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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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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早已徹底失了耐性, 也不跟蘇晉廢話和周旋,當然是對蘇晉沒了最基本的信任,只猖狂兇狠道:

“蘇晉,你沒資格跟老子談籌碼和條件, 立馬給老子將郡主母女都放了!如果你不在乎新夫人的性命, 盡管給老子試試, 多說一句屁話, 老子就在你夫人身上放一刀血。”

說著,就把刀放在趙明檀臉上:“第一刀從這裏開始。”

趙明檀大驚失色, 卻強裝鎮定地看向蘇晉:“沒,沒關系的。”

如果她的臉沒有瞬間褪色成蒼白的話,就顯得此話可信多了。

蘇晉看著她那失去血色的小臉, 唇線繃緊,聲音冷如寒潭:“放人!”

互換人質時,那名婦人依舊劫持著蔣瑤光,同周西林並行往刺客的方向走去。見她們走了一小段距離,魅影方才收起刀,用力推了把趙明檀讓她往對面走,虎視眈眈的黑衣人依舊箭指趙明檀的後背。

趙明檀深呼一口氣, 邊摸著自己的臉邊加快步子,待與周西林於中間狹路相逢時,周西林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而周西林身旁的婦人猛地把蔣瑤光往她身旁一推。

蔣瑤光被推得撞在趙明檀身上, 連帶著趙明檀又往回退了好幾步。

蘇晉瞳孔一縮, 急忙朝趙明檀奔去。

剎那間,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瞬間劃破長空,震得腳下土地都晃動了幾波, 伴隨著城墻坍塌瓦礫飛揚以及哀嚎慘叫聲。

城墻根下竟埋藏了大量的火/藥,威力巨大。

許多身處爆炸中心的侍衛和城墻內的百姓皆被炸得血肉橫飛。

飛沙走石中,趙明檀沒看見蘇晉的身影,心裏頓時慌亂起來,也顧不得暈頭轉向的蔣瑤光,拔腿就要去找蘇晉。

他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她重回過去,不是為了讓他短命的。

趙明檀滿心滿眼擔憂著蘇晉的安危,結果沒跑幾步,衣領就被那名婦人拽住:“想跑兒,沒門!”

而蔣瑤光則被周西林一把抓住,蔣瑤光被婦人掐的差點要了半條命,剛緩了口氣,力氣還沒恢覆,就不管不顧地擡掌攻擊周西林,但她卻低估了如今的周西林。

周西林一拳揍在蔣瑤光胸口,就將她給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下一瞬,隨著一聲口哨響起,十幾匹千裏良駒不知從何處跑過來。

婦人拽著趙明檀,周西林抓著蔣瑤光分別躍至馬背,十幾名黑衣人緊隨其後翻身上馬,一行人頓如離弦的箭飛奔離去。

待濃煙稍散,蘇晉推開身旁的死屍,捂著胸口勉強站立,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的血,縱身躍上馬背,帶著剩餘的寥寥幾人急追了過去。

周景風灰頭土臉地大喊:“蘇晉,你不要命了!”

說著,便要追上去。

蘇晉回頭道:“回城調兵。”

醞釀已久的暴雨傾盆而下,雨勢頗大,伴隨著狂風雷電,天色也暗沈得不像話,整個天空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妖獸。

暴雨之下逃命趕路尤為不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艱澀難行。馬蹄深一腳淺一腳,更會留下明顯的蹤跡。

那名黑黝的婦人皺眉看了一眼身後清晰的馬蹄印,轉向周西林道:“兵分兩路,老地方會合。”

一頓,將趙明檀扔到魅影的馬上,給了個別有深意的眼神:“一旦……你知道該怎麽做!”

趙明檀腰腹重重地撞在馬背上,疼的她一哆嗦。

她渾身濕透,頭發濕噠噠地黏在面頰,模樣甚是狼狽,豆大的雨水直往口鼻灌,又冷又難受。可當她聽清婦人粗獷渾厚絕然不同於之前的聲音時,陡然湧起的驚駭掩蓋了身體上的痛苦。

這婦人竟是男人喬裝而扮?

他就是……吳王叔?

難怪前世蘇晉一時大意讓吳王叔和周西林逃出了京城?蘇晉怎麽都沒想到吳王叔竟男扮女裝進了盛京!

婦人裝扮的吳王叔棄了馬,只帶了兩名黑衣人轉向另一條小道,瞬間隱沒了身影。

趙明檀略微驚詫,轉瞬便明白了。

是因為雨勢太大、馬蹄易留痕、帶上人質不便逃命,吳王叔才不打算帶她這個累贅人質,讓周西林吸引蘇晉和錦衣衛的註意力引開追兵,方便他逃走。

雖將大部分人馬留給了周西林,不過也只是為了牽制追兵罷了。

能叛亂者,果真心腸極硬。

親生女亦可利用舍棄。

趙明檀忽的捂住肚子,神情頗為痛苦:“肚子疼,停、停下。”

疾風雷雨中,魅影並沒聽清她的聲音,依舊加快鞭子趕路。趙明檀只得拽了魅影一把,提高聲音吼道:“快停下,我肚子痛。”

魅影總算聽清了,古怪地看了趙明檀一眼:“你想幹什麽?”

趙明檀表情痛苦至極:“就一小會兒。”

魅影好似理解了她的意思,頓時勒住韁繩,讓她下馬,絲毫不擔心她逃跑。

趙明檀下了馬,繡鞋踩在臟汙的泥濘裏,裹緊濕衣服,踉蹌著走向旁邊的林子,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魅影二話不說,一把撈起趙明檀甩在馬背上,朝周西林的方向追去。

周西林扭頭看見追上來的魅影,惱道:“剛幹什麽去了?”

魅影:“她說肚子疼。”

周西林冷冷地瞪了趙明檀一眼:“事多。”

說完,又看向旁邊被手下黑衣人鉗制住的蔣瑤光:“等脫了困,再跟你們算賬,新仇舊恨一起算。”

蔣瑤光被堵了嘴無法發聲,只能掙紮著憤怒地瞪向周西林,趙明檀卻能開口:“只有舊怨,何來的新仇?”

周西林好不要臉道:“皇帝老兒滅我滿門,蘇晉毀我爹大計,皆是不共戴天之仇!”

蔣瑤光的外祖父下旨抄滅吳王叔一脈,蘇晉力挽狂瀾阻擋吳王叔問鼎九五之路,這就是周西林所謂的深仇大恨。可她是不是忘了,如果吳王叔沒有發動叛亂,何來後面之事?

他們將京師攪得天翻地覆,發動不義之戰,還有理了?

趙明檀默了默,冷不丁說道:“周西林,吳王叔利用你拖住追兵,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你可心有不憤?”

周西林惱恨道:“閉嘴!趙明檀,你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我割了你舌頭!”

趙明檀眼眸輕垂,不再說話。

果然,那名婦人就是吳王叔。

魅影看了一眼周西林,眼神覆雜,動了動唇,倒底也沒說什麽。

郡主只是繼承了主子的狠辣,而無其它。

……

趙明檀環緊雙臂,又冷又餓,漸漸體力不支,頗有種頭重腳輕的混沌感。兩輩子都沒淋過這麽大這麽久的雨,她勉強辨認著周西林逃跑的路線,發現完全就是徒勞,她又不認識路,方向感又弱,兩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也就不為難自己了。

原以為會是蘇晉率先追過來,結果卻是謝凜帶著錦衣衛趕在蘇晉前面追了過來。

趙明檀眸子一緊,手不由自主地揪起衣擺。

難道蘇晉真出事了?

那些火藥不是普通的刀劍利器,動輒就能變成屍山血海,即使武功高強之人,也無法徒身與毀滅性極強的炸藥相抗衡。

一瞬間,趙明檀心亂如麻。

錦衣衛不是吃素的,在趙明檀憂心蘇晉時,那些黑衣死士便被解決了將近一半。周西林眼見情況不妙,怒吼道:“可惡!你們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了蔣瑤光和趙明檀?”

顯然恐嚇錯了人,謝凜邪肆一笑,不以為意道:“她們,只對蘇晉有用,對本座來說不值一提。”

揚手一揮,錦衣衛瘋狂捕殺。

黑衣人這邊節節敗退,毫無勝算。

魅影急道:“郡主,快走!”

周西林咬牙切齒道:“將她們給我帶上。”

魅影只點了幾名黑衣人帶上趙明檀和蔣瑤光策馬而逃,剩餘的黑衣死士全部留下斷後。

但不一會兒就被錦衣衛追上了,並圍困至懸崖邊。

眼見著身邊的死士一個接一個倒下,魅影忽然道:“對不住了。”

尖銳的匕首應聲刺向趙明檀胸口,眼前寒光閃現,趙明檀還沒反應過來,魅影就被不知何時脫困的蔣瑤光猛推了一把,刀鋒順勢一偏,堪堪劃過趙明檀的手臂。

鮮血混著雨水而下。

蔣瑤光拽起趙明檀往旁邊躲去,心裏卻將謝凜這個狗東西罵了千百遍。

魅影見一刀落空,毫不猶豫地提刀再次揮向兩個姑娘。

然而下一刻,刀鋒卻忽然轉了個方向,擊落半空中的利箭,一支射向周西林的箭。

周西林聽聞身後的動靜,擡手殺了一個錦衣衛,扭頭便看見不遠處的魅影倒在了血泊中,身體被箭矢貫穿整個前胸,他的手指著她的方向,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卻什麽都說不出。

她沒來由地一慌,大喊道:“魅影!”

謝凜手持彎弓,慢悠悠地搭上一支利箭,再次對準周西林。

而趙明檀和蔣瑤光則趁此機會,悄悄地往旁邊的小路溜去。謝凜不值得信任,以他方才所作所為,很有可能將她們兩個弱女子滅口,趁亂先逃方為上策。

蔣瑤光看了一眼趙明檀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能不能堅持?”

趙明檀咬了咬牙:“沒事,不是致命傷,我們快走。”

她脊背一僵,忽然推了一把蔣瑤光,受傷的手臂隨之一痛,就被反撲過來的周西林死死抓住。

周西林眼睛赤紅,周遭的死士已死絕,全無從錦衣衛手中逃脫的可能性,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力求抓一個墊背,整個人猶如發了瘋般,將趙明檀拖至懸崖邊,不管不顧地跳了下去。

蔣瑤光緊隨其後,飛撲至懸崖邊,危急關頭拽住趙明檀另一只手臂,憤怒吼道:“周西林,你要死別拉著明檀,我們可從不欠你什麽!”

周西林狂笑道:“蔣瑤光,以前你就處處同我作對,不就仗著你外祖父是皇帝,今日正好,我們一起到地下清算前賬……”

周西林使勁兒將趙明檀往下拽,意圖連帶蔣瑤光一起拽下去。

“瑤光,快松手!”趙明檀急著讓蔣瑤光松手,可蔣瑤光卻只是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倒鉤的鐵索朝周西林鉤去。

周西林不甘地松開趙明檀,墜入無盡的深淵。比起落入錦衣衛的詔獄受盡折磨逼問其父的下落,她寧願死得痛快些,免受其罪。

雨勢漸小,山體有滑坡的趨勢,崖邊土石亦有松動的跡象。

謝凜站在懸崖邊,有一下沒一下把玩著鐵索寒鉤,完全無視兩個一腳踏入鬼門關的姑娘,只是陰冷地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揮手:“死要見屍,活要見人,下崖搜人!”

說罷,便要帶著錦衣衛找路下懸崖。

“謝凜!”

“謝凜!”

兩道女聲同時響起。

謝凜腳步一頓,回身看向懸崖邊。

蔣瑤光放軟了語氣:“謝凜,以前罵你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你先將明檀救上來,好不好?”

趙明檀道:“謝凜,你不想救人是因為蘇晉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將瑤光拉上去,不用管我的死活。”

謝凜冷笑一聲:“呵,你們還真是太高估了自己。本座救不救人,向來只憑心意。”

兩個妙齡姑娘命懸一線,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亟需救援的趙明檀處境更為堪憂,蔣瑤光只要輕輕松手便可自保,不必被拖拽至深淵。然而,趙明檀手臂被鮮血染紅,蔣瑤光的手亦被被懸崖邊的怪石磨得傷痕累累,因使力手背血筋暴起,卻始終沒有松手的跡象。

若是平時,何須謝凜幫忙,蔣瑤光便可輕易將趙明檀拉上來。可此刻,蔣瑤光被周西林那一腳踹出內傷,胸悶氣短,壓根使不上全力。

蔣瑤光憤恨地瞪向謝凜:“究竟要如何,你才會救人?”

“縣主,你聽不懂人話?我已經說過了,全憑心情!”謝凜比較好奇蔣瑤光究竟會不會撇下趙明檀,他可沒有救對手妻子讓對手承情的想法,何況蘇晉讓他無法手刃仇敵,於公於私,謝凜都不想讓蘇晉痛快。

蘇晉不痛快了,謝凜就痛快了。

謝凜的目光落在蔣瑤光身上略頓了一下,頗為好心地提醒道:“縣主想要活命,其實法子很簡單,手臂自然放松,五指慢慢松開……”

蔣瑤光/氣得要吐血,破口大罵:“狗東西,你以為本縣主是你這種無情無義之人,為了求生便可放棄好友的性命,本縣主可沒你這般齷齪不堪,自私自利。”

因情緒激動,蔣瑤光手指抖動,趙明檀的身子也跟著顫了顫,看著將墜不墜,頗為膽戰心驚。

趙明檀因疼痛恐懼而臉色慘白,她咬緊了嘴唇,眸光掠過一望無際的深淵,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也算是明白了,謝凜是當真不願意不願意救她。

錦衣衛已盡數找路下懸崖搜捕周西林,而今崖邊,只有謝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深陷險境,全無施以援手的打算。

蔣瑤光放軟姿態並不能讓謝凜改變想法,索性不管不顧地罵起謝凜,而謝凜也因蔣瑤光這番頗具侮辱性的痛罵而變了臉色,聲音冷如森寒的地獄:“本座齷齪不堪,不配同高尚偉大的縣主說話,就此告辭!”

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

蔣瑤光:“你!”

趙明檀看了一眼蔣瑤光,再看蔣瑤光被石壁磨得滲血的手,很想說瑤光你放手吧,可話語蠕動到唇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她想到了蘇晉,想到若是自己死了,他會不會又變成前世那個乖張狠戾的蘇晉,成為平西王手中一把殺人的利器?

猶豫不決時,她看到蔣瑤光的身子被她拖拽到一點點往下滑,她想活卻不能白白搭上瑤光,細白的手指搭上蔣瑤光的手:“瑤光,幫我告訴蘇晉,他是我此生心之所向,唯一摯愛!”

蔣瑤光瞳孔瞬間放大:“你幹什麽!不要!”

趙明檀想要掰開蔣瑤光的手,剛掰開一根手指,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驚怒聲。

“明檀!”

是蘇晉。

趙明檀動作一頓,擡眸看向他。

身影閃現,她只看見蘇晉驚慌到極致的眸眼,踉蹌的步伐,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慌亂,素來鎮定自持的蘇首輔徹底慌了,比魅影用刀架在脖子上還讓他驚惶失措。

魅影挾持她是有所圖,蘇晉心慌,卻也知道交易沒兌現前,魅影不會傷她性命。

可方才,他看到明檀掛在懸崖,蔣瑤光堪堪拉住她,而她為了不連累蔣瑤光竟然想要自我放棄。

如果晚上一步,就一步之差,他可能就要徹底失去她。

直到將趙明檀從懸崖拽入自己懷裏,那顆幾欲跳出胸腔的心依舊難以平靜。

蘇晉用力地抱住她,嘴唇直哆嗦:“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來的不夠快!”

下一刻,冷冽的眼神陡然轉向謝凜。

一掌毫不客氣地揮出,將謝凜打向了懸崖邊。

蘇晉那一掌幾乎運了全部的內力,是下了死手,完全沒有顧及同僚情面。如果不是半路遭到錦衣衛的阻截,他早就追了上來,何至於讓明檀置身險境。

幸虧謝凜反應夠快,後腳穩紮使力,繡春刀插入巖石,才不至於當場被擊落懸崖。

蘇晉冷聲道:“一為你阻我,二為你漠視兩位姑娘的性命。”

謝凜眸光鷹隼,擡袖插了插嘴角的血跡,正要說什麽,爬起來的蔣瑤光猛地擡掌推向他:“混蛋,見死不救,該死。”

謝凜下意識躲避,蔣瑤光推了個空,身子不可避免地撲向了懸崖。

蔣瑤光大叫,兩手在空中胡亂抓取。

鬼使神差的,謝凜竟然伸出了手。

兩人一起落了下去。

趙明檀還沒從死裏逃生餘悸中緩過神,就見蔣瑤光墜入了懸崖,她的身子搖搖欲墜,臉色驟然失去了血色:“瑤光,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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