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葉葳從教堂裏出來，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一擡頭就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他擡腳朝那個男人走過去，遠遠地扔了一根煙給那個樹下的男人：“潘立，你不去看看枝枝麽？”

潘立接住煙，但他並不抽煙，便將煙捏在指尖，聽到梁葉葳平靜的問話：“梁葉葳，為什麽？”

梁葉葳擦亮打火機，火焰映出他眼底一片寂然：“什麽為什麽？”

潘立神色覆雜，他垂下眼眸：“平日裏我跟梁枝枝走得稍微近一些，你都恨不得撕了我的樣子。現在又是為什麽？你難道不恨我麽？”

梁葉葳吐出一口煙：“我為什麽要恨你？”

“我是梁枝枝的保鏢啊，可我卻沒能保護好她……”

梁葉葳打斷潘立的話：“潘立，我也想恨你，可我知道，害枝枝沒了性命的人，並不是你。”

他望了一眼天空裏閃爍的星星，喃喃低語道：“……害枝枝沒了性命的人，是我才對……”

潘立盯著梁葉葳失神望天的樣子，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倒是梁葉葳扭過臉來看他，笑了笑：“潘立，你今後有什麽打算？要是沒什麽事兒做，來給我做保鏢也行。”

潘立不知道梁葉葳是不是在開玩笑，可眼下這個場景，如果真的是開玩笑否認話，又似乎有些詭異，便認真回答道：“我不想再做保鏢了，我打算回奉川老家生活，不行的話就做點小生意。”

“奉川？”梁葉葳想了想：“你老家是奉川的？”

“嗯。”潘立沒忍住，坦白道：“我爺爺奶奶就是當年在青江裏救了梁枝枝的那對老漁民。”

梁葉葳也沒料到還有這麽一回事，他有些了然，道：“所以你是特意來給枝枝做保鏢的？枝枝知道嗎？”

潘立誠實道：“我是後來才確定梁枝枝就是當年那個女孩的。她也一直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還很小，她已經不記得我了。”

梁葉葳點點頭，又擡頭去看星空，不說話了。

夜晚的山裏還是冷的。

一陣山風吹過，梁葉葳手裏的煙燃的更快。

潘立道：“梁葉葳，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我不知道。潘立，我今天在葬禮上看著枝枝的棺槨，腦子裏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可我真的不知道答案。”梁葉葳低頭，又深深抽了一口煙：“我的夢想已經破滅了，以後過一天就是過一天而已了，人生不就是這樣嗎？日覆一日地活著就好了，畢竟我把病倒了，可還有一個梁家需要我去撐著，我再也沒資格任性了。”

“枝枝以前偶爾會說我還沒有成熟起來，我一直都嗤之以鼻，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說的很對，之前是我自己太幼稚……可惜，她是看不到我成熟的樣子了……”

“梁枝枝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你們真的很像。”潘立看梁葉葳失魂落魄，輕聲道：“梁葉葳，梁枝枝是愛你的，她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去愛你。”

梁葉葳笑了笑，漫不經心道：“你怎麽知道？她告訴你的？”

潘立沈聲道：“奉川有一座明德寺，梁枝枝在那裏給人供奉過長明燈，你以後有機會可以去那兒看一看。”

梁葉葳靜靜地看了一會遠空，半晌，低聲道：“好，我會的。”

潘立走出去很遠了，突然回頭看過去，漆黑的夜色將梁葉葳的身影吞沒了，他只能看到梁葉葳模模糊糊的剪影，維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站定在遠處一動不動。

潘立順著梁葉葳的視線，看向滿天星空。

寂寥的夜空，幾顆星明明滅滅、閃閃爍爍，像極了梁枝枝的眼眸。

潘立看了一會，嘆了口氣。

“再見了，枝枝。”他說。

第二天上午，周雨年陪宋葵去陳星羅家吃飯。

兩個人先去了一趟嘉泰國際，打算給方紅燕和星星買一些禮物。

宋葵的精神明顯比昨日好了一些，周雨年見她高興，心情也很好。

兩人挽著手，在兒童用品店裏挑揀，說說笑笑，很是親昵。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馬家明，你有沒有一點審美啊？這款也太醜了！”

周雨年和宋葵回頭望去，只見隔著幾排的貨架後面，楚露露一臉嫌棄地指著貨架上的嬰兒衣服，數落身旁的馬家明：“你能不能上點心，回去好好翻一翻時尚雜志什麽的，增加一點品味修養之後，再來陪我一起逛街？”

馬家明好聲好氣道：“露露，我品味確實不太好，我剛剛就是那麽隨口說說的，你別生氣，啊？你不用理我！你就揀你喜歡的買就好，想買什麽買什麽，一會我來買單！”

楚露露聞言臉色這才好看一些，嘴上還是埋怨，但明顯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哼，你就是認慫最快！搞得好像我每天故意跟你發脾氣一樣！”

馬家明笑：“怎麽會呢？是我做的不夠好，不占理，所以才認慫的啊！你發脾氣我都理解，我會改的！”

楚露露斜睥他一眼：“我說你品味差，你也認嗎？”

馬家明眼珠子轉了轉，油嘴滑舌道：“那倒是不認，我看中你，娶你做我老婆，這品味哪裏差了啊？”

楚露露這才轉怒為喜，將手中幾件嬰兒服扔進一旁店員手裏的購物籃裏，慢悠悠道：“算你會說話！”

宋葵看到這一幕，小聲對周雨年說道：“真看不出來，這個馬家明對楚露露還挺好的。”

周雨年“嗯”一聲，不理睬那邊的情景，指著一款新式學習機，道：“這個怎麽樣？”

“我覺得用不著！”宋葵扯了扯周雨年的衣擺，調侃道：“哎，小年哥，別轉移話題啊！”

周雨年無語，失笑道：“我轉移什麽話題了？他們過得好不好，跟我有什麽關系。這世間不是這樣麽？一個鍋配一個蓋，不是你的，求都求不來，可要該是你的，罵都罵不走。”

宋葵撇嘴：“哼，你總是這樣，大道理一堆。”

周雨年無奈：“那你喜歡我怎樣？”

宋葵不講理起來，跳起來捏他的腰，撒嬌道：“陪我一起八卦一下，又不會掉你一塊肉。”

周雨年冷不丁被宋葵捏到腰間的肉，頓時一陣酥麻，他捏著宋葵的手腕，惡狠狠附耳道：“小樣，你敢捏我的腰，我看你是不想去陳星羅家吃飯了！”

宋葵捂著嘴笑：“我錯了，我錯了！饒命啊！饒命！”

周雨年看見她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一邊談笑，一邊買好了禮物：給星星挑了一個新的書包，和一雙新的運動鞋，給方紅燕挑了一件紫紅色對襟羊毛開衫，給陳星羅挑了一款帶著碎鉆的手鏈。

周雨年看了看禮物：“這樣就夠了？”

宋葵從包裏翻出三個紅包，在周雨年眼皮子底下晃悠：“我還包了大紅包！星星，表姐還有大姨，人人有份！”

周雨年眉頭一挑，從西裝內袋裏也掏出三個紅包：“好巧，我也包了！”

宋葵數了數，只有三個，頓時有些不高興：“怎麽沒有我的？”

周雨年無奈地搖搖頭，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最鼓的，遞給宋葵：“怎麽會忘記你的？喏，大小姐，拿著！”

宋葵眉開眼笑的接過來，沖他做了個鬼臉，隨即興沖沖的打開紅包，當場數了起來。

周雨年看著宋葵小孩子的樣子，突然道：“你還記得去年大魚回老家那天，在是夢，我給他塞了一個紅包嗎？當時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但是你沒要。”

宋葵也回憶起那天的事兒，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那個時候，咱倆剛在一起，是夢還在裝修，我什麽經濟能力都沒有，天天住在你那兒的不說，還吃你的喝你的，很羞愧的，怎麽可能再好意思要你的紅包？”

“現在就好意思要了？”

宋葵“哼”一聲，將一沓紅鈔甩得啪啪響，神氣道：“那是，現在不管你給我多少，我能雙倍給你。多大的紅包，我都接得心安理得！”

到了陳星羅的新家，星星跑來開門，又一段時間不見，星星又好像長了些個子。

星星見到二人很是開心，甜甜道：“小姨，過年好！周叔叔，過年好！”

宋葵摸摸星星的小臉，將禮物和紅包遞過來：“星星真乖！喏，過年啦，這是我跟你周叔叔一起送你的新年禮物，快去看看喜歡不喜歡？”

周雨年也掏出紅包：“星星，新年好，這是叔叔的心意，希望你身體健康，學業進步！”

“謝謝小姨！謝謝周叔叔！”星星開心得接過來，正巧陳星羅和方紅燕從廚房裏出來，星星揚著手中的禮物和紅包：“媽媽，姥姥，快看！小姨和周叔叔送給我的！”

陳星羅走過來，埋怨道：“紅包就算了，幹嘛還要給星星買禮物，這又不是過生日。”

宋葵不服氣道：“不但星星有，今天大家人人有份！”

說著又和周雨年一起，將禮物和紅包塞在陳星羅和方紅燕手中。

方紅燕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對周雨年招招手：“小周啊，有心了啊，大姨謝謝你！”

周雨年走過去，主動攙扶方紅燕的胳膊，邊走邊道：“大姨，新年快樂！你開心就好！都是小錢，心意而已！”

方紅燕欣慰地拍拍他的手：“你這孩子真的是好！哎呦，我們小葵能找到你，那可真是老天保佑哦！”

宋葵不滿道；“大姨，我也不差啊！”

方紅燕瞪她：“你現在是能耐了，可你忘啦？去年的你身上還欠著袁家二十多萬的債呢！可那個時候人家小周就是對你不離不棄了，是不是？”

宋葵吐了吐舌頭：“好吧，那確實是老天保佑！”

宋葵湊在陳星羅身邊聊天，周雨年不好跟過去，便在客廳跟星星說話。

星星一邊擺弄著學習機，一邊問他：“周叔叔，姥姥說不久以後我就得改口喊你‘姨夫’了，是嗎？”

周雨年笑，點點頭：“沒錯，等我跟你小姨結婚以後，咱們就是親人了！”

星星歡天喜地道：“周叔叔，我現在就想喊你‘姨夫’！”

方紅燕走過來，拍拍星星的腦袋：“你這孩子，有你喊的那一天，怎麽比誰都著急！”

她看向周雨年，笑瞇瞇地坐在周雨年身邊，又扭過身子看了看廚房裏交頭接耳的宋葵和陳星羅，神神秘秘道：“那個，小周啊，你能不能幫大姨一個忙啊？”

周雨年好奇道：“大姨，什麽事兒，您說。”

方紅燕俯低身子，掩口小聲道：“小周啊，你人脈廣，身邊不知道有沒有什麽適合星羅的好男人，可以幫著大姨給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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