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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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後一天,窗外起風了。

房間裏暖氣很足,可潘立覺得自己有些冷。

他盯著身下那個心心念念的梁枝枝,第一次明目張膽的與她對視。

梁枝枝的眼睛很美,像是一丸水銀,倒映出他自己的臉。

可這雙眼眸中沒有溫度。

潘立感覺自己的心破了一個大口子,冷風正呼呼倒灌進胸膛。

他深深地盯著梁枝枝很久,突然自嘲一笑,從梁枝枝身上翻了下來,躺在了她的身旁。

潘立擡起一只手,搭在了眼睛上,沈默。

梁枝枝扭過頭,抱歉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潘立放下手臂,面上還有些沒來得及消散的失魂落魄。

他轉頭與梁枝枝對視一眼,輕聲道:“梁枝枝,其實你一直愛著的,是梁葉葳,對吧?”

梁枝枝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潘立卻突然又笑了,好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一樣,語氣輕松起來:“那你為什麽不跟梁葉葳在一起,反而要跟我做這種事……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梁枝枝盯著天花板,過了一會,輕聲坦白道:“我過不去心裏的坎。阿立,我這個人,看起來好像性格很好,其實不是!我心裏有很多陰暗的東西。年少時我以為愛情能救贖我,所以我放肆的愛他,盲目的愛他。可等到我為了他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卻發現他並不是我的英雄。”

潘立看著梁枝枝絕美的側臉:“梁枝枝,你願意告訴我,你和梁葉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梁枝枝看了他半晌,又把視線轉向桌子上的滿天星,好似陷入了回憶:“我當年被綁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潘立點頭:“嗯,我有看過你的資料。”作為私人保鏢,他在接任務之前,是會拿到客戶的具體資料的。

梁枝枝語氣平淡,好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般:“綁架案,是梁葉葳的母親做的。我得知真相那天,想要報警。可梁葉葳攔住了我,他跪在我面前,懇求我放他可憐的母親一條生路,他甚至拿了把刀給我,說可以代他的母親被我刺一刀。”

梁枝枝眼睛有些失神,盯著滿天星,道:“梁葉葳真孝順,他母親的過有他來代,可我受過的傷,又有誰來疼?”

潘立心疼的看著梁枝枝:“梁葉葳眼角的疤是你弄得?”

“失手。”梁枝枝笑得像哭:“可當時看著他流了一地的血,我卻突然感覺心裏有些好受起來。阿立,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希望他跟我一樣疼,這樣我才能從無邊的壓抑裏走出來一點點。”

梁枝枝將視線重新轉向天花板,繼續道:“阿立,你知道奉川的青江吧?冬天的青江,水冷得像匕首一樣,一波一波紮進你的身體裏,很疼,是真的很疼。我當時……從綁匪手裏僥幸逃出來,在青江裏抱著一根浮木泡了一天一夜,整個人凍得已經沒有了知覺。被那對好心的老漁民救起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大半年臥床不起。”

“我從小就沒有安全感,梁進學待我很好,可我知道他只是在補償他內心對我母親的愧疚。一直以來,在我的心裏,只有一個梁葉葳是可以安心依靠的。可梁葉葳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給了我致命一擊。梁葉葳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突然就醒悟了,原來在梁葉葳的人生選擇裏,我並不是那個唯一答案。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潘立輕聲道:“梁枝枝,你不要讓這件事綁住你自己,未來還很長,你還很年輕。”

梁枝枝搖頭低喃,聲音裏帶著無盡的落寞:“我每天晚上都告訴自己,原諒他吧,原諒他就好了,他是身不由己的。可我第二天,一看見梁葉葳,他的那張臉,他眼角的那道疤,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曾經的自己到底經歷過什麽,曾經的自己又是多麽愚蠢。”

“我從小到大當做英雄一般崇拜愛慕的男人,苦苦哀求跪在我的面前,求我默默吞掉自己的痛苦,求我放了他的母親,這一幕真的讓我崩潰了。”

梁枝枝一閉眼,兩行滾燙的熱淚順著眼角流進了耳邊的發絲裏。

“阿立,愛有什麽用?愛一個人,不過是把鋒利的刀子親手遞到對方的手裏。阿立,你真的很好,如果我再年輕十歲,如果我從來沒有被……遭遇過那些事情,我肯定會為你心動。可現在的梁枝枝,內裏已經腐壞了。未來怎麽樣,我一點兒也不在意。阿立,你原諒我,我不想愛你,也不想愛任何人。我不想整日擔心,所謂的愛人會不會在擁抱我的時候,突然就給我一刀,我害怕。”

梁枝枝眼淚流不盡,很快就打濕了潔白的枕頭,她哽咽道:“阿立,太疼了,我真的很害怕。”

潘立將啜泣的梁枝枝緊緊摟進了懷裏。

兩個人裸、露的身軀緊緊的貼著對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欲,就像大雪過後,兩只迷途的小動物,彼此抱緊,不過是企圖溫暖對方。

潘立一只手撫著梁枝枝潔白的肩頭,另一只手輕輕的拍著她的頭:“枝枝,你很好,不愛就不愛,沒什麽大不了的!”

梁枝枝嗚咽著搖頭:“對不起,阿立!”

潘立將她的一張小臉,擡起來,一邊給梁枝枝擦眼淚,一邊耐心的哄道:“你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我們都沒有錯!枝枝,只要你幸福開心,我就沒問題!真的!我怎麽樣都可以!”

梁枝枝點點頭,看著潘立一張俊臉,哭著哭著,又道:“阿立,你剛剛喊我‘枝枝’了!”

潘立一楞。

梁枝枝鼻音厚重:“你不是一直都喊我‘梁枝枝’的嗎?”

潘立一把將梁枝枝從懷裏放開,翻身下床,拿毯子將她從脖子到腳趾,罩了個嚴嚴實實。

他又找到床尾自己的的T恤,快速套在身上,這才回道:“是嗎?應該是你聽錯了!”

梁枝枝捂著毯子,看著床邊穿戴整齊的潘立,破涕為笑:“阿立,撒謊真的不是好孩子!你瞧你,耳朵都紅了!”

潘立瞪她:“梁枝枝,你給我閉嘴!”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潘立一直沒走。

梁枝枝洗了一把臉,換了身長袖長褲的睡衣,想要主動燒飯,被潘立面無表情的攆出了廚房。

梁枝枝便隨他去了。

她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

經過了下午這一出,梁枝枝感覺潘立和自己的關系,好像親密和默契了很多。

她能感覺的出來,雖然潘立,仍舊是酷酷的,話不多的樣子,可在自己面前,似乎不像往日那麽拘謹和謹慎了。

梁枝枝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著背對著自己認真切菜的潘立,微微一笑。

潘立做飯很麻利,沒想到味道也不錯。

梁枝枝嘗了一口,便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道:“阿立,沒想到,你的手藝真的還不賴!”

潘立給她盛了一碗湯,解釋道:“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他們夜間打漁,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會回來,我就自己在家摸索著做飯,希望爺爺奶奶一大早回到家,就能吃上一口熱菜,喝上一碗熱湯。”

梁枝枝“咦”一聲,驚訝道:“阿立,原來你的爺爺奶奶也是漁民啊?”

潘立聞言,盛湯的手一頓,擡起臉,看向梁枝枝,道:“奉川臨著青江,有很多人都是打漁為生的。”

“嗯。”梁枝枝也不以為意,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阿立,你做的湯也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好。”

吃完飯,潘立又主動去刷碗。

梁枝枝咬著個蘋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潘立側過臉,他一手都是洗潔精的泡沫,只用下巴點了點廚房的門:“出去等,廚房有油煙。”

梁枝枝拉了拉他身後的圍裙帶子,調侃道:“阿立,真看不出,你還挺賢惠的。”

潘立“呵”一聲,沒理她。

梁枝枝嘴裏的蘋果咬的嘎嘣響,又故意道:“阿立,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處男?”

潘立聞言,手上一打滑,一個盤子便“咕咚”一聲沈到了洗碗池裏。

他反應這麽大,梁枝枝看在眼裏,在潘立身後笑得前仰後合。

潘立扭過臉來,一臉不悅,眉頭皺得能打結:“梁枝枝,不要以為你是我的雇主,就可以隨心所欲!”

梁枝枝忍住笑,撇嘴道:“切,還以為咱們好歹也是一起睡過的人了,這交情能進一步了呢!”

潘立快被她氣笑了:“梁枝枝,不要說得好像我怎麽著你了似的!”

梁枝枝故意道:“難道不是嗎?那是誰抱著我親來著?是誰咬我鎖骨來著?是誰脫……”

“梁枝枝!”潘立耳朵通紅,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氣急敗壞之下有些話就脫口而出:“那還不是你說我可以吻想吻的……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我的初吻還在呢!”

“哈哈!”梁枝枝這下是徹底笑瘋了:“原來初吻還在呢!那是處男無疑了!哈哈!”

潘立咬牙切齒道:“梁枝枝,你給我出去!”

梁枝枝在沙發上,暗自笑了一陣,潘立收拾好了廚房,出來了。

梁枝枝看著潘立朝自己走過來,突然又覺得潘立明知道沒有回應,卻還願意這樣喜歡自己,實在是有些可憐。

潘立拿起桌上的鑰匙:“我回去了。”

“啊?你要走了嗎?”梁枝枝慌忙站起身,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有錯察覺到的失落。

“嗯。明天思明樓你有一場高層會議,上午八點半,我來接你。”

梁枝枝這才安心:“好。”

潘立走到門口,轉身看了看身後的梁枝枝,他突然又笑了笑:“枝枝,謝謝你!”

梁枝枝困惑:“謝我什麽?”

潘立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謝謝你對我敞開心扉。”

梁枝枝咬了咬下唇,誠懇道:“阿立,我也謝謝你。”

“哦?你又謝我什麽?”

“謝謝你聽我發牢騷。”

潘立搖搖頭:“梁枝枝,那不是牢騷,那是你對我的信任。”

梁枝枝看著潘立的眼睛,笑了。

潘立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相信我,梁枝枝,你會好的!”

說完打開房門:“走了,晚安。”

梁枝枝張了張嘴,好像有話想說,但始終沒有出聲。

她站在家門口,看著潘立按亮了入戶電梯的下行鍵,電梯門打開,潘立走了進去,電梯門關上了,潘立英俊的臉一閃而過,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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