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莊的人見狀，自然以為是趙庭之這個靈童轉世的家夥又一次庇佑了全家，把他奉若神明。”

“事後調查，有人說晌午時看到我和趙庭之出去給馬匪派來的孩子送白面饃饃，他們明知道是趙庭之做的，卻認定是我這個惡鬼蠱惑了趙庭之，是我給趙家莊帶來了災難。”

“他們說，不能讓惡鬼再這樣拖累靈童了。”

“趁著趙庭之受了傷還在昏迷，他們直接拿刀把我和趙庭之從背部割開了。”

“而且，下刀時他們故意將刀子往我這邊偏移，將肉全都留給了趙庭之，而我的背部……被割得已能見到骨頭。”

“趙庭之被好好上藥精心照料，很快就痊愈了。”

“我被他們扔進了地牢裏自生自滅。”

“我不甘心就這麽死了，撐著一口氣熬啊，熬啊，總算也熬過來了，撿回了一條命。”

“他們不僅不憐惜我的不容易，反而說，我不愧是惡鬼，這樣都死不了，他們對我惡鬼投胎一事更加深信不疑。”

“那些被馬匪糟蹋的少女沒膽量去找馬匪拼命，見我不死，便視我為罪魁禍首，每天都帶著人來地牢裏虐待我。”

“我的四肢被她們折斷，她們用鐵鏈從我琵琶骨穿過去，將我鎖在地牢裏。”

“整整二十三年，我像畜生一樣被他們囚禁折磨了二十三年。”

“毒打，烙鐵，撒/尿……”

“他們什麽都對我做過。”

趙琰之冷漠說完，低頭看著茶杯。

他看著這微微泛黃的茶水，白皙指尖托著它輕輕晃了晃。

他將茶杯送到嘴邊，送入嘴裏。

只嘗了一口，他便低頭將嘴裏的茶水吐掉，勾唇緩緩說。

“所以說，我現在最不愛喝的就是茶，黃澄澄的，難看死了，我喝著總是有一種尿味……大概是喝了二十三年，都喝成習慣了。”

青璃握緊拳頭盯著趙琰之。

她的心仿佛在滴血。

她的六哥……

是她害得他這麽淒慘！

這是她永遠的罪過！

趙庭之也一直縮在角落靜靜聽著。

趙琰之前面的話他都沒有反駁，可聽到最後這裏，他慢吞吞擡頭。

他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看著趙琰之的方向，低聲說，“糾正一點，你喝的都是童子尿，童子尿幹凈，不像成年人那樣臟……而且世人都說，童子尿驅邪……”

趙琰之將茶杯重重放回桌上。

他冷颼颼的盯著趙庭之！

“童子尿幹凈是嗎？驅邪是嗎？我這就給你叫幾個小孩來，頓頓管飽，你他媽給我喝十年試試！”

“我又不是惡鬼。”趙庭之低聲回答。

趙琰之冷笑一聲，“所以我他媽是？”

他指著趙庭之，優雅盡褪，眼睛裏冒著熊熊怒火！

“就你這樣的，你就是二郎神三只眼，我也得每一只眼睛都給你弄瞎！有眼無珠的蠢貨不配有眼睛！”

趙庭之被罵得不敢擡頭。

他抱著膝蓋乖乖蹲在那裏，心裏卻說，你一出生就引來幾百條蛇是事實，誰冤枉你了？

青璃閉著眼睛，狠狠掐了掐掌心！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一點，不要那麽心痛。

她的六哥怎麽會是惡鬼轉世呢？

他出生時會引來那麽多蛇，並非因為他是災厄的象征。

而是因為他龍子的身份。

鳳毓瑛是鳳凰，出生時會有百鳥圍著東宮盤旋飛舞朝拜他。

六哥是龍子，出生時自然也有各種各樣的蛇前來朝拜龍子。

不同的是，鳳毓瑛引來的是象征著吉祥如意的喜鳥，六哥引來的是象征著災厄的各種毒蛇……

於是，一個成了祥瑞之兆，一個成了惡鬼投胎。

可憐她六哥，堂堂龍子無辜受難！

她狠狠將所有情緒壓下，問趙琰之，“你被他們害死，又是怎麽回事？”

趙琰之冷嗤，“不還是因為趙庭之這蠢貨！”

趙庭之深深低垂著頭，“我是好心想救你的……”

趙琰之冷颼颼的盯著他，“是，你他媽想救我，可你有眼無珠錯信了人。不僅沒把我救出去，反而害得我被他們燒成了灰燼！”

趙庭之將腦袋埋得更低，懇求道，“你都說了那麽多事了，不要再說了，這件事咱們藏在心裏不要說行嗎？”

趙琰之冷冷睨著他。

現在覺得丟臉難堪了？

廢物！

當時怎麽不長腦子！

不過趙庭之懇求了，趙琰之便沒有再說這件事。

青璃見他不想說，也就不問了。

她目光落在趙琰之和趙庭之兩人的身體上，問了最後兩個問題。

“你既然已經被燒成了灰燼，如今這身體又是怎麽回事？還有，你們倆為什麽要互換身份？”

趙琰之尚未說話，趙庭之就擡起頭，“姑娘，跟你無關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問了？你問這麽多到底想做什麽？”

他又對趙琰之說，“你說我有眼無珠，那你自己就應該擦亮眼睛才是。你什麽事兒都跟人家說，當心步我後塵。”

趙琰之冷嗤，“我跟你不一樣！”

他看著青璃，眼神有些覆雜。

“我突然之間就從種樹的地方來到這暗室，是因為我不是人——你呢？你為什麽會這麽快來到這裏？”

他盯著青璃，“你來天神派究竟想做什麽事？你，到底是誰？”

青璃聽到他坦然說出口的“我不是人”四個字，心臟又是一揪！

他果然已經不是人了！

青璃紅著眼眶望著他，“我來找我六哥，他是這世上最疼我最護著我的哥哥，可這個最好的哥哥卻因為我而生生世世受盡折磨……”

趙琰之聽到“六哥”這兩個字，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子酸澀。

看著青璃微紅的眼眶，他又緊緊皺起了眉頭。

見青璃的眼淚要掉不掉，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青璃的腦袋。

“莫哭，一看你眼睛紅了，我心裏突然怪不是滋味的。”

青璃感受著這熟悉的摸摸頭，眼淚沒忍住掉了出來。

趙琰之看到她落淚，手指頓了頓。

他繼續輕輕拍著她的腦袋，溫柔得像哄小孩子。

他說，“你不是想知道，我已經化作灰燼了為什麽還能坐在這裏嗎？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跟趙庭之互換身份嗎？我全告訴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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