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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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來, 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福來紡織廠已經步入正軌了,家寶也讀一年級了, 第一個學期放假回來拿了張好學生的獎狀。

“娘, 老師誇我聰明, 學習好,上課聽話, 期末考了班裏第一名。”放寒假的那天,家寶高興的跟林曉炫耀。

林曉看了眼試卷,數學考了98的高分,語文95, 一點也不吝嗇鼓勵:“我們家寶真棒, 下學期繼續努力。”

說完朝廚房裏的湯天棟喊了一聲:“孩他爹,家寶考了班裏第一名, 要不要添個菜給他慶祝慶祝?”

湯天棟邊洗菜邊回話:“那我們今天就煮一個豬肘子吃。”

林曉把家寶的試卷收好,誇了他一頓後,準備去廚房幫忙, 突然有人過來敲門。

“家寶他娘, 在家嗎?”

林曉出去, 是鄰居家的胡大姐。

“我們自己種的白蘿蔔,給你幾個, 留著煮。”

林曉高高興興的接過:“謝謝大姐,要不要進屋坐?”

“不用了。”胡大姐擺擺手,“這不要到晚飯時間了嘛,我得回家煮菜吃了。”

說完把旁邊的孫女胡小蘭拉出來, “跟林阿姨打個招呼。”

胡小蘭怯生生的喊了句:“林阿姨好。”

林曉笑著點點頭, 感覺小丫頭長得挺可愛, 就是父母有點問題,膽子小,想起口袋裏有兩顆糖,拿出來給她:“小蘭又長大一些了,吃顆糖。”

胡小蘭不敢拿,擡頭看胡大姐,似乎是征求她的意思。

胡大姐笑了笑:“林阿姨給你,你就拿著,快點謝謝人家。”

胡小蘭這才伸出手拿走一顆,頂著家寶,聲音小小的說:“剩下的一顆給家寶哥哥吃。”

林曉想起胡小蘭的父母,聽說兩口子離婚,都跑外邊去了,兩年沒回來,孩子怪可憐的,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鄰居們給的,一套衣服能穿三四天,都臟了也不換,就問胡大姐。

“大姐,小蘭父母還沒消息嗎?”

胡大姐嘆了口氣:“沒呢,不知道是生是死,生了個娃就鬧別扭,不處就算了,娃丟給我們不回來看。小蘭一天天長大,穿的都是別人好心送的舊衣服,之前的衣服很多都穿不上了。”

“家寶她娘,你們家廠子今年童裝還有尾貨嗎,針線不太整齊的那些,如果價格便宜,能不能給我留一套,我買給小蘭穿,她兩年沒穿過新衣服了。”

“應該會有的。”林曉也不敢保證,但大概是自己有了家寶,看到沒爹娘養的孩子心裏怪可憐的,想著留一套新的也沒關系,就說,“到時候我給小蘭留一套。”

“好嘞,謝謝你啊,你們一家子都是好人。”胡大姐笑瞇瞇的走了,胡小蘭時不時回頭看家寶一眼。

進了屋,家寶突然仰起頭說:“娘,我不喜歡胡小蘭。”

“為什麽?”

“她每天都臟兮兮的,膽子也小。女孩子最愛哭了,我不喜歡女孩子。”

林曉教育他:“小蘭的父母不在家照顧她,沒衣服穿,衣服臟些是可以理解的。她年紀小,是你妹妹,聽到你說這種話會傷心的,以後不能在她跟前說知不知道?”

家寶皺了皺眉:“可是她還會搶別人的東西,上回我看到她偷偷喝蜜蜜的麥乳精了,蜜蜜哭了好久。她不僅偷東西,還喜歡甩賴皮,我們一起玩的時候,她想拿我的玩具,不給她就在地上打滾,一直哭。她還偷了我的娃娃。”

林曉沒想到還有這回事,那個娃娃是湯天棟托人從首都帶回來的,本來是女孩子的玩具,但他們覺得家寶還小,也喜歡娃娃,就給他了。

上個月突然找不著,還以為是丟哪兒了。

“你怎麽確認是小蘭偷的?”

“我跟壯壯去他們家玩的時候看到的,問她的時候,她說是她娘買的。”

“不過我不打算跟她拿回來了,她碰過的東西臟,我不要。”

林曉回想了一下,胡小蘭的性格確實有點奇怪,不像正常的孩子,但沒想到是個會偷東西的。

“真不打算拿回娃娃了,如果娃娃在她家,娘幫你拿回來。”

那東西好幾十塊,胡家肯定是買不起的,胡大姐是個明事理的,找她說肯定會歸還。

“不要了,她碰過的東西我才不要呢。”家寶撇撇嘴,“我就是不喜歡她,娘喜不喜歡她?”

林曉哭笑不得。

家寶長大以後,潔癖越來越明顯了,只要是別人碰的東西就不要。

“娘只喜歡你。”林曉摸摸他的頭,“小蘭不是娘的孩子,娘喜歡她做什麽?”

“那蜜蜜呢?”

林曉搖搖頭。

家寶皺著眉頭想了想:“那如果是娘的孩子呢,娘喜不喜歡?”

“肯定喜歡了,就像喜歡家寶一樣。”

“那娘和爹會要個妹妹嗎?家寶不喜歡妹妹,女孩都愛哭,可煩人了。”

家寶說這句話的時候,湯天棟正好從廚房裏出來,跟林曉對視了一眼。

林曉有點兒懵,她沒想到家寶會問這個,結婚兩年了,她措施做得很好,沒懷孕,短時間內是不打算的。

可以後說不準。

湯天棟其實是跟她談過這個話題的,他特別想要一個女兒。

她隱約覺得家寶問這話是為了得到某個答案,想著該怎麽回他。

她知道獨生子,尤其是一些大的孩子都不樂意爹娘要二胎,覺得寵愛會被奪走。

湯天棟端著菜,問家寶:“如果爹和娘給你生了個妹妹,你會怎麽辦?”

家寶低著頭,失落道:“蜜蜜出生以後,她爹娘都不喜歡壯壯了。”

他去找壯壯玩的時候,壯壯他娘總說以後他也會有妹妹,可是他不喜歡妹妹。

林曉恍然,原來家寶是擔心這個,正打算怎麽開導家寶,湯天棟把碗放到桌子上,朝他招手:“家寶,你過來,爹有話跟你說。”

然後又跟林曉說,“媳婦,幫我去廚房看看湯煮好了沒,好了盛出來。”

這是有意支開林曉。

家寶走過去,父子倆不知聊了什麽,在屋裏單獨待了好久,出來吃晚飯的時候,家寶的表情很高興。

湯天棟給林曉使了個眼色,林曉就知道問題解決了,晚飯的時候給家寶夾了好多肉。

***

晚上躺床上的時候,林曉很好奇他們兩父子聊了什麽:“你剛剛跟家寶說了什麽,怎麽不讓我聽?”

“說生妹妹的事。”湯天棟摟著她的腰,親了親她的臉頰,“家寶都願意了,媳婦,我們要不要給他生個妹妹出來?”

說著就開始動手動腳,三兩下就把林曉身上的衣服給脫.光了。

他對這方面的需求特別大,結婚第一年的時候幾乎天天來一次,現在兩天至少一次,似乎有花不完的精力。

林曉和他在這方面很和諧的,伸出小拳頭錘了錘他的胸膛:“不是說好了過兩年再說這事嗎?孩子的事隨緣吧。”

雖然還不太想生,但她也有考慮過,再過一年多,就嚴格起來了,到時候想生都不一定能夠生。

“妹妹可以先不生,讓我解解饞。”湯天棟說完把被子掀開,整個人翻身覆了上去。

***

紡織廠在開春的時候就回本了,最近幾批衣服不僅銷在縣城,有的還送到市裏或者銷往其他鎮子,賺了不少錢。

衣服的款式做得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便宜,薄利多銷,工人擴大到了三十個。

林曉數了數,光是現在手裏頭存的錢就有一萬多,她跟湯天棟成為了實打實的萬元戶。

這年頭財不外露,手裏的錢她捂得緊緊的,旁人打聽起服裝廠的利潤,她都說只勉強糊口。

去年沒回村過年,她心裏一直愧疚,寫信給林旺財和岑春花,讓他們倆有空的時候來縣城住一陣子。

為了讓利潤最大化,林曉在解放路租了一個店面,賣自家的衣服,平時都去鋪子裏坐著,有空的時候就帶家寶到廠裏看看。

廠裏的工人見到家寶的時候都使勁的誇。

這天林曉帶家寶去服裝廠,剛來就去生產車間查貨,旁邊的一個女工突然說:“老板娘,您長得這麽好看,要是再生個女兒就兒女雙全了。現在政策嚴格,得趕緊再要一個,不然再過幾年,只怕更嚴格。”

女工年紀比較大,好幾個兄弟姐妹,自己也生了幾個孩子,覺得孩子嘛,還是多要幾個熱鬧些。

林曉笑笑:“隨緣吧。”

坐附近的福英突然仰頭問了一句:“淑紅呢,她去哪了,最近怎麽總是見不到人?”

一女工回答:“好像去廠長辦公室了吧,說是有一款新衣服要出了,去問廠長設計的事。”

“怎麽一件衣服問了那麽多天,不是樣板都出來了嗎?”福英皺眉,聲音特別響亮。

有人回答她:“現在大家喜歡的衣服款式變得太快,估計覺得原來的過時了吧。”

另一人說:“說起來淑紅最近比以前打扮漂亮了好多,花錢也比之前大方了,經常買糖果到廠裏吃。”

福英看了家寶一眼:“老板娘,小廠長好像困了,您今天不帶他回辦公室午睡嗎?”

林曉低頭,家寶眼睛炯炯有神,哪有困頓的樣子,剛開始覺得福英這話說得有點奇怪,後來一深思,就發現不對勁了。

她看向福英,福英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但眼睛總是有意無意的往湯天棟辦公室的方向瞧。

“淑紅怎麽去那麽久還不回來啊,她的貨都堆滿了,我們這一條線,都等著她趕進度。”

林曉忽然明白了什麽。

廠裏的新款現在都是湯天棟一個人設計,偶爾會過問她的意見,已經不需要淑紅了,淑紅這半年來都是在車間裏工作,怎麽還往湯天棟辦公室跑。

這兩個月她忙著鋪子的生意,很少過來,每次見到淑紅的時候都覺得哪兒不一樣了,穿的衣服變時髦了好多,經常問她家裏的事情。

林曉帶著家寶去辦公室,門半掩著沒關,她沒敲門,透過門縫看到淑紅站在湯天棟旁邊,身體幾乎挨到他身上。

林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淑紅最近老往辦公室跑不正常,就沖家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廠長,我感覺現在做的款式缺了點東西,這是我新想出來的樣式,您覺得怎麽樣?”淑紅說。

湯天棟專心看著手裏的本子,頭也不擡:“款式不是都確定下來了嗎,已經做了幾十套了,先不改了。”

淑紅把紙收起來,笑了笑:“那就先算了。”

說完又從身上背的小布袋裏掏出幾顆糖果放到湯天棟桌子上:“這是我昨天在供銷社買的,廠長您拿回家給家寶吃,家寶肯定喜歡。”

淑紅半彎著腰,從林曉的視線看過去,領口開得很低,胸都露出來了。衣服是廠裏出的貨,但領口是被改過的,秋裙,外面披了件小外套。

湯天棟聚精會神的工作,淡淡的瞥了糖果一眼:“我媳婦買了不少放家裏,你自己帶回去吃吧。”

淑紅沒走:“最近怎麽沒看到老板娘來廠裏,店裏很忙嗎?”

她靠得很近,呼吸聲都能傳到湯天棟臉上,湯天棟再沈迷於工作,也感覺到了,擡頭看她。

淑紅笑笑:“怎麽了?”

“還有事嗎?”湯天棟面無表情,把本子合上,“沒有別的事就先出去吧,我還忙。”

淑紅見他無動於衷,斜了眼桌子上的水:“廠長,你在辦公室坐了一天了,茶應該涼了,我去幫您再煮一壺吧。”

門外的林曉看得直皺眉,結婚以後,她對男女的事情變得敏感了很多,覺得淑紅在勾搭自家男人,開口打斷:“天棟。”

林曉說話,家寶就推開門走進去:“爹。”

湯天棟站起來,臉上露出笑容,越過淑紅走到林曉面前:“吃午飯了嗎?”

“吃過了,你呢?”林曉說話的時候看了眼淑紅,淑紅的臉色有點不自在,“老板娘,您來了啊,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曉回頭叫住她:“淑紅,桌子上那些糖果是你給家寶的吧,家寶最近吃糖太多了牙齒不舒服,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說話的功夫,目光落在她的低領上,“這麽冷的天,多穿點,小心生病。”

“那幾顆糖果是買給家寶的。”淑紅看著家寶,尷尬的笑笑,“多買了些,想起來家寶愛吃糖,就拿給廠長帶回家。留著給家寶以後吃吧。”

說完話,扭頭走了,步子邁得很快。

林曉看她走遠了,才回過頭來,跟湯天棟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看了幾眼糖果,越想越覺得淑紅目的不純:“淑紅最近經常來辦公室嗎,我聽福英說她的貨都堆積在一起了。”

湯天棟腦筋沒那麽直,領悟出她這句話的意思,默了默,扶著林曉的肩膀坐下:“媳婦,今晚想吃什麽菜,回家的時候我給你煮。”

閉口不談淑紅的事情。

林曉一直都知道湯天棟樣貌好,又開廠子,吸引了不少小姑娘,淑紅要是起了不該起的心思也情有可原,但她之前很信任自己的男人,覺得他不是那麽容易變心的,聽到他岔開話題,還有點討好自己的意思,就起疑心了。

湯天棟也是男人,男人面對誘惑一般是沒有什麽抵抗力的。

“淑紅現在還負責設計衣服款式的活嗎?”

湯天棟:“早就不讓她做了。好不容易過來,怎麽都是問別人的事?”

林曉盯著他的眼睛說:“我看淑紅最近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這樣一般都是遇到了喜歡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有談對象的打算了?”

“那是人家的事,跟我們沒關系。”湯天棟情緒沒有任何波動,捏了捏她的臉,“我只註意到,我的媳婦越來越好看了。”

家寶讚同的大聲說:“娘最好看了。”

湯天棟:“媳婦,我最近給你設計了一套衣服,就一套,剛做好,待會帶你去看,你穿了肯定漂亮。”

被他們一誇,又知道湯天棟給自己準備了禮物,林曉心裏挺高興的,轉頭就把淑紅的事情給忘了。

***

湯天棟帶著林曉過去看衣服的時候,廠裏的女工都羨慕的說:“老板娘真幸福,結婚這麽久了,廠長還對她這麽好,每批貨都會單獨做一套衣服給她穿。”

福紅附和,聲音很大:“老板娘長得漂亮,能力又強,很廠長特別般配。像我們這種普通人就沒這種福氣了,能找到一個對自己好的男人都不錯了,你說是不是,淑紅?”

“啊?”淑紅回過神,心不在焉的回答,“是…是的吧?”

應是這麽應,心裏卻不讚同,也不高興。

福英又說:“什麽鍋配什麽蓋,我們這種條件啊,就本本分分的等著家裏人介紹對象。”

這時一個女工突然湊過來聊:“我聽說老板娘就讀了幾年書,小學文化,廠長下鄉的時候住她們村,一來二去,好上了。老板娘嫁人前,病了好長一段時間。”

其他人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八卦的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嫂子跟廠長是鄰居,住旁邊,她樓上有一戶人家跟老板娘是同一個生產大隊的,跟我嫂子他們說的。不過老板娘真的是有福氣,遇到了廠長。”

“老板娘的爹娘都是農民,沒讀過書,很窮,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老板娘人好,什麽都會做,難怪廠長喜歡她。”

女工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了。

其他人更加羨慕林曉了,之前她們都以為林曉是大學的時候跟湯天棟認識的,沒想到竟是這種緣分。

不過能被廠長看上,老板娘也不簡單。

淑紅默默聽著,冷寂的心死灰覆燃。

條件這麽差的都能攀上廠長,為什麽她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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