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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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嵐城,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節。

這晚,潘立將梁枝枝從一個酒會上接回來送到家。

作為一位保鏢,他其實是需要二十四個小時貼身保護梁枝枝的,但是當初梁枝枝拒絕讓陌生人跟自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梁家便在梁枝枝隔壁的公寓給潘立租了一套房子。

自從那天跟梁枝枝開誠布公的聊過之後,潘立覺得兩個人之間比以往要親密許多,不再是冷冰冰的雇傭關系。

當然也不是所謂“友達以上,戀人未滿”,那種狀態潘立是不敢奢求的。

現在的梁枝枝和潘立,就像是互相欣賞的好友。

可他已經知足。

潘立從梁枝枝家出來,五分鐘之後步行到自己的公寓樓下。

今晚月色黯淡,冷風呼嘯。

他站在密碼鎖門前正要擡手輸入密碼,突然耳朵一動,多年習武的本能讓他整個人後背一凜。

身後有人。

潘立快速的轉過身,將自己的後背抵在身後的門上。

不遠處樹蔭下的木頭座椅上,一個人影站了起來,從黑漆漆的夜色裏走到明亮的路燈下。

潘立盯緊來人,是梁葉葳。

梁葉葳手上還夾著一只煙,正閃著猩紅的微光。

他將煙頭掐滅,屈起手指,看也不看,只瀟灑一彈,煙頭便被精準地彈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潘立瞧他來意不善,但也不曾畏懼,沈聲道:“梁先生,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

梁葉葳笑了笑:“明人不說暗話,我告訴你潘立,我真的忍你很久了!今天是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以後離我的枝枝遠一點!”

潘立面不改色,道:“梁先生,梁枝枝是我的雇主,而我的工作便是需要寸步不離的守護在她身邊,請恕我沒有辦法做到你的要求。”

梁葉葳嗤笑一聲:“工作?你確定你的工作是保護枝枝,而不是每天費盡心思勾引她嗎?”

潘立呵斥道:“梁先生,還請慎言!”

梁葉葳笑的猖狂:“呵,我告訴你潘立,哪怕枝枝就是跟你好,那也是玩玩你罷了!因為自始至終,枝枝愛的人只有我一個!”

潘立沈聲道:“梁先生,你汙蔑我不要緊,請不要侮辱梁枝枝的清白!”

梁葉葳“嘖嘖”一聲,嘆口氣,苦口婆心道:“潘立,你主動辭去保鏢的工作吧!你要是缺錢的話,我可以介紹更好的案子給你!我看你身手不錯,長得也不難看,你要是還想要更大的名利,我梁氏娛樂也可以把你包裝包裝,打造成一個功夫明星!怎麽樣,只要你離開我的枝枝!我梁葉葳說到做到!”

潘立好像聽到一個冷笑話,搖搖頭,笑了。

梁葉葳眉頭一皺,不爽道:“潘立,你笑什麽?”

潘立在梁葉葳怒視的眼神裏慢慢止住了笑,他慢條斯理道:“梁先生,梁枝枝是自由和獨立的,她不是誰的,她只屬於她自己!”

梁葉葳被潘立的口氣惹怒了,他指著潘立,咬牙道:“你他媽的胡說!枝枝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把話說得再難聽點,她就是死,也是我梁家的人!”

潘立盯著梁葉葳一張有些狠厲的臉,不再回答。

梁葉葳粗粗喘了兩口氣,閉了閉眼,平覆了下心緒,道:“潘立,我脾氣是真的不大好,我並不想與你為敵!可你最好老實一點,不然,我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兒來!”

說完深深瞪了潘立一眼,轉身離開。

潘立站在原地,看著梁葉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深夜一點,方晴晴已經睡下,突然枕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有些不耐煩,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語氣不好:“餵,誰啊?”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低沈:“方晴晴,給我開門!”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畔,像是一道春天的悶雷,炸醒了方晴晴的神思。

正是多日未見的梁葉葳。

方晴晴心中一喜,面上怒色瞬間全無,她來不及打開床頭燈,便從床上跳來:“梁少,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方晴晴整了整自己的睡衣,門外的人已經不耐煩的開始拍門,方晴晴迅速拉開房門。

門外梁葉葳一身濃重的酒氣,撐著門框的手臂也在抖,好似一下秒就會跌倒。

方晴晴趕緊上去扶住梁葉葳,將他帶進房間裏,安置在沙發上,一邊有些心疼的問:“梁少,你怎麽會喝這麽多?”

梁葉葳醉意深沈,卻也沒忘記跟她對話:“男人喝……喝酒哪裏需要……什麽理由?”

方晴晴覺得好笑,喝醉之後的梁葉葳沒了平日裏的一身戾氣和壓迫感,簡直像是一個孩子。

她蹲在梁葉葳面前,給他換拖鞋,一邊附和道:“是是是!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理由!”

梁葉葳打了一個酒嗝,四顧一圈,又想站起來。

方晴晴把他按在沙發上:“怎麽了?”

梁葉葳也不掙紮,身子往後重重一倒:“水!”

方晴晴給梁葉葳倒來一杯水,親自餵著梁葉葳喝了大半杯。

看著梁葉葳閉著眼搖頭晃腦又乖巧聽話的樣子,方晴晴感覺自己的心像是一朵柔軟的雲,擠滿了濃的化不開的愛意。

想到梁葉葳這是第二次喝醉酒主動來找自己,饒是清楚梁葉葳心裏沒有自己,方晴晴還是忍不住偷偷保有美好的幻想。

她看著梁葉葳完美的側臉,忍不住低聲問道:“梁少,你怎麽會想到來我這裏?”

回答她的,是梁葉葳沈穩緩慢的呼吸。

他睡著了。

方晴晴一個人根本挪不動梁葉葳,只好將他的外套脫掉,將梁葉葳放倒在沙發上睡。

她給梁葉葳拿來了枕頭,小心翼翼地給對方調整好睡姿,又擔心沙發太短,梁葉葳一個姿勢睡覺,時間長了,血液流通不通暢的話,腿會酸麻,便又折回臥室,重新拿了兩個枕頭將他的腳墊高。

收拾好了一切,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方晴晴徹底沒了睡意。

守著梁葉葳,她不忍睡去,便將茶幾挪開,緊貼著沙發,在地板上打了一個簡易的地鋪。

躺在地鋪上,方晴晴正好可以看得梁葉葳溫和平靜的睡顏。

方晴晴出神的盯著梁葉葳完美的側臉,就那樣默默的看了好久。

何時再次睡去,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清早,還不到六點,一陣“叮鈴鈴”的手機來電,將睡夢中的方晴晴直接吵醒。

她從地鋪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看向沙發。

沙發上被子淩亂,已經沒有了梁葉葳的身影。

方晴晴環視房間,看到浴室的門縫裏露出一線明亮的燈光來,偏過頭側耳細聽,便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是梁葉葳正在浴室裏洗澡。

梁葉葳沒走。

方晴晴暗暗呼出一口氣,這才將茶幾上的手機拿起來。

她以為是自己的手機,沒想到低頭一看,手機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枝枝”。

方晴晴的心霎時間一抖,她下意識的看向浴室那扇緊閉的門,鬼使神差下,手指滑動,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梁枝枝聲音沈著冷靜,沒有什麽波瀾:“梁葉葳,醫院打來電話,今天你媽上午十點鐘出院,爸爸讓我通知你,如果你來晚了,他會打斷你的狗腿!”

方晴晴捏著電話,沒有吭聲。

梁枝枝等了等,等不到梁葉葳回答,以為梁葉葳又在搞什麽鬼,頃刻不耐煩道:“梁葉葳,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要是你不來的話,爸爸他一定……”

方晴晴輕輕咽了咽口水,嗲聲嗲氣道:“不好意思呀,你是找阿葳嗎?他現在在洗澡,不方便接電話耶!要不要我一會幫你轉達?”

那邊梁枝枝突然閉了嘴,好半天沒了聲音。

方晴晴心裏升騰起一種隱秘的報覆的快感,她嬌笑一聲:“餵?你好呀!請問你在聽嗎?”

“嘟……嘟……嘟……”

梁枝枝掛斷了電話。

梁葉葳從浴室裏清清爽爽的出來,昨晚那個孩子氣的梁葉葳不見了。

眼前的這位,又變成了那個脾氣古怪,讓方晴晴又愛又恨的梁葉葳。

梁葉葳走過來,好似心情不錯,調侃道:“嘖嘖,我說方晴晴,你是多舍不得我,竟然在我旁邊打地鋪?”

方晴晴將被子在沙發上疊放好,笑著答道:“我是怕你半夜鬧著要喝水,所以離你近一些,好照顧你!”

梁葉葳怪裏怪氣地笑一聲,倒也沒有拆穿她,道:“那你可真是賢惠!”

方晴晴抿嘴一笑,溫溫柔柔。

她轉過身,將茶幾上的手機遞給梁葉葳,歉意道:“對了,剛剛你妹妹打電話來,我以為是我的手機,就不小心接了起來……”

話沒說完,方晴晴就看到梁葉葳的臉上的笑意一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梁葉葳一把奪過來自己的手機,點開通話記錄,顯示通話時長五十八秒。

他驀然擡起頭,看向方晴晴,一張臉上盡是狠意:“方晴晴,誰他媽的給你膽子,讓你隨便接我電話的?”

方晴晴心中痛楚,面上和氣笑笑,認真解釋道:“我說了,我以為是我的手機,就隨手接的……”

梁葉葳粗暴的打斷她的話:“你跟枝枝都說了些什麽?”

方晴晴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編的,於是半真半假道:“電話一接通,我還沒說一個字呢,梁小姐就自顧自的說了一通,我那個時候也是剛醒,腦子都是懵的,就聽她說什麽‘好像誰上午十點出院,什麽爸爸說了,什麽你千萬別來晚了’之類的話。”

這倒是真的,梁枝枝打電話從來不跟自己有什麽多餘的閑聊。

梁葉葳再轉念一想,寥寥幾句,也足夠他了解梁枝枝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深邃的雙眼直直盯著方晴晴,好像在辨認對方有沒有在說謊:“然後呢?她還說了些什麽?”

方晴晴頂著梁葉葳壓迫人的目光,真誠道:“我就說了句‘你好’,那邊梁小姐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梁葉葳看了方晴晴足足半分鐘,就在方晴晴快要強撐不下去的時候,梁葉葳突然嘴角一扯,露出一個邪氣的微笑,低下頭,撿起沙發扶手上自己的外套,聲音冷淡道:“以後,沒我的允許,不準亂動我的手機。”

方晴晴看他不再深究,半垂下眼,松了一口氣,又擡起臉,甜聲道:“好的,我下次會註意的。”

梁葉葳揚手穿上了外套,聽到方晴晴的話,突然又是一聲嗤笑:“哎呀,瞧我這話說的,方晴晴,咱們可沒有什麽以後了,更不會有你說的下次!”

方晴晴一楞:“梁少,你這是什麽意思?”

梁葉葳捏著手機,看向方晴晴的表情毫不留情:“就這樣吧,方晴晴,好在咱們清清白白,誰也不欠誰!以後就不要再來往了!”

方晴晴萬萬沒想到,事態倏忽之間便陡然生變。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梁葉葳,急切的辯解道:“梁少,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我真的是不小心接了你的電話的!”

梁葉葳搖搖頭,口氣倒也平和了下來:“這不重要,方晴晴,我告訴過你的吧,我心裏有人了!從今天開始,我會正式追求我的心上人,所以以後一定會疏遠你這個異性朋友的。想來想去,不如現在直接坦白告訴你,省得以後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原來在梁葉葳的心裏,她方晴晴不過是一個會惹來“不必要麻煩”的“異性朋友”而已!

方晴晴眼淚一瞬間模糊了視線,她聽見內心憤怒的火焰越燃越烈,終於“轟”地一聲,將她的心炸開了一個大豁口。

憤怒、嫉妒、不甘和憎惡爭先恐後的從黑暗的內心跑了出來,這一刻,方晴晴覺得自己的靈魂跳脫出了自己的身體,以一種透明的姿態在天花板上,俯視那個只有肉身的自己。

她看見自己“啊”的一聲哭出來,聽見自己歇斯底裏的吼叫:“梁葉葳!你是不是瘋了?梁枝枝是你妹妹!你怎麽可以愛你的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漸入尾聲了,給開文以來堅持日更不動搖的自己打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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