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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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宋葵睡意全無。

她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每天的忙碌奔波,讓她練出了一沾床就可以立即入睡的本事。

只是今天,她側躺在床上,黑暗中盯著墻角正在充電的那臺掃地機器人,默默發呆了很久。

今晚的夜色暗淡,窗戶沒有關緊,有風微微吹動紗簾,整個房間空曠又寂寥。

宋葵的心裏有一種很覆雜的感受。

失落和尷尬交織,讓她微微有些難受的同時又有一絲自作多情的羞恥。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大白真相後的釋懷。

實際上,自己對周雨年有些好感的這件事,宋葵是可以坦然面對的。

原因很簡單,周雨年確實是一個好的男人,溫柔帥氣,貼心又很有安全感。

宋葵覺得喜歡上周雨年,其實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宋葵回想了下,自從跟周雨年相遇之後的每一次見面和對話,其實都是簡短而正常的社交。

她覺得自己好笑,或許真的是自己一個人太久了,面對一個優秀男人偶爾的關心,自己竟然產生了荒唐的錯覺。

不過宋葵雖然年紀還輕,但並不是一個拿不起放不下的性格。

她是從人生最絕望的低谷裏走出來的人,這點真相對她來說不算什麽。

更別說,其實說白了,自己和周雨年之間,本來也就沒有什麽。

宋葵想通了,心情也就平覆了。

她再一次告誡自己,談情說愛不適合現在的自己,還是老老實實掙錢還債來的現實。

過了兩天,宋葵畫稿的稿費到賬了。

她去銀行取了一千五百出來,晚上去了陳星羅家。

一進屋正趕上吃晚飯,方紅燕一邊從廚房外餐廳端菜,一邊招呼宋葵去洗手。

星星拉著宋葵:“小姨,咱們一起去洗手。”

兩個人嘻嘻哈哈洗完了手,回到餐廳,陳星羅也下班回到了家,看到宋葵坐在餐桌邊上,笑著打招呼:“小葵來了。”

宋葵看她換了鞋,就要往臥室去換衣服,連忙跟了過去:“姐,我有個事兒問問你。”

兩人一進臥室,宋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陳星羅:“姐,前幾天謝謝你啦,我手頭寬松了,喏,還你。”

陳星羅躲閃著不要:“你跟我還較真幹嘛?你趕緊拿回去!”

宋葵往她手心裏一塞:“我還有的,你放心吧。”

陳星羅好笑道:“你欠我跟欠袁家又不一樣,誰要你急著還了?”

宋葵搖搖頭,看著陳星羅的眼睛:“姐,一樣的。對我來說,欠誰都是一樣的。”

陳星羅看宋葵認真的神色,心裏微微一酸,嘆氣道:“成,那我就收下了。但下次你要是還是周轉不了,就來找我。”

宋葵看她願意收下,松了一口氣,笑嘻嘻道:“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嘛,我知道,放心吧!”

陳星羅把錢放好,正準備喊宋葵一道出去吃飯,就聽宋葵小聲問道:“姐,你跟……你們在海市見面了嗎?”

陳星羅點點頭,笑道:“先吃飯吧,我媽他們等著呢,回頭我再跟你說。”

兩個人回到餐桌上,星星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面前的飯碗上擺著一只大雞腿,看到陳星羅,炫耀道:“媽媽,姥姥一直催我吃雞腿,但是你跟小姨還沒有來,我就沒有動筷子。”

陳星羅坐在星星旁邊,誇獎道:“星星真懂禮貌!”

宋葵也笑:“姐,以後我要是也能生一個跟星星一樣懂事的孩子就好了。”

星星一本正經道:“我覺得讓別的小朋友做到跟我一樣懂事挺難的,小姨你要加油。”

童言童語逗得眾人大笑。

方紅燕給宋葵盛了碗湯,瞥了一眼星星:“瞧你把自己能的!那你怎麽不提你今天跟你同桌那小子吵架的事兒?”

陳星羅疑問道:“星星跟誰吵架?”

星星眨著大眼睛,解釋道:“沒有吵架,就是爭論了幾句。我們小朋友之間說話,就是這樣的。媽媽,你別聽姥姥說的,太誇張。”

宋葵笑了:“那你們爭論什麽呢?”

“就是我們運動會,每一年大家都會打賭親子賽跑環節,誰的爸爸媽媽會是第一名。我說是我爸爸媽媽,州州說是他爸爸媽媽,就是這樣爭了幾句嘛!”

陳星羅教育他:“這有什麽好爭論的,都是沒有發生的事情。星星,有時候不要逞一時的口舌之快,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星星有些委屈:“我以前都沒有參與過這種討論,今年不是因為爸爸要回來了麽……”

陳星羅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宋葵見狀,趕緊打圓場:“小朋友都是爭強好勝嘛,沒什麽大不了的。星星,快吃飯吧,你的雞腿要涼了!”

吃完飯,收拾完畢,星星去自己房間寫作業,方紅燕沙發上一邊樂呵呵的看電視劇,一邊打毛衣。

宋葵跟著陳星羅走進臥室,關了門。

宋葵問道:“姐,你是真的要離婚嗎?”

陳星羅坐在床邊上,點頭:“真的。”她擡起臉,看向欲言又止的宋葵,平靜的笑了笑:“不用勸我了,小葵,你知道我的性格。但是實話告訴你,這麽些年,其實我也在改變。一開始聽到你姐夫外面有人的時候,我不是沒有想過他的身不由己,也不是沒有反思過自己的過錯。可是,小葵,當我得知他又有了一個孩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的這段婚姻,是真的到頭了。我努力了,小葵,真的,但我真的做不到。”

宋葵走過去,在陳星羅身邊坐下,摸著她的手,輕聲說道:“我沒有要勸你的意思。這件事,說到底,你只需要聽你自己內心的意見。只是,你也看到了,星星一聽說他爸爸要回來了,有多開心。你打算怎麽跟星星解釋呢?”

陳星羅有些痛苦的搖搖頭:“不知道,我真的沒想清楚。”

宋葵看她痛苦,不忍再說。

這時候方紅燕來敲門,宋葵拍拍她的肩膀,示意陳星羅不要太難過,起身把門打開。

“你們姐妹倆湊在屋子說什麽秘密呢?”方紅燕笑道,遞過來手機,對宋葵說:“你的電話,剛剛一直在響。”

宋葵接過來一看,是周雨年的一個未接來電。

她想了想,撥了回去。

周雨年很快就接了起來。

宋葵疑惑:“小年哥,你回來了?”

周雨年解釋道:“沒呢,就是剛剛想起來,提前告訴你一聲,明天晚上的飛機,後天到嵐城。”

宋葵說道:“好的,我知道了。那我訂好時間再通知你吧,到時候再跟你的時間對一下。”

周雨年笑的輕松:“我都可以的,你看著定吧。”

掛了電話,陳星羅早就按耐不住:“我聽說話是個男的,誰啊?”

宋葵把手機塞口袋裏:“你認識的,周雨年。”

輪到陳星羅驚訝了:“你怎麽跟他好像很熟的樣子。”

宋葵就把暴雨那天的事情和相親那天的事情都簡單說了下。

陳星羅聽完也笑了:“難怪,我說周雨年那麽難相處的人,怎麽好像脾氣很好的樣子,原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宋葵皺眉,想了想:“我不覺得他難相處啊!他人很好,挺溫柔的。”

溫柔到自己還差一點喜歡上人家。

“溫柔?”陳星羅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別人我不知道,周雨年簡直冷漠本尊好不好?哦,也不對,當年他除了對秦學姐溫柔以外,對其他人那是要多冷有多冷。”

“秦學姐?”宋葵覺得耳熟,她回憶起在醫院第一次見面,陳星羅就提到過這個“秦學姐”,還有“被甩”什麽的。

“這個秦學姐是周雨年的女朋友?”

“現在是前女友了。當年他們倆可是我們學院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對神仙眷侶,男俊女美,結果後來也分了。”

陳星羅聳了聳肩膀,嘆息道:“不過,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聽說他跟秦學姐分手之後,性情大變。如果傳聞是真的,那麽你說他現在脾氣好也不是沒可能。”

宋葵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八卦可以聽一耳朵。

雖然她已經放棄喜歡周雨年這個高難度任務了,但是她內心深處還是暗暗告訴自己,需要與周雨年避免單獨相處的機會。

她靈機一動,看著陳星羅,問道:“姐,為了感謝你借錢給我周轉,過幾天我打算請你吃飯,怎麽樣?”

嵐城市老城區,宋家宅子。

宋家一家子正坐在沙發上開會。

宋家二老坐在中間長沙發,宋翔軍和宋翔民分坐兩端的單人沙發上。

宋老爺子名叫宋鴻儒,今年七十二,長著一幅瘦窄黑臉,眼袋深深,鷹鉤鼻,一臉精明相。

宋老太太宋王氏,今年七十一,一張圓胖臉,像是沒發好的面團,吊眼塌鼻子,看著倒是有些滑稽。

宋家倆兄弟將宋葵的一番言論,你一言我一語的學給宋家二老聽。

果然,宋鴻儒聽完氣的手都在抖,他杵著的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搗,問道:“這個丫頭真這麽說?”

宋翔軍看了一眼宋翔民,低聲說:“是的,一字不差。”

宋翔民涼涼說道:“爸,你是沒去,你要是去了,沒準能被那個死丫頭活活氣死。”

宋王氏喝止道:“瞎說什麽呢!”

宋翔民往身後沙發靠背上一癱,嗤笑道:“我又沒說瞎話,不信你問我哥!這丫頭,現在說話可毒了,油鹽不進刀槍不入,你根本撈不著一點好。咱想要那個房子,我看是難嘍。”

宋王氏一聽,平日裏素來辦法多的宋翔民都覺得困難,頓時火冒三丈。

她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罵道:“當初我就說把房子要回來,你們顧著名聲不敢跟那個方紅燕打官司!我可是聽說了,這整個官民街過幾年都是要拆遷的,這賠償款咱們宋家是一份撈不著了?這下可好了,死丫頭過兩年要是再一結婚,咱們宋家的房子可就不知道姓什麽了!”

宋鴻儒瞇著灰蒙蒙的眼珠子,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宋翔軍咳嗽一聲:“翔民說的沒錯,現在這房子在那丫頭名下,一般情況下,她是不可能主動放棄的。”

宋鴻儒眼珠子一轉,精明一輩子的他,立馬就聽到了大兒子的話外音:“一般情況?……不會主動放棄的話,那讓她被動放棄呢?”

宋王氏沒聽明白,她直接問道:“老頭子,‘被動放棄’這……這是個什麽意思?”

宋翔民心裏一驚,立馬看向父親和哥哥,只見兩個人都是面無表情在算計。

他腦子裏轉了一圈,咂摸出了點意思,心裏有些打鼓。

宋鴻儒突然沈聲笑了一下,端起桌邊的瓷杯,揭起蓋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意味深長道:“意思很簡單,她不主動放棄,那咱們就讓她不得不放棄。”他抿了一口茶水,“呸”的一聲吐出一片茶葉,聲音陰測測道:“人都不在了,房子還能跑得了嗎?”

宋王氏一楞。

宋翔軍宋翔民兩兄弟也沒想到父親就這麽說出了內心的打算。

兩兄弟下意識的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垂下眼皮,各自在內心盤算起來。

好像起風了,窗戶開了半扇,夜風吹的窗簾撲棱棱作響。

無人起身去關窗。

一室寂靜。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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