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叫他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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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後面——”

黑暗中,一個女子淒厲的聲音突然炸響。

同時響起的,還有無數銳物破空的聲音,亂如飛蝗。

韓五的反應極快,聽見女子聲音的時候已下意識地矮下身子,等判斷出危險的來源之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矮身向前疾沖了出去。

飛箭如雨,密密麻麻地不留一絲空隙。

韓五雖已極力矮下身子,卻還是感覺到有利物劃過了自己的脊背,帶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他不敢慢下速度,只得憑著感覺盡力躲閃,心中忽然有些發慌。

箭雨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韓五只得繼續咬牙向前沖。

再快一點,再遠一點……再跑幾百步,應當便安全了吧……

韓五咬牙前沖,卻覺眼前漸漸模糊起來,耳中也已聽不清聲音了。

箭上有毒!

他很快便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他知道此時自己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停下來設法解毒,可是箭雨之中,停下來就是死啊!

韓五的腳步漸漸開始踉蹌,身後的蒿草叢中響起一陣歡呼。

但歡呼聲還未落下,很快便換成了驚叫。

“煙!哪來的煙?”

“不對,著火了!”

“著火了,快跑!”

“……”

蒿草叢中亂成一團,驚呼聲、咒罵聲、求救聲很快響成了一片。

高大的蒿草,是最好的掩護、最好的屏障,同時卻也是最好的羅網。

這些殺手將自己困在了“網”中,越是心急,就越跑不出去,不多時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沾上了火星,很快蔓延成一片火海。

若是在平地上,打幾個滾就可以撲滅火苗,可是在蒿草之中,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如何打滾?

那些殺手的身上著了火,手忙腳亂地拍打,卻往往被蒿草擋住了手掌;周圍的蒿草不斷地燃燒起來,將新的火苗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再過一會兒,驚呼聲和咒罵聲已經聽不到了,天地之間只能聽到一片慘叫。

蒿草是最容易著火的草料之一,此時秋風已起,天氣幹燥,不過多時這荒原已變成了一片火海。

葛馨寧站在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冷眼看著那些殺手掙紮、慘叫、奔跑,唇角勾起殘忍的笑容。

“別看了,這火少說也要燒出十裏地,他們一個都活不了。”秦子產的聲音冷冷地道。

葛馨寧緩緩低下頭,看到地上蜷縮著的那個人,心頭霎時變得冰涼。

“他……怎麽樣?”她用盡所有的勇氣開口相問,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足夠的力氣來迎接一個噩耗。

秦子產沈吟許久才道:“現在還不知道。”

葛馨寧費力地聽著,努力穩住心神,強迫自己聽清楚他的每一個字,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理解。

等她終於理解這句話的時候,秦子產已替韓五清洗過傷口,塗了些解毒的藥膏,然後隨意包紮了一下。

箭傷並不太深,棘手的是上面淬的毒。

秦子產撿起幾支箭,細細查看著,不住搖頭。

葛馨寧死死咬住嘴唇,不許自己嗚咽出聲。

小丫鬟忙在旁安慰她,卻並不能緩解她的憂心。

葛馨寧只是怔怔地看著韓五,心裏只有一片茫然,什麽都沒有想,什麽都聽不進去,仿佛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蒿草叢的火,燒得快、滅得也快,沒過多久,荒原上便只剩了一片熾熱的黑灰,看不見多少火光了。

自然,先前不絕於耳的慘呼聲也已經沒有了,只有數十具焦黑變形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黑灰之中。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葛馨寧依然在發呆。

秦子產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吩咐小丫鬟道:“把這個死的搬回馬車上去,咱們還是回鎮子吧!”

小丫鬟自然並沒有異議。

葛馨寧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極不願意聽到的詞:“你說誰是死的?”

秦子產攤了攤手,無奈道:“他這個樣子,難道還不是死的?”

葛馨寧恨得直咬牙,卻不敢得罪他,只得遠遠地躲開,自去生悶氣。

小丫鬟利索地背起韓五,向北走去。

不得不慶幸秦子產有先見之明,特地從北邊繞了過來。

北邊是上風口,火勢極難蔓延到那邊去。否則,他們這一行人必定連代步的工具都沒有,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出荒原了。

到了馬車上,葛馨寧依舊是渾渾噩噩的。小丫鬟一直試圖跟她說話,她卻始終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直到秦子產將韓五送進了她在客棧住的房間,葛馨寧才稍稍回神,忙吩咐店小二燒開水,又叫人去找全鎮上最好的大夫來。

明知沒什麽用,卻不得不盡心。

秦子產用鴿子送出去一封信,隨後便只安靜地坐著,偶爾翻翻醫術,別的什麽也不肯做。

葛馨寧知道求他無用,幹脆便不開口,只坐在床邊握著韓五的手,就像他從前握著她的一樣。

如此過了兩日,韓五並沒有死,當然也沒有醒來。

秦子產終於有了動靜,卻不是給韓五治病,而是奔下樓去,帶了一個須發全白的老頭走了上來。

葛馨寧聽見秦子產叫那老人為“師父”,慌忙起身行禮。

那老頭看看躺在床上的韓五,不住皺眉:“救這個東西做什麽?他自己不想要命,就叫他去死好了,咱們何必多管閑事!”

秦子產忙陪笑道:“本來我也是這麽想的,可他媳婦實在哭得可憐,我想,能救還是救一救的好。”

“他媳婦?”那老頭楞了一下,目光隨後落到了葛馨寧的身上。

葛馨寧平靜地起身問好,沒有表現出半分著急的樣子。

秦子產一直在向她使眼色,不知是要她求老頭幫忙還是要她趕緊哭,葛馨寧看不懂,也不打算照做。

事實上,韓五出事以來,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秦子產說她哭得可憐,這明擺著是在睜眼說瞎話了。

葛馨寧以為那老頭會生氣,不料他竟沒多說什麽,只拈須看了葛馨寧許久,隨後嘆道:“這樣的亡命之徒,居然還要禍害人家的女孩子……這樣的人,就不該叫他活著再禍害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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