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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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人…”

“這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還是個騙子,呸!”

“給劉總發過去沒有??”

“今兒落我們手裏看我怎麽收拾他!”

……

嚴律己昏昏沈沈地醒來,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但後腦的劇痛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麽。想伸手扶額,卻意外發現脖子以下動彈不得,費盡所有力氣睜開眼時終於明白了現在的處境。他被綁在了一棵樹上,對面有人拿著手機對著他的臉進行錄像,嘴裏還說著著些什麽。周圍站滿了人,或叉著腰交頭接耳,或低頭竊竊私語,或抱臂冷眼旁觀,每個人的表情都透著著一股冷漠。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那位大哥,也一眼瞥到藏在人群中的大娘和妞妞,一大一小都不說話,與周圍喧囂的人群自動形成了一層結界。突然!左邊憑空出現一只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嚴律己的臉上—“醒了是吧?!”

嚴律己忍住沒叫出聲,但疼痛還是讓他咬緊了牙關,他擡眼望去,發現是先前被自己收拾過的王水盛,臉上那一團還未消失的淤青正是自己當時下手的證據。

王水盛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兇神惡煞,“你他媽的把我騙得團團轉啊?!!看我怎麽收拾你!”

當初他被嚴律己抓住把柄後就立馬聽從了對方的“好心提醒”跑到外頭躲著點,結果年沒過就被人找到了,這一溝通才知道,合著人家根本不是康明集團的人,但卻知曉了許多秘密。那頭的原話——“一定得擺平這件事,不然錢沒有,你也得進去。”、“只要你能把人抓住,再交給我們,交易照舊。”

於是乎他鐵著膽子回了白石坡,再一通胡編亂造使得所有人都以為嚴律己是不讓他們得錢的騙子,更是攛掇著一些碰見過嚴律己的人,要是他再來這地方,務必“把人家留住。

雨點般密集的拳頭重重落在嚴律己的身上,把他打得鼻青臉腫,頭腦發暈,即使眼睛都睜不開了,即嘴巴一直往外滲著血,他還是秉著一股氣,再攢著一股勁爆發:“他騙了你們!!”

王水盛咬牙照著他的臉左右開弓,後不滿意又從旁邊的廢墟搞了根鋼混,正準備下手時周圍有個聲音傳出來—“教訓一下他就得了吧?要把人打死了怎麽辦?”

村民雖然很生氣,但人命關天的事他們還是小心為上,要是人真要沒了又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煩,於是又有很多人附和—“是啊,把他交給警察就行了。”

“給的教訓也差不多了,註意著別把人弄死。”

“那要真弄死了我們是不是還得賠啊?”

......

原先一言不發的大哥突然站出來奪過王水盛手裏的鋼棍,照著嚴律己的腹部狠狠砸去—“砰—”與他拿酒瓶砸人家後腦勺時發出來的聲音無異。對面的青年人終於沒忍住,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艹泥馬的我和你有仇嗎?!!

“我踏馬好吃好喝招待你,你踏馬騙我?!!”

說完又一棍砸到對方的左膝蓋上,力道之大可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嚴律己痛得快暈死過去,大哥滿腔怒火下還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我就那麽點錢,你也要惦記著?!!我們已經夠慘了!你是不是要我們去死啊???”

“踏馬的什麽賤東西!!!你還有良心麽??你走路上不怕塞車輪?!!”

……

嚴律己因為過分的疼痛而不敢大口呼吸,被咬破的嘴唇已經血色全無,額頭上狂冒冷汗,唯脖子上的青筋越發粗脹。他很想和對方解釋,但一張口就是嘔出一團血腥。

“哇~”妞妞被眼前的慘景嚇著了,毫無預兆的就一陣大哭。大娘別過身子安慰她,“別哭別哭,壞人該打!”

這聲哭響又成功點燃了群眾議論的開關,無人再竊竊私語,反而越嚷越大聲。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渾身冒血的嚴律己,被孤零零地綁在一棵樹幹上,地上是一堆殘缺落葉,人卻比樹蕭條。

現場討論得熱火朝天,王水盛收到對面發來的“別把人弄死就行”的訊息,腦子裏又想出個折磨人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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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條體型碩大的成年黃狗被牽到現場時,所有人都倒退了一步。嚴律己在迷蒙中察覺到周圍突然安靜下來,費力擡起腦袋,睜著腫成核桃的一雙眼,足過了半分鐘才弄清情況。

“我養的狗極有靈性,叫它咬誰就咬誰,我指哪它就咬哪。”王水盛笑得一臉惡毒,嚴律己卻寒從膽生,他已經後悔為什麽不聽鄭庭深的勸非要趟這一輪的渾水,如果時光能倒流,他絕對不會跟著對方去公司過夜,不會憑著一腔熱血傻乎乎地調查真相,他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束縛一被掙開狗子就立馬向前撲去,嚴律己顫抖著的手指死死扣住樹皮,閉眼決絕地等著惡犬襲來,就在所有人都等著看一場好戲時,一陣明顯的急剎車聲在不遠處響起,緊接著一聲槍響,“砰——”

再次睜開眼仿佛已經過去半世紀那麽長,嚴律己的腦袋蒙了幾分鐘,後來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在醫院。—“咳咳~”伏在床邊打瞌睡的嚴姝立馬驚醒,看到兒子醒來的第一瞬間紅了眼睛,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己己!”

“媽~”嚴律己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聲音也氣若游絲,“對~不起~”

嚴姝握緊了他的手,豆大的淚珠直往手背上砸,“別說話,媽媽去叫醫生。”

看著自己母親憔悴的面容嚴律己的心底生出了十分的愧疚,門一關眼角就悄無聲息地劃落一滴淚,同時回憶起當日的情景。他記得在緊要關頭時鄭庭深帶著他的朋友出現了,記得那條飛撲的狗倒在了半空,記得鄭庭深把他抱上了車,徹底暈過去前他還想跟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有聽你的話。

想來鄭庭深一定很生氣,也很失望吧?

—“他五分鐘前醒來的…”

嚴姝把醫生護士都叫到了病房,嚴律己與對面的金發碧眼外國佬彼此瞪了好一會,隨後才意識過來——“媽,這是哪…”

醫生給他做了些簡單的體格檢查,然後告訴身旁女士他的兒子已無大礙,只需要慢慢恢覆即可。嚴姝目送人出去後又坐回床邊,“己己,你要不要喝水?”

“媽…咱們…在哪……”

“己己,我給你倒點水。”

“媽!”嚴律己激動得要坐起身來,身旁的儀器突然發出警報器—“嘟嘟——”

“你別動!!!”

杯子裏的水灑了一半到地上,嚴姝將杯子放回桌面,好好安撫他躺下。

“媽,我們……”

“我們現在在國外。”

“你朋友送我們出來的。”

嚴律己眼睛放空,若有所思,“我朋友?”

“他說他是你朋友。”

嚴姝想到當日見到渾身是傷的嚴律己又免不了要掉眼淚,悲傷之餘又忍不住憤恨,“他們怎麽敢打人的?!”

“媽,手機借我用一下。”他的手機在那日的紛爭中早不見了身影,估計王水盛一夥人把它藏起來了,好可惜,他還沒記住鄭庭深的電話呢。

“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養傷。”

嚴律己發現自打醒來後他媽媽說話總是閃爍其詞,看出來在極力逃避某些東西,所以才顧左右而言他,希望把事情帶過。但她忽略了自己的個性,在一向較真到底的兒子面前,她終究還是妥協。

“你昏迷期間學校那邊打了電話過來,你的老師也打了,還有幾個同學,是你本科的舍友。”

嚴律己眼睛一亮,“有沒有叫於肖恩的打電話過來?”

“我找找。”

在嚴律己終於能下床那一天,他特意避開了自己母親,一個人杵著拐杖走到消防通道,心裏默念著小羊發過來的一串號碼,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鍵盤上按下數字。

“嘟~”

三聲響過,那頭有人接聽—“餵。”

“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嚴律己快要掉下淚來,他想問對方為什麽不來看他,想問為什麽他是“朋友”,更想知道對方是不是不想和他好了。

那邊的呼吸明顯凝滯了一下,而後才壓著嗓子問道:“你醒了。”

“嗯…”

窗邊的風把寬大的病號服吹得鼓起來,更顯嚴律己的身板瘦削羸弱,許久未剪的劉海也紮得眼睛生疼,他伸手揉了揉眼,問道:“最近還好麽?”

“不太好。”

鄭庭深這段時間確實過得不太好,嚴律己被暴露之後他的計劃就被徹底打亂,為了保護心愛之人他只能連夜將其送去國外,然後一個人面對集團裏的狂風暴雨。書房裏他的姥爺拿著照片在他面前端詳,桌上還放著一處顯眼的檔案,仿佛在說:看,我又輕易地捏住了一個你的軟肋。他知道,雖然他姥爺沒有置人於死地的能力,但要想完全毀掉一個人還是輕而易舉。鄙如:把一些破敗不堪的事再次散發出去…

嚴律己苦澀難言,靜默了半晌才問:“什麽時候過來看我?”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他的心情猶如大冬天被冷水潑了三遍,從頭到腳從外到內全部透心涼,顧不得滿身顫栗,他鼓起勇氣自言自語:“等我好了就回去。”

“我實驗還沒做完呢。”

“不要回來。”

鄭庭深的聲音透過手機傳達得一清二楚,但嚴律己還是想再確認一遍,也許他的耳朵也出現了問題。

“什麽?”

“我不喜歡你了。”

嚴姝發現兒子的異常已經一個月有餘了,盡管身體各項功能已經越來越好,但他總是莫名其妙地發呆,或者陷入不知名的沮喪中,又或是時常躲到無人的角落偷偷哭泣。為此她取消了自己的回國航班,又約了心理醫生幫忙治療,兒子卻拒絕見這位醫生,被子一蒙,轉頭又沈迷於自己的世界當中。

正當她焦慮不已時,某天兒子又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件,告訴她:“媽,等你回去後幫我把資料寄到一處地方,記得要匿名。”

手裏的東西很沈重,為了不耽誤孩子的事情,一個星期後她踏上回國的路途,並在到家的第二天將東西郵寄到某部門,完成這一切後她打電話通知了大洋彼岸的嚴律己一聲—

“嗯,我知道了。”

“己己好好覆健,等媽媽處理完學校的事再去陪你。”

“好。”

“對了,媽,再幫我一個忙。”

囑托完後嚴律己才放下手機準備睡覺,第二天接到鄭庭深的電話時他正吃著晚餐,兩人隔空沈默了好一會,直到盤子裏的煎牛肉快變涼時才聽到對方開口說話—

“對不起。”

“嘟~”

短短三字令他血氣翻湧,他立馬將號碼撥回去想問這是什麽意思,隨即被告知號碼已被拉黑,如此輾轉反側一夜難眠。

次日一則勁爆的消息登上了S市新聞頭條—《制藥巨頭康明生物被曝違規操作,總經理鄭庭深已被警方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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