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瞬間變得凝固起來，傑弗裏和傑森更是連呼吸都不敢，一動不動地等待母親的回答。

童安安緊閉著眼睛，眼皮不安地顫動著，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蹦出來一樣。

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童安安再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她看見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依舊是一動不動的。

“你為什麽不說話？是不是你不會說嗎？”童安安忽然覺得很憤怒。

她都已經站在她面前了，為什麽不能親口把一切都說出來？如果不是，她直接否認就好；如果是，就大方承認！

“你說話啊！”童安安忽然激動地大喊起來，把傑森和傑弗裏嚇了一跳。

傑弗裏見母親一直不言不語，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幹脆松開童安安的手，也許應該讓童安安好好刺激一下母親。

傑森則是眼睛掛著淚花，驚恐地看著童安安，他不知道該不該阻止童安安，他用眼神跟傑弗裏求救，但是傑弗裏也緊盯著她們沒有看自己。

“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童安安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傑弗裏也覺得眼睛癢癢的很難受。

在傑弗裏扭過頭去擦擦眼睛的時候，童安安忽然兩步沖上前，直接把母親身上的鬥篷拽了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傑弗裏和傑森完全料不到童安安會這樣做，兩個人頓時僵在原地不知道反應。

童安安拿起臺燈就去照她的臉，她立刻扭過頭捂著臉不讓童安安看，可是童安安是一定要看到她的臉。

因為童安安想要確定，她到底是不是許杏！

“你不說我只能自己看了！”童安安可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手上的力氣不算小。

而母親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這兩天還病了，一下子就被童安安抓著手拉開了。她扭過頭卻還是被童安安用臺燈照著，在昏暗的臺燈照耀下，她臉上的傷疤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放棄了掙紮，任由童安安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擺正，童安安近距離地看清楚了她的臉。

左半張臉基本上被傷疤覆蓋著，細細的眉毛淡淡的，略微松弛的眼皮在不安地顫抖著，唇形好看的嘴唇蒼白毫無血色，完好的右半張臉也是消瘦的。

如果是以前童安安也許認不出來，但是看過蘇素給她的照片，還有她一直帶著的全家福，童安安早就從這個帶著傷疤的女人臉上看到了答案。

“你是許杏嗎？”童安安還是顫抖著聲音再問了一次。

許杏還是沒有說話，但是她緊閉的眼睛流出了眼淚，童安安的眼淚也嘩啦啦地往下掉，傑弗裏咬著唇壓抑著鼻尖的酸楚，傑森則是咬著嘴唇哭出來了。

“媽媽，”童安安放下臺燈，忽然跪下去，把臉埋在許杏的大腿上哭泣。

在童安安放聲大哭的時候，許杏終於伸出顫巍巍的手，輕輕地放在了童安安的腦袋上，童安安哭得更加大聲了。

昏暗的房子裏，兩個少年無聲哭泣，兩個女人一個默默流淚，一個放聲大哭，屋裏的氣氛很壓抑又難受。

童安安終於哭完了，睜著紅腫的雙眼看著許杏，許杏也是哭得眼紅鼻子紅。許杏拉她站起來，童安安順勢就坐在了她旁邊。

“媽，你為什麽不認我？”

人類的血緣總是有一條透明的紐帶聯系著彼此，所以童安安看見傑弗裏和傑森的時候會忍不住親近他們，他們也會保護她照顧她。

“唉……”許杏長嘆一聲。

傑弗裏忽然轉身出去，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中端了一盆水進來，把毛巾擰幹遞給許杏，“母親，你擦擦臉。”

許杏難得沒有拒絕傑弗裏的好意，雖然她的臉好了，但是眼淚是鹹的，風幹的淚痕會讓傷疤容易過敏，所以哭過必須趕緊洗臉。

“我的呢？”童安安嘟嘴，傑森趕緊把毛巾遞給她。

“安安，媽媽對不起你，”許杏剛說完這句話，眼淚又忍不住冒出來了。

“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和傑弗裏、傑森的父親是怎麽回事兒？”童安安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地把問題攤出來。

反正都相認了，要是還不能把問題弄清楚，童安安才真的要瘋掉了。

“都是孽緣啊，”許杏嘆了一聲幽幽地說：“當年我們把你交給你爺爺奶奶後就來了L國，那時候L國大亂小戰不停，我是軍醫，天天背著醫藥箱到處奔波，看見傷者就救治。”

“有一天，在部隊撤回去的時候，我在戰場上救了一個人，他傷得很嚴重，幾乎是昏迷不醒。那時候大家都走遠了，我只能拖著他往隱蔽的地方去，把他藏起來再給他包紮傷口。我不方便把他帶回去營地，畢竟他不是軍人，幸好那裏距離營地不遠，我天天一個人過來給他換藥，三天後他才醒了。”

“他居然會法語，我想問了他的情況後找人送他回去，他卻說不用，我照顧了他幾天後他就走了。他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我以為他是附近的村民也就沒在意。”

“沒多久就爆發了大戰，激進分子抓了很多人質要挾維和軍人和L國政府，當我和其他醫護人員趕去的時候，人質一一被救出來。我看見一個傷者很嚴重，和愛國一起過去救人，沒想到發生了爆炸。”

許杏陷在了回憶裏，童安安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是冰涼的，眼神著帶著對童愛國的回憶。

“當時愛國立刻把我護在身下，可是我們距離炸彈太近了，我幾乎可以感覺到愛國身上滾燙的血液流出來，把我整個人和周圍的石頭、沙塵都染紅了。”

童安安想起了童愛國抱著自己的時候，那雙大手是溫暖的，那裏面的血液一定是滾燙的吧？

那樣溫暖、抱著自己的時候會哈哈大笑的爸爸，就這樣去了，童安安的眼淚忍不住湧出來。

“那短短的一刻，我想了很多，我第一時間是想到自己對不起你啊，安安！但是可以和你爸爸死在一起，我也沒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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