合不對，鄭青差點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鄭零九，輕咳道：“讓他們把鏡頭關了吧。”
鄭零九聽令，但是這件事處理的並不順利，守衛不同意關掉鏡頭，鄭零九問鄭青怎麽處理。
鄭青沒說話，只是看了眼飛在頭頂的那幾個飛行攝像儀，鄭零九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不用問他們意願了，直接暴力摧毀。
鄭零九從背包裏掏出了個白色方塊盒子。
訓練場的守衛看到白色盒子，臉色變得頓時不好看。
這不是普通的信號幹擾器，它是海亞科學島研制的聲波摧毀信號的武器，天權基地曾因它吃過大虧。
這應該是鄭家收繳的戰利品，訓練場的飛行攝像儀不容易遭到破壞，但這個聲波摧毀信號器，剛好是它的克星。
守衛上前要攔，鄭家的護衛立刻擋在他們面前，而鄭零九已經打開啟動裝置。
小白盒裏面居然發出冰冷機械的女聲：
“摧毀信號倒計時——”
“五，四，三，二……”
“一。”
小白盒表面竟然迅速變成了黑色，像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充滿著不幸與毀滅。
那些圓滾滾的飛行攝像儀像是斷了氣的小鳥，機械翅膀耷拉下來，從空中直線墜落。
關註顏雪的客人數量增加了，從最開始十幾個人，到現在已經有了三十多個人。
主要原因是所有闖關者當中，只有她的闖關……最不像闖關。
別看她跟路東在一起，但只要他們遇到異種，那些異種都不會攻擊她，訓練場的客人們都覺得稀奇，想探究顏雪身上的隱秘。
只是沒想到，鄭家二少竟然沖著顏雪去了，還把鏡頭給破壞了。
大家立刻不滿起來，非要訓練場給個交代。
訓練場上層接到消息，怒不可遏，鄭家的小子向來囂張跋扈無法無天，利用手底下的特權，沒少惹事，平常大家不怎麽在意，反正沒惹到他們頭上。
誰想到他竟然膽子這麽大，帶著海亞科學島的研發武器來楚家的訓練場搞破壞。
訓練場負責人是楚烽幽的大伯，楚震宇，平時不怎麽插手楚家內部事，只管著自己訓練的一畝三分地，瑣事交給手底下的人，平常在辦公室清閑喝茶聊八卦。
楚震宇正跟秘書說他弟弟楚家主年輕時候怎麽花言巧語追求楚夫人的時候，就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斷了。
楚震宇聽完電話裏屬下的匯報，懶洋洋道：“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掛了電話，楚震宇揮手讓秘書出去：“這一天天真不讓我閑著。”
等秘書出去了，楚震宇將電話打出去，他好像預知到對方會在第三聲的時候接聽，發出適時的冷笑：“你們鄭家是要跟我楚家開戰？”
電話裏那人顯然沒搞清楚怎麽回事：“……楚震宇你說什麽呢？”
“既然想開戰，那老子就跟你奉陪到底！”楚震宇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立於一面孤帆畫墻前：“你打算怎麽打？我訓練場能出五十個六階異能者，是混戰還是一對一？”
“……”誰他媽的要跟你打了！
楚震宇淡淡，也不等電話另一邊的人回應，直接道：“時間就定明天了。”
似乎也沒打算讓對方拒絕，楚震宇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坐回椅子上，腿翹著在辦公桌上，用內線電話把秘書叫回來：
“來，咱們繼續講故事……”
沒過多久，鄭青那邊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
“鄭青你惹誰不好，非要惹楚震宇那個瘋子的頭上？！”
鄭青不以為意，剛想要撂下電話，就聽到父親冷聲道：
“快給我回家，要不然我會在下一個月宣布，由你哥哥擔任鄭家的繼承人。”
鄭青回過神來的時候，另一邊已經掛了電話，手機恢覆待機狀態。
父親動了真火，他竟然這麽忌憚訓練場背後的那人嗎？
現在擺在鄭青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立刻離去，一個是殺了顏雪。
殺了顏雪他就要面對訓練場和楚家，還有父親的怒火。
可謂得不償失。
鄭青骨子裏是精於算計的人，他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不管他多麽想殺一個人，只要殺死對方的代價比不上他所得利益，那他會選擇放棄。
鄭青斂去眼裏的諸多算計，回頭以歉意的口吻對鄭零九道：“零九，你也聽到了，我……”
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眉頭微皺，似是對鄭家主有所埋怨。
鄭零九本來就不敢怪罪於鄭二少，連忙道：“二少，我能理解……”
鄭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零九，你放心，我會讓父親補償你的。”
“噗。”顏雪忍不住笑出聲。
鄭零九和鄭青同時看向她，顏雪連忙擺手：“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
兩人同時皺眉。
鄭零九冷笑道：“顏首領，像你這樣的小基地首領在天權基地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個，你別以為你這次逃得過去，你砍斷我胳膊的事就能這麽算了……”
顏雪打斷她道：“不這麽算了，你想怎麽報仇？跟我單挑？鄭零九，你還有勇氣面對那柄劍麽？”
鄭零九表情僵住。
顏雪這話無疑踩在他的死穴上，從斷臂到至今，他都沒有勇氣去回憶那天的情景，以及那柄熠熠發光的劍，以及當時他喪失反抗那種無力的感受。
顏雪莞爾一笑道：“你們還打算報仇嗎？不繼續的話，我先走了，什麽時候你們準備好了，再來找我。”
態度極好，可正是如此，鄭青和鄭零九才感覺對方的輕視，心中自是不滿。
顏雪剛要走，忽然想到什麽，轉頭看鄭青：“不知道為什麽，鄭二少看起來是要幫屬下報仇，可是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你身上的殺氣。”
鄭青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而鄭零九的表情很微妙。
顏雪欣賞了一會兒他們的臉色，就離開了。
鄭零九回到鄭家後就跟鄭青一起被禁足了，他躺在床上，不知怎麽想起顏雪跟他說得那件事，肢體再生？這技術天權基地真得掌握了嗎？
嘖。
鄭零九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難不成還真相信那個女人說得話啊。
可有的時候大腦不由自主意識控制運轉，越是抗拒一件事，它總能浮現在你的腦海，甚至每一次的印象都要比上一次深刻。
鄭零九這一晚都輾轉反側，翌日他撥通了個電話。
“箐箐，是我。”
“我記得你在楚家當過研究員，哈哈，放心吧，你不想說的那些我不會問。”
“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久前在一次任務裏受傷，右臂沒了，嗯，對，接不上……就是想問問你，還有希望嗎？”
“比如說，再生技術？”
兩分鐘後，鄭零九掛下了電話。
他睜大眼睛，看著白漆刷滿的墻壁，腦子卻與其體現的簡約相反，覆雜繁亂，亂成一團。
竟然是真的。
顏雪沒有騙他。
18小時前，顏雪還在訓練場進行闖關，鄭青等人離開後，很快訓練場就有工作人員給她送來了新的飛行攝像儀。
可能他們覺得她的攝像儀有點多災多難，還額外送給她一臺，告訴她怎麽開啟，要是遇到什麽意外，就用這個替補的。
顏雪就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愛不釋手把圓滾滾的飛行攝像儀捧在懷裏，問了很多問題。
比如它的翅膀在哪裏。
它能飛起來的原理是什麽。
它還有什麽功能。
把工作人員問到逃跑似的離開，還收獲了路東敬佩的眼神。
顏雪見路東眼神奇怪，問道：“幹嘛這麽看我？”
路東感慨道：“他們竟然怕你。”
顏雪笑笑道：“不算怕吧。”
真正的怕你，是畏懼你的眼神，恐懼你說得每句話，卻不得不停下來聆聽與祈禱。
路東並沒有理解顏雪的意思，低頭自顧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可是我看出來了，你不是像我這樣的小人物，連鄭家你都不怎麽在意。”
顏雪這輩子很少安慰人，想了想道：“楚家我也不是很在意呢。”
路東：“……”並沒有被安慰到，更難受了。
不過他還是真心實意露出笑容道：“謝謝你之前救我，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還是在我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傷口惡化，體力盡失，無聲無息死掉。”
顏雪笑而不語。
這個時候，聽就好啦。
不過還沒等路東訴說完心聲，就忽然感受到腳底輕微的震動，接著就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每步都像錘子鑿地，隨著腳步逼近，他們腳底震感更強烈了。
“是異種，快走！”
路東不等顏雪反應，拉住她的胳膊向腳步聲反方向狂奔。
他帶著顏雪呼哧呼哧跑了很長一段路，已經能明顯感到疲憊，擔心起顏雪堅持不住，轉頭卻發現顏雪一臉的輕松自在，額頭連滴汗都沒有，幹爽光潔。
路東目瞪口呆看著顏雪。
顏雪問：“怎麽了？”
路東：“沒，沒什麽，就是你不累嗎？”
顏雪露出笑靨：“嗯，不累，還是說你跑不動了？”
路東真的不想被一個嬌弱的女孩比下去，咬牙道：“不，我還行！”
十分鐘後，路東趴在草地裏，喘得像條狗：“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顏雪道：“那我們就休息一會兒？”
路東羞愧不已，他體力竟然連個小姑娘都不如。
不過他確實也堅持不動了，吃了顏雪給他的果子，XT897的藥效大幅度削弱，感知力不僅恢覆了，還增強不少。
肌肉的酸痛感若隱若現，總是在他神經放松那刻席卷重來。
路東想著只需要休息兩分鐘，就立刻走，那個異種應該也不會這麽快追得上。
可不到半分鐘，他又聽到了猛獸奔馳而來的響動，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然，卻聽顏雪忽然道：“我可以殺了它，這樣我們就不用跑了。”
路東見顏雪已經回頭朝著異種的方向而去，連滾帶爬起來，急忙喊道：“別去，危險！”
有客人看到顏雪莽撞的舉動大皺眉頭。
“這是活得不耐煩，來找死嗎？”
“這個路東是個明白人，可惜他有個豬隊友。”
“算了，不看這個闖關者，還以為鄭二少關註的人有多麽厲害呢，原來就是這樣的蠢貨。”
把自己所有的財產壓在顏雪頭上的向七此刻緊張地握拳，聽到身邊的客人全是對顏雪的冷言冷語，以及不看好的態度，心逐漸沈下來。
作為旁觀者，他們要比闖關者知道更多的東西。
比如一直追著他們的是什麽異種——
那是被鬣狗寄生的灰狼，鬣狗的後肢與軀體較短，體型沒有其他狼犬那麽高大，但是這個寄生品種近乎完美補缺全部它本身的缺點，它的身軀近乎有兩米那麽高，卻還保留著粗壯的頜部，都能預見它擁有多麽驚人的咬合力。
它沒有那些異種的醜陋和猙獰，反而有種野性的美感，它的眼睛沒有被紅血充斥，其中惡意滿滿，卻不來源於毒素影響神智產生的，而是來源於它自身。
它很明確在進行捕獵，而不是殺戮。
異種的思維在毒素侵蝕下還能保持自我，說明它的等級已經超過了六階。
這是個七階以上的異種。
而高階異種能影響低階異種的行為，可以控制它們攻擊敵人。
這絕對是異能者的噩夢。
顏雪看到這只變異鬣狗，若有所思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客人們看到攝像儀記錄的這一幕，呼吸都變慢變輕了，他們篤定認為鬣狗已經發現了顏雪的存在，會將她殘忍殺死。
時間在他們感知當中變得非常緩慢，異種鬣狗舔著爪毛，在樹林當中踱步前行，正是朝著顏雪所在的方向。
已經有客人閉上眼睛或是讓工作人員切入其他闖關者的屏幕，關註顏雪的客人數量驟減。
向七的身體抖似篩糠，他好像比顏雪這個直面異種的人還要害怕。
他不能切換屏幕，也不想閉上眼睛，這個闖關者是他全部的希望，他不相信就這麽結束了，他看好的闖關者真的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面對這麽危險的異種嗎？
異種的腳步逐漸加速，很快它來到顏雪的旁邊，正當向七以為這只變異鬣狗會攻擊顏雪的時候，結果發現它的奔馳離去，跟顏雪擦肩而過。
他楞住了，其他客人們也楞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
“她有辦法躲避異種的方法嗎？”
“這個闖關者叫什麽名字？”
“顏，顏雪，據說是什麽基地首領。”
“她要是有能讓異種忽視的手段，必須讓她交出來！”
觀眾席傳來的嘈雜聲讓其他客人也不禁望過去，得知發生了什麽事情，立刻提起精神，紛紛要求工作人員給他們重播剛才顏雪遇到異種的畫面。
屏幕當中的女孩看著鬣狗朝著她走來，卻仍然面不改色。
客人們明知道後面鬣狗不會對女孩出手，可是這將近兩米的巨型異種，跟身輕嬌軟的顏雪對比，仍然忍不住提起心臟。
直到鬣狗從女孩身邊擦過，沒有片刻停留，客人們才從驚夢中走出，不過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其實那股驚懼沒有消失，仍然留下心有餘悸的感受。
回過神的客人聲音嘶啞問道：“所以，她是怎麽做到的……”
有人散發思維，分析得條條有理：“她是虎沼基地的首領，難不成虎沼基地研究出了什麽產品，即便是有人站在它的面前，它仍然無法察覺？”
“有些異種的視力確實很差，但它們又不是瞎子，你沒看到那個鬣狗幾乎貼著顏雪離開的嗎，怎麽可能看不見，除非顏雪會隱身！”
“不如讓顏雪暫停闖關，讓她給大家交代一下吧。”
這個說法竟然獲得不少客人的點頭，他們不在乎什麽基地首領，在他們眼裏這個世界只有四大勢力，其他小基地小組織都是靠著四大勢力賴以生存，一個小基地首領算不得什麽。
很快工作人員有了回覆，先是否決客人們暫停闖關的要求，接著回答了他們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異種鬣狗之所以沒有攻擊闖關者顏雪是因為它並不是真正的異種。”
所有客人們的屏幕上都出現了鬣狗和灰狼的三維立體圖像，還有它們各方面的數據。
客人們腦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是真正的異種？我怎麽沒有聽懂？”
工作人員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用手中的遙控器，控制他們屏幕畫面：“這是楚家最先研究投影技術，即使異能者站在它們面前也能以假亂真，研究技術到了尾聲，研究院在訓練場進行隨即投放，觀察效果……”
其實最真實的展示應該是讓這些客人親眼觀看到投影出來的異種，不過領導擔心嚇到這些人，駁回他的提議，還真可惜呢。
客人們驚愕了好一會兒，消化了這個答案。
所以，搞半天這個異種是假的？
他們以為顏雪有什麽能讓異種無視的手段，也是從來不存在？
客人們心裏有些落空。
有人提出疑問：“你既然說能以假亂真，可顏雪當時的反應並非如此吧。”
“對啊，我說那時候顏雪的表情為什麽那麽奇怪，她是不是已經看出鬣狗不是真的異種？”
工作人員臉上笑容不變：“我們已經派去守衛，去找闖關者顏雪詢問情況。”
在等待過程中，客人們相互交流起來了。
“這個投影技術確實逼真，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個異種是假的。”
“我現在更好奇顏雪是怎麽看出來的。”
“我看她那會兒根本就是嚇傻了，陰差陽錯沒在鏡頭前出糗。”
“這個可能性確實更大……”
但是不等訓練場的人找到顏雪，客人們就得知了答案。
變異鬣狗離開後，顏雪尾隨在它身後，一路跟著它，直到它出現在路東面前，把路東嚇得面色慘白，大吼一聲要跟這個“可怕的怪物”拼命時，她笑得肩膀發抖，走出來道：“你別怕，這不是真的異種。”
變異鬣狗沒有攻擊路東，而是扭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奔跑而去，地面轟隆作響，震動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路東呆呆道：“這怎麽是假的？我能感受到它身上氣息和威壓，這不可能作假啊。”
顏雪杏眼圓圓亮亮，笑容綻放，就會露出俏皮的酒窩：“你不覺得它太完美了嗎？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理想化的異種。”
她見過已經可以稱得上完美的實驗體異種，可是它的外表仍然有嚴重拼接起來的痕跡，可這只鬣狗寄生灰狼，缺陷變成優點，不足也全部彌補，哪有這麽理想的寄生？
這麽完美的異種，竟然只有七階氣息，顏雪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假異種了。
顏雪沒想到路東會嚇成這樣：“我以為你能看出來。”
路東苦笑道：“遇到這麽強大的異種，我站得住已經很厲害了，怎麽可能觀察那麽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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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雪嬌聲懶懶：“你不認識嗎,是鄭家的。”
“鄭家……”路東露出覆雜的表情,忌憚和恨意交織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這行人簇擁的西裝男人：“鄭青……他是來做什麽的？”
路東立刻想到數多種可能，但他最偏向的一個事實，就是鄭青是來找他的。
一周前路南哭著來找他，說自己被誣陷偷走了鄭家庫房裏的物資，可是沒有人相信他的說辭,他找來的證人朋友臨到關頭竟然也翻了供詞，他的罪名鐵板釘釘,無從開罪。
路東知道，小弟這是被陷害了。
他四處托人托關系,想找人幫忙，可昔日的朋友戰友竟然一夕之間全成了陌生人,看到他眼神會立刻閃躲過去,像忘了他這個人。
有個朋友不忍心,才透露給他,路南得罪的人是鄭青，鄭家二少，要想幫他弟弟洗脫罪名,就要討好鄭青。
路東拉著弟弟路南在鄭青一處私宅外跪了三天,終於管事轉達鄭青的意思,讓他拿出那批貨物的賠償金,這事算了。
可路東一人供養路家本就艱辛,怎麽能拿得出數額巨大的賠償金？
路東提議全家搬出天權基地,離開此地。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可是沒想到路南求到母親那裏，而母親向來溺愛幼子，於是偷偷給路東的名字報上了賭桌。
路東可以不參加這次的闖關，代人報名並不符合訓練場的規矩，但他最終默認了，還在黑市買了禁藥，保證他活到最後的幾率，至於禁藥副作用，他不去想，也不願再想。
無所謂了，反正他不是她眼裏最重要的那個。
可能……他的命都比不上弟弟的眼淚。
路東沒有辦法不去恨鄭青，如果不是這位少爺，他也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但他也很清楚，親手把他送進來的是他的家人。
路東苦澀扯了扯嘴角，頭也不回對顏雪說：“你快走吧，這些人是沖我來的，他們不會在乎一個小人物的命，你留在這裏很危險，快走！”
顏雪：“……你確定？”
“是的，我弟弟得罪他們了，他肯定不會讓我好過的。”路東語氣沈重，回頭見顏雪一動不動，不由急切道：“你怎麽還不走？！”
顏雪水潤杏眼怔怔地看著路東，緩緩開口：“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什麽了……”
她指著正勾起殘酷笑容的鄭零九道：“看到那個嘴巴有點歪，是鄭家的家臣。他的手臂就是我讓人砍下來。”
顏雪無奈嘆氣：“所以，他們絕對不是來找你尋仇的，是來找我的。”
路東楞住了。
路東轉頭，看到了鄭零九那條空蕩蕩的袖子，打了個結。
接著他倒嘶一口氣，大感不妙。
如果他跟鄭青的仇恨是單方面的，那顏雪跟鄭青的仇恨也是單方面的，不過一個箭頭朝右，一個箭頭朝左。
把鄭家家臣的手臂給砍了，這是他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
你究竟是什麽人？
路東心裏問。
一般人可不敢得罪鄭家。
但是他沒有問出來，鄭家一行人已經來了。
鄭零九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顏雪的身上，他的眼睛裏根本沒有路東這個小人物。
他一步步上前，近距離看清顏雪的容貌，這真是漂亮的女孩，她的美不僅限於五官的精致，還有眼眸靈動的色彩，憨俏可人的笑容能感染到人一種愉悅的情緒。
鄭零九來到顏雪身前，笑容更深了：“顏雪首領，我們鄭二少要見你。”
顏雪在心裏呵呵。
你誰啊，你說要見，我就見嗎？
她長睫微翹，勾起柔軟的光暈，眼眸倒映光影，色彩斑駁。
視線在鄭零九的右臂一掃，笑道：“怎麽，你們天權基地沒有辦法幫你再生手臂嗎？”
鄭零九沒有聽懂，下意識問：“你說什麽？”
顏雪瞇起眼睛，似乎怕被人聽到，湊到鄭零九的耳邊，低聲私語：“你不知道嗎，天權基地有人在拿異種和異能者做實驗，他們已經研究出肢體再生的技術……鄭青作為鄭家嫡系，肯定知道這件事啊，還是說，他沒告訴你？”
鄭零九根本不相信顏雪說得話，她不是天權基地的人，怎麽可能知道這麽隱秘的事？
顏雪笑容很可愛，也有點狡猾：“你不信？這麽看來鄭青確實瞞著你嘍，連我都知道的秘密，你竟然一點風聲都聽不到，他這是不想給你一點希望啊——”
鄭零九冷笑，認定顏雪胡編亂造是故意拖延：“顏首領，今天沒人救得了你。”
“你不信嗎？”顏雪眼眸明亮惑人，分明是純粹而無害的模樣，卻莫名令人生出懼意，她的手裏憑空出現了一張符箓，鄭零九錯愕不及，就聽顏雪道：“這是一張扣心符，只要你把符箓貼在鄭青的身上，就能聽到他的心聲。”
顏雪將符箓塞到鄭零九手裏，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手立刻收回去。
接著她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與他拉開距離，歪頭問道：“鄭零九，你不是說鄭青要見我嗎？帶路吧。”
鄭零九收下了符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這個東西留下來，倘若這件事被鄭青知道，肯定會視他為不忠。
當他把顏雪帶到鄭青面前，心如擂鼓，盡管他沒想背叛鄭青，可仍然有些心虛不安。
鄭青看到顏雪正臉那一刻，眼睛驟然亮起來：“你是虎沼基地的首領？竟然這麽……”
這麽好看。
要不是場合不對，鄭青差點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鄭零九，輕咳道：“讓他們把鏡頭關了吧。”
鄭零九聽令，但是這件事處理的並不順利，守衛不同意關掉鏡頭，鄭零九問鄭青怎麽處理。
鄭青沒說話，只是看了眼飛在頭頂的那幾個飛行攝像儀，鄭零九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不用問他們意願了，直接暴力摧毀。
鄭零九從背包裏掏出了個白色方塊盒子。
訓練場的守衛看到白色盒子，臉色變得頓時不好看。
這不是普通的信號幹擾器，它是海亞科學島研制的聲波摧毀信號的武器，天權基地曾因它吃過大虧。
這應該是鄭家收繳的戰利品，訓練場的飛行攝像儀不容易遭到破壞，但這個聲波摧毀信號器，剛好是它的克星。
守衛上前要攔，鄭家的護衛立刻擋在他們面前，而鄭零九已經打開啟動裝置。
小白盒裏面居然發出冰冷機械的女聲：
“摧毀信號倒計時——”
“五，四，三，二……”
“一。”
小白盒表面竟然迅速變成了黑色，像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充滿著不幸與毀滅。
那些圓滾滾的飛行攝像儀像是斷了氣的小鳥，機械翅膀耷拉下來，從空中直線墜落。
關註顏雪的客人數量增加了，從最開始十幾個人，到現在已經有了三十多個人。
主要原因是所有闖關者當中，只有她的闖關……最不像闖關。
別看她跟路東在一起，但只要他們遇到異種，那些異種都不會攻擊她，訓練場的客人們都覺得稀奇，想探究顏雪身上的隱秘。
只是沒想到，鄭家二少竟然沖著顏雪去了，還把鏡頭給破壞了。
大家立刻不滿起來，非要訓練場給個交代。
訓練場上層接到消息，怒不可遏，鄭家的小子向來囂張跋扈無法無天，利用手底下的特權，沒少惹事，平常大家不怎麽在意，反正沒惹到他們頭上。
誰想到他竟然膽子這麽大，帶著海亞科學島的研發武器來楚家的訓練場搞破壞。
訓練場負責人是楚烽幽的大伯，楚震宇，平時不怎麽插手楚家內部事，只管著自己訓練的一畝三分地，瑣事交給手底下的人，平常在辦公室清閑喝茶聊八卦。
楚震宇正跟秘書說他弟弟楚家主年輕時候怎麽花言巧語追求楚夫人的時候，就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斷了。
楚震宇聽完電話裏屬下的匯報，懶洋洋道：“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掛了電話，楚震宇揮手讓秘書出去：“這一天天真不讓我閑著。”
等秘書出去了，楚震宇將電話打出去，他好像預知到對方會在第三聲的時候接聽，發出適時的冷笑：“你們鄭家是要跟我楚家開戰？”
電話裏那人顯然沒搞清楚怎麽回事：“……楚震宇你說什麽呢？”
“既然想開戰，那老子就跟你奉陪到底！”楚震宇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立於一面孤帆畫墻前：“你打算怎麽打？我訓練場能出五十個六階異能者，是混戰還是一對一？”
“……”誰他媽的要跟你打了！
楚震宇淡淡，也不等電話另一邊的人回應，直接道：“時間就定明天了。”
似乎也沒打算讓對方拒絕，楚震宇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坐回椅子上，腿翹著在辦公桌上，用內線電話把秘書叫回來：
“來，咱們繼續講故事……”
沒過多久，鄭青那邊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
“鄭青你惹誰不好，非要惹楚震宇那個瘋子的頭上？！”
鄭青不以為意，剛想要撂下電話，就聽到父親冷聲道：
“快給我回家，要不然我會在下一個月宣布，由你哥哥擔任鄭家的繼承人。”
鄭青回過神來的時候，另一邊已經掛了電話，手機恢覆待機狀態。
父親動了真火，他竟然這麽忌憚訓練場背後的那人嗎？
現在擺在鄭青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立刻離去，一個是殺了顏雪。
殺了顏雪他就要面對訓練場和楚家，還有父親的怒火。
可謂得不償失。
鄭青骨子裏是精於算計的人，他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不管他多麽想殺一個人，只要殺死對方的代價比不上他所得利益，那他會選擇放棄。
鄭青斂去眼裏的諸多算計，回頭以歉意的口吻對鄭零九道：“零九，你也聽到了，我……”
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眉頭微皺，似是對鄭家主有所埋怨。
鄭零九本來就不敢怪罪於鄭二少，連忙道：“二少，我能理解……”
鄭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零九，你放心，我會讓父親補償你的。”
“噗。”顏雪忍不住笑出聲。
鄭零九和鄭青同時看向她，顏雪連忙擺手：“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
兩人同時皺眉。
鄭零九冷笑道：“顏首領，像你這樣的小基地首領在天權基地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個，你別以為你這次逃得過去，你砍斷我胳膊的事就能這麽算了……”
顏雪打斷她道：“不這麽算了，你想怎麽報仇？跟我單挑？鄭零九，你還有勇氣面對那柄劍麽？”
鄭零九表情僵住。
顏雪這話無疑踩在他的死穴上，從斷臂到至今，他都沒有勇氣去回憶那天的情景，以及那柄熠熠發光的劍，以及當時他喪失反抗那種無力的感受。
顏雪莞爾一笑道：“你們還打算報仇嗎？不繼續的話，我先走了，什麽時候你們準備好了，再來找我。”
態度極好，可正是如此，鄭青和鄭零九才感覺對方的輕視，心中自是不滿。
顏雪剛要走，忽然想到什麽，轉頭看鄭青：“不知道為什麽，鄭二少看起來是要幫屬下報仇，可是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你身上的殺氣。”
鄭青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而鄭零九的表情很微妙。
顏雪欣賞了一會兒他們的臉色，就離開了。
鄭零九回到鄭家後就跟鄭青一起被禁足了，他躺在床上，不知怎麽想起顏雪跟他說得那件事，肢體再生？這技術天權基地真得掌握了嗎？
嘖。
鄭零九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難不成還真相信那個女人說得話啊。
可有的時候大腦不由自主意識控制運轉，越是抗拒一件事，它總能浮現在你的腦海，甚至每一次的印象都要比上一次深刻。
鄭零九這一晚都輾轉反側，翌日他撥通了個電話。
“箐箐，是我。”
“我記得你在楚家當過研究員，哈哈，放心吧，你不想說的那些我不會問。”
“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久前在一次任務裏受傷，右臂沒了，嗯，對，接不上……就是想問問你，還有希望嗎？”
“比如說，再生技術？”
兩分鐘後，鄭零九掛下了電話。
他睜大眼睛，看著白漆刷滿的墻壁，腦子卻與其體現的簡約相反，覆雜繁亂，亂成一團。
竟然是真的。
顏雪沒有騙他。
18小時前，顏雪還在訓練場進行闖關，鄭青等人離開後，很快訓練場就有工作人員給她送來了新的飛行攝像儀。
可能他們覺得她的攝像儀有點多災多難，還額外送給她一臺，告訴她怎麽開啟，要是遇到什麽意外，就用這個替補的。
顏雪就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愛不釋手把圓滾滾的飛行攝像儀捧在懷裏，問了很多問題。
比如它的翅膀在哪裏。
它能飛起來的原理是什麽。
它還有什麽功能。
把工作人員問到逃跑似的離開，還收獲了路東敬佩的眼神。
顏雪見路東眼神奇怪，問道：“幹嘛這麽看我？”
路東感慨道：“他們竟然怕你。”
顏雪笑笑道：“不算怕吧。”
真正的怕你，是畏懼你的眼神，恐懼你說得每句話，卻不得不停下來聆聽與祈禱。
路東並沒有理解顏雪的意思，低頭自顧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可是我看出來了，你不是像我這樣的小人物，連鄭家你都不怎麽在意。”
顏雪這輩子很少安慰人，想了想道：“楚家我也不是很在意呢。”
路東：“……”並沒有被安慰到，更難受了。
不過他還是真心實意露出笑容道：“謝謝你之前救我，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還是在我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傷口惡化，體力盡失，無聲無息死掉。”
顏雪笑而不語。
這個時候，聽就好啦。
不過還沒等路東訴說完心聲，就忽然感受到腳底輕微的震動，接著就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每步都像錘子鑿地，隨著腳步逼近，他們腳底震感更強烈了。
“是異種，快走！”
路東不等顏雪反應，拉住她的胳膊向腳步聲反方向狂奔。
他帶著顏雪呼哧呼哧跑了很長一段路，已經能明顯感到疲憊，擔心起顏雪堅持不住，轉頭卻發現顏雪一臉的輕松自在，額頭連滴汗都沒有，幹爽光潔。
路東目瞪口呆看著顏雪。
顏雪問：“怎麽了？”
路東：“沒，沒什麽，就是你不累嗎？”
顏雪露出笑靨：“嗯，不累，還是說你跑不動了？”
路東真的不想被一個嬌弱的女孩比下去，咬牙道：“不，我還行！”
十分鐘後，路東趴在草地裏，喘得像條狗：“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顏雪道：“那我們就休息一會兒？”
路東羞愧不已，他體力竟然連個小姑娘都不如。
不過他確實也堅持不動了，吃了顏雪給他的果子，XT897的藥效大幅度削弱，感知力不僅恢覆了，還增強不少。
肌肉的酸痛感若隱若現，總是在他神經放松那刻席卷重來。
路東想著只需要休息兩分鐘，就立刻走，那個異種應該也不會這麽快追得上。
可不到半分鐘，他又聽到了猛獸奔馳而來的響動，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然，卻聽顏雪忽然道：“我可以殺了它，這樣我們就不用跑了。”
路東見顏雪已經回頭朝著異種的方向而去，連滾帶爬起來，急忙喊道：“別去，危險！”
有客人看到顏雪莽撞的舉動大皺眉頭。
“這是活得不耐煩，來找死嗎？”
“這個路東是個明白人，可惜他有個豬隊友。”
“算了，不看這個闖關者，還以為鄭二少關註的人有多麽厲害呢，原來就是這樣的蠢貨。”
把自己所有的財產壓在顏雪頭上的向七此刻緊張地握拳，聽到身邊的客人全是對顏雪的冷言冷語，以及不看好的態度，心逐漸沈下來。
作為旁觀者，他們要比闖關者知道更多的東西。
比如一直追著他們的是什麽異種——
那是被鬣狗寄生的灰狼，鬣狗的後肢與軀體較短，體型沒有其他狼犬那麽高大，但是這個寄生品種近乎完美補缺全部它本身的缺點，它的身軀近乎有兩米那麽高，卻還保留著粗壯的頜部，都能預見它擁有多麽驚人的咬合力。
它沒有那些異種的醜陋和猙獰，反而有種野性的美感，它的眼睛沒有被紅血充斥，其中惡意滿滿，卻不來源於毒素影響神智產生的，而是來源於它自身。
它很明確在進行捕獵，而不是殺戮。
異種的思維在毒素侵蝕下還能保持自我，說明它的等級已經超過了六階。
這是個七階以上的異種。
而高階異種能影響低階異種的行為，可以控制它們攻擊敵人。
這絕對是異能者的噩夢。
顏雪看到這只變異鬣狗，若有所思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客人們看到攝像儀記錄的這一幕，呼吸都變慢變輕了，他們篤定認為鬣狗已經發現了顏雪的存在，會將她殘忍殺死。
時間在他們感知當中變得非常緩慢，異種鬣狗舔著爪毛，在樹林當中踱步前行，正是朝著顏雪所在的方向。
已經有客人閉上眼睛或是讓工作人員切入其他闖關者的屏幕，關註顏雪的客人數量驟減。
向七的身體抖似篩糠，他好像比顏雪這個直面異種的人還要害怕。
他不能切換屏幕，也不想閉上眼睛，這個闖關者是他全部的希望，他不相信就這麽結束了，他看好的闖關者真的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面對這麽危險的異種嗎？
異種的腳步逐漸加速，很快它來到顏雪的旁邊，正當向七以為這只變異鬣狗會攻擊顏雪的時候，結果發現它的奔馳離去，跟顏雪擦肩而過。
他楞住了，其他客人們也楞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
“她有辦法躲避異種的方法嗎？”
“這個闖關者叫什麽名字？”
“顏，顏雪，據說是什麽基地首領。”
“她要是有能讓異種忽視的手段，必須讓她交出來！”
觀眾席傳來的嘈雜聲讓其他客人也不禁望過去，得知發生了什麽事情，立刻提起精神，紛紛要求工作人員給他們重播剛才顏雪遇到異種的畫面。
屏幕當中的女孩看著鬣狗朝著她走來，卻仍然面不改色。
客人們明知道後面鬣狗不會對女孩出手，可是這將近兩米的巨型異種，跟身輕嬌軟的顏雪對比，仍然忍不住提起心臟。
直到鬣狗從女孩身邊擦過，沒有片刻停留，客人們才從驚夢中走出，不過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其實那股驚懼沒有消失，仍然留下心有餘悸的感受。
回過神的客人聲音嘶啞問道：“所以，她是怎麽做到的……”
有人散發思維，分析得條條有理：“她是虎沼基地的首領，難不成虎沼基地研究出了什麽產品，即便是有人站在它的面前，它仍然無法察覺？”
“有些異種的視力確實很差，但它們又不是瞎子，你沒看到那個鬣狗幾乎貼著顏雪離開的嗎，怎麽可能看不見，除非顏雪會隱身！”
“不如讓顏雪暫停闖關，讓她給大家交代一下吧。”
這個說法竟然獲得不少客人的點頭，他們不在乎什麽基地首領，在他們眼裏這個世界只有四大勢力，其他小基地小組織都是靠著四大勢力賴以生存，一個小基地首領算不得什麽。
很快工作人員有了回覆，先是否決客人們暫停闖關的要求，接著回答了他們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異種鬣狗之所以沒有攻擊闖關者顏雪是因為它並不是真正的異種。”
所有客人們的屏幕上都出現了鬣狗和灰狼的三維立體圖像，還有它們各方面的數據。
客人們腦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是真正的異種？我怎麽沒有聽懂？”
工作人員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用手中的遙控器，控制他們屏幕畫面：“這是楚家最先研究投影技術，即使異能者站在它們面前也能以假亂真，研究技術到了尾聲，研究院在訓練場進行隨即投放，觀察效果……”
其實最真實的展示應該是讓這些客人親眼觀看到投影出來的異種，不過領導擔心嚇到這些人，駁回他的提議，還真可惜呢。
客人們驚愕了好一會兒，消化了這個答案。
所以，搞半天這個異種是假的？
他們以為顏雪有什麽能讓異種無視的手段，也是從來不存在？
客人們心裏有些落空。
有人提出疑問：“你既然說能以假亂真，可顏雪當時的反應並非如此吧。”
“對啊，我說那時候顏雪的表情為什麽那麽奇怪，她是不是已經看出鬣狗不是真的異種？”
工作人員臉上笑容不變：“我們已經派去守衛，去找闖關者顏雪詢問情況。”
在等待過程中，客人們相互交流起來了。
“這個投影技術確實逼真，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個異種是假的。”
“我現在更好奇顏雪是怎麽看出來的。”
“我看她那會兒根本就是嚇傻了，陰差陽錯沒在鏡頭前出糗。”
“這個可能性確實更大……”
但是不等訓練場的人找到顏雪，客人們就得知了答案。
變異鬣狗離開後，顏雪尾隨在它身後，一路跟著它，直到它出現在路東面前，把路東嚇得面色慘白，大吼一聲要跟這個“可怕的怪物”拼命時，她笑得肩膀發抖，走出來道：“你別怕，這不是真的異種。”
變異鬣狗沒有攻擊路東，而是扭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奔跑而去，地面轟隆作響，震動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路東呆呆道：“這怎麽是假的？我能感受到它身上氣息和威壓，這不可能作假啊。”
顏雪杏眼圓圓亮亮，笑容綻放，就會露出俏皮的酒窩：“你不覺得它太完美了嗎？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理想化的異種。”
她見過已經可以稱得上完美的實驗體異種，可是它的外表仍然有嚴重拼接起來的痕跡，可這只鬣狗寄生灰狼，缺陷變成優點，不足也全部彌補，哪有這麽理想的寄生？
這麽完美的異種，竟然只有七階氣息，顏雪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假異種了。
顏雪沒想到路東會嚇成這樣：“我以為你能看出來。”
路東苦笑道：“遇到這麽強大的異種，我站得住已經很厲害了，怎麽可能觀察那麽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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