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學校裏又開始流傳林浩和他男友的那些爛俗八卦時，林蕭遠知道差不多該輪到自己動手的時候了。

其實在很早之前他想過放這個弟弟一馬——親媽那個德性，教出這樣的孩子並不意外，如果他多少還有點善良，林蕭遠並不想把事做絕。他們不是他的親人，卻是過去那個林蕭遠的親人。

俗話說血濃於水，林蕭遠還真信過這句話。

他甚至還猜測過，如果那個夢是假的，原主的一生並非如此，一切不過是他大腦混亂之下的臆想，那該有多好。他就可以少去很多煩惱，可以安安心心地和沈銘川在一起。

只是事與願違，這些日子過下來，一切都有條不紊地按著夢中的軌跡進行，林浩對他，的確是徹徹底底的恨和厭惡。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撕破臉皮了。

他趁晚自習下課和沈銘川打算先去實驗樓逛一圈，燈都已經熄滅了，只剩前三層樓的衛生間亮著光給附近班級的學生抄近道。

第一眼他就可以確定，八九不離十就是在四樓。四樓平時沒什麽老師學生過去，教室也都荒廢尚未翻新，沈銘川問他要不要上去看看。

整座樓在夜晚氛圍的襯托下，顯得有些許瘆人。林蕭遠不怕恐怖片，鬼屋也能全程無感地玩完，只是在這種未知的恐懼面前，多少還是有些怯場。

在他老婆面前怎麽丟臉，林蕭遠暗自咬緊牙關，點了點頭，又悄悄拉住沈銘川的手。

明明是來找證據，怎麽成了情侶深夜恐怖探險，下一步豈不是就該他們作死後被雙殺？林蕭遠正胡思亂想著，卻發覺沈銘川把他的手握得更牢。

樓梯間也是烏漆麻黑一片，墻壁上掛著的名人畫像在黑夜裏都變得可怖起來，林蕭遠擡起頭，就一不小心對上某張照片，唯有一雙眼睛分外明亮。

他有點後悔了，後悔沒找人借個手電筒。

林蕭遠邊深呼吸邊跟在alpha身後，徑直朝四樓走，不去看多餘的東西，只是盯著沈銘川的後腦勺，想要以此來給壯膽。

四樓的燈開不了，他們只能摸著黑走過長廊，林蕭遠不小心撞到一張擺在過道的桌子上，嚇得魂都快飛了，在安靜的夜晚裏發出一聲悶響。

“沒事吧，撞到哪裏了？”沈銘川關切地問。

林蕭遠搖著頭催促他：“快點完事回教室。”

再不回去他就要被這個陰間氛圍嚇死了。

沈銘川牽著他走到衛生間門口，開了門口唯一能開的一盞燈，讓他在門外等一會兒。過了兩分鐘，沈銘川出來了，“第一個隔間幹凈得不正常。”

他無條件信任沈銘川說的話，也就是說他們沒找錯地方，如此一來之後倒是好辦——想個辦法讓老師恰好在他們辦事時路過，當場抓包足夠讓這對小情侶難堪了。

沈銘川早就看出林蕭遠故作膽大，心裏害怕得不行，從一樓開始就沒松開過他的手。偷笑著主動拉住他，繼續朝原路返回。

“你膽子怎麽這麽大啊？”林蕭遠怨念地問。

途徑剛才那個桌子時沈銘川提前護好他的腰，想了想才說：“我沒什麽害怕的東西，活到現在最怕的就是……”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等重新回到室外，林蕭遠追問他沒說完的話，沈銘川卻捂住他的眼睛，躲在圓形花壇背後，親了一口他的嘴唇。

“最怕看你難過。”

林蕭遠輕罵了句“油嘴滑舌”，就丟下他一個人跑回教室，沈銘川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彎起嘴角。

在遇到林蕭遠之前，他基本沒有經歷過諸如大喜大悲之類的感受，他的生活順遂，也安於現狀，沒什麽好抱怨也沒什麽好奢求。遇見林蕭遠也許是命中註定，那是他平靜生活裏最大的變數 ，所以他會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他，再一點點變成無法割舍的愛情，

他人生最恐懼的時刻，是知道自己時日不長，無法再陪他的愛人走完一生時：就這麽丟下林蕭遠一個人，他會不會很難過？

他走回教室，桌面上有一張揉皺的便利貼，裏面用龍飛鳳舞的字潦草寫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那就恭喜你從此百毒不侵。沈銘川讀了好幾遍，然後鄭重其事地把紙條收好。

林蕭遠還在等著周許的最新八卦，好想個最佳對策出來，結果就聽說林浩月考帶手機作弊，被考場裏好幾個人一起舉報了，按學校的規定是成績清零，記過處分，再停課一周。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林浩月考是校一，前些天在家裏還炫耀了好幾回，不忘諷刺一下他這個哥哥名次考得再好都沒他高。

“這算什麽，好事全都上門了？”林蕭遠意外地想。

“再告訴你個好消息，”沈銘川戳戳他的下巴，“校領導最近在查早戀，別人舉報你弟的時候還多說了點別的事，他們現在什麽事都被查出來了，不用你親自動手了。”

學校裏打野炮這種醜聞肯定不會公之於眾，但再怎麽藏都沒學生一張嘴巴傳得快，這種事情的丟臉程度遠超作弊被抓一百倍。也不知道林潯現在什麽想法。

林蕭遠總覺得一切都順利過頭了，目光灼灼地望向沈銘川，逼問他：“快說，你是不是幹了點什麽？”

“差不多，反正你不用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人身上了。”

和林浩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遠沒有結束。林蕭遠周末回到家，門卻怎麽也打不開，他突然發現門鎖被人換了。

換作平常他早就轉頭就走，不過這次他是來和這家人攤牌的——林潯電話打不通，方婷接了電話之後就是破口大罵：“都是你這個雜種毀了我這個家！”

這件事跟林蕭遠壓根不搭邊，聽說林浩在家哭了好幾天，林父準備讓他轉到差一點的學校讀書。

方婷也就是覺得他這個繼子好欺負是個軟柿子，拿他撒氣發洩罷了。

“喲，林太太現在知道丟臉了？”林蕭遠幸災樂禍地回嘴，“你讓你兒子來找我麻煩的時候沒想過今天嗎？”

“而且我什麽也沒做，要是他自己有腦子，至於被別人抓住把柄？不覺得現在無能狂怒的樣子很可笑嗎？”

那邊剛要繼續罵，林蕭遠就放大音量，直接質問她：“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開不開門？”

“嘟”的一聲，電話被方婷掛斷了。他靠著門發了會兒呆，去小賣部買了把菜刀，對著自己家門就開始砍。方婷被門外的聲音吵得受不了，忍無可忍地打開一條門縫，就看見這個討人厭的繼子拿著菜刀發瘋。

林蕭遠一只手塞進去，門板直接夾住他的手，他忍著痛強行拉開門進去，把刀隨手扔在沙發上，臉色冰冷，手掌整個紅起來。

這時林潯剛好回家，看見家裏不對勁的氛圍，罵道：“你們到底在幹什麽，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是來告訴你們，從今天起我就從這個家裏搬出去，以後不礙你們的眼了，林太太，你就好好過你的幸福日子。”林蕭遠拿出手機，輪流點開幾段音頻，調大了音量放給他們聽。

有林浩辱罵他的，以及他被套話後親口承認自己幹過的事。

看著林潯逐漸難看的臉色，林蕭遠滿意地笑起來，又拆下手機殼，把裏面塞著的驗傷報告扔在林潯面前。

“你嫁給我爸，我沒意見。你自己兒子教成什麽鬼樣，跟我也沒關系，”林蕭遠一步步靠近方婷，很少表現得這樣咄咄逼人，把對方嚇得不輕，“只是你最好搞清楚一點，我這個人怎麽樣輪不著你一個小三來管。”

“等十八周歲到了，我就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一分錢也不要你們林家的。你如果非要帶著你兒子鬧事，我不介意在網上把這件事鬧大，讓別人看笑話。”

林蕭遠說完就摔門而去，他的行李都放在沈銘川家，說到底不是他的家，他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遠遠就看見沈銘川在門外等著他，他張開雙臂跑進沈銘川懷裏，故意把被夾到的手往身後藏了藏，笑嘻嘻地問：“這位帥哥，以後可以在你家租個房間過日子嗎？”

這點小細節卻沒逃過沈銘川的眼睛，他拉出林蕭遠故意藏起來的手，看見上面斑駁的青紫印記，表情微怒，“你怎麽又把自己弄傷了 是不是我不在就不知道保護自己？”

“為了我的親親老婆，我不後悔。”林蕭遠把臉貼上去，狡黠地親了沈銘川一口。

沒過幾天林蕭遠就收到一筆轉賬——一分不少，剛好夠他用到畢業為止。這也意味林潯接受了他說的話，願意用放棄一個兒子來換他們一家的安穩日子。

林蕭遠當然不會難過了，他不僅不難過，還覺得過癮。穿越過來這麽久，他總算出了口氣，不用演得可可憐憐被欺負了。

這種平靜日子對他來說太難得了，同學融洽，男朋友貼心溫柔，成績穩定，想上的學校基本穩了，完全就是理想中的生活。

林蕭遠正式和沈銘川開始同居，搬進他家的主臥，打著“互相監督學習”的名義，幹著情侶該做的事。一開始沈銘川還想一個電話叫他爸媽把邊上的空房子也買下來，中間一打通，林蕭遠想搞點什麽娛樂活動都行。

他當即以太鋪張浪費攔住沈銘川，深思熟慮後說：“反正我們以後大概率也不會留在這裏。”

“想去哪裏上大學？”

林蕭遠眼睛亮亮地盯著他，毫不猶豫地說了他們上輩子待過的濱海城市。那邊學校多，日後就業崗位也多。沈銘川直截了當地答應了，沒問他原因，但林蕭遠還是捧著他的臉說：“高中那三年和你分開是我一直以來的遺憾，既然有機會了，就把那段日子補上吧。”

他們都知道，這是在說上輩子的事情。林蕭遠還記得他們倆還沒互相坦白完全呢，在沈銘川要親他之前按住他，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所以是不是該跟我說你的小秘密了。”

“現在說不說還有意義嗎？”沈銘川無奈地問。

怎麽沒意義了，林蕭遠一開始擔心這擔心那，怕完遇不到沈銘川，又怕對方不記得他。結果到頭來告訴他，對方也是穿越過來的——這誰一時半會能接受得了。他兇神惡煞地回答：“有，很有必要，你今天不說就別想走。”

沈銘川把電視關機，讓林蕭遠的頭枕在他大腿上，開始回想：“我在這個世界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裏多了個東西，說我的任務是讓你再次愛上我，然後我們就可以留在這個世界。

“結果我們重逢的第一秒，它告訴我任務完成了。但是我不能主動告訴你這件事，得裝成什麽都不記得的樣子。你幫我剪頭發的那天，它徹底離開了。

“我剛醒來的幾秒什麽都不記得，只模模糊糊有個印象，有個很重要的人在等我去找他。

“我後來想了很久才明白，比生死更重要的是記憶。我可以帶著美好的回憶慷慨赴死，死了也不寂寞。可一旦失去了那些回憶，我就不再是完整的‘我’。所以蕭蕭，我們能重新相遇真是太好了，這就是我的故事。”

林蕭遠安靜地聽他說話，聽著聽著眼睛就發酸，眼淚不要錢似的滾下來，一邊哭一邊錘沈銘川的大腿，罵他是個混蛋，“你知道你讓我失眠了多少個晚上嗎……”

沈銘川把他抱起來，拿紙巾溫柔地擦去眼淚，問他：“所以你是怎麽過來的？”

一提到這個，林蕭遠眼淚也停了，表情有些尷尬，“那之後……我難過了好久，有天晚上睡不著，就淩晨出門散步，結果剛好撞上神經病發瘋，一不小心就被砍死了。”

“沒事了，以後我都會陪著你，”沈銘川的手指在他後頸摩挲，聞著讓人上癮的梔子花香，語速放得很慢，“我再也不會遲到了。”

“老婆，給我支煙唄，我知道你藏了的。”

林蕭遠開始抽煙是在沈銘川生病之後，他心煩意亂時就會到外面點上一支，以此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沈銘川被氣笑了，卻沒阻攔，從抽屜裏翻出一盒煙，他和林蕭遠一人一根。夜色裏，他替年輕的戀人點燃香煙，又側過頭，兩支煙就輕輕碰在一起。

很久之後，沈銘川摟著林蕭遠的背，說：“抽完這支，以後就戒了啊。”

一年後。

高考匆匆結束，他們的青春就在紛飛的考卷裏結束。成績出來那天群裏同學心急如焚，他和沈銘川還在客廳裏打雙人游戲，一條短信就跳出來。

他看了眼自己的分數，又看看沈銘川的分數——上一個學校肯定沒問題，就安心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坐到沈銘川腿上和他親了個嘴。

第二天，他們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自駕游，準備把他們認識以來的每一個地方再走一遍。

林蕭遠坐在副駕駛，風景看倦了就扭頭看看沈銘川的帥臉，許久沒剪他的頭發已經長到肩膀下面的長度，沈銘川挽了個低丸子頭，怎麽看怎麽好看。

車載廣播一點開就是一首《那些年》。他閉著眼跟著音樂輕哼：“那天晚上滿天星星，平行時空下的約定，再一次相遇，我會緊緊抱著你。”

“沈銘川。”他忽然說。

“嗯。”

“你是我喜歡的人。”

正如十七年前，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只是這一次，沈銘川的回答是——

“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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