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林梓鶴呆了沒一會,便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宋葵吃飯,洗碗,然後又洗澡,洗衣服。

等忙完了一切,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宋葵關了燈,鉆進夏涼被裏。

今晚的月光淡淡的,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給整個房間渡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薄紗。

她睜了好一會眼睛才適應了眼前的黑暗。

宋葵鬼鬼祟祟的摸出手機,點開了周雨年的微信對話框。

打了好多字,想了想又刪掉。

退回到周雨年的朋友圈,翻看了一會,過一會還是回到了對話框的界面。

思前想後,她只打了三個字:“是你嗎?”

發送之後,她將手機倒扣在胸口。

不遠處的地板上,掃地機器人正在一趟趟來回的清掃作業,發出輕微的振動聲。

她正聽得出神,胸口處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聲。

宋葵連忙拿起來,點開屏幕,就看到周雨年也回覆了三個字:“好用嗎?”

真的是他!

宋葵咬著嘴唇笑了,想了想,她又打了三個字:“為什麽?”她非常困惑周雨年為何要送自己一部智能掃地的機器。

周雨年回她,仍舊是三個字:“想知道?”

微信消息框,一來一往的對答,文字長度工整的好像在對對子。

宋葵覺得倆個人的行為幼稚極了,她這次只回覆了一個小兔子兇巴巴的表情包,配圖文字是“快點說!”

隔了一會,周雨年回覆道:“防走光。”

宋葵無語。

她剛打出一個“謝”字,腦子又轉了一圈,好像有一道雷劈在腦門上,這才醒悟過來“防走光”這三個字或許還有言外之意:

——難道那天自己拖地的時候在周雨年面前走光了?

——所以那天周雨年看她的眼神似是有話想講,可話沒說兩句就很快離開?

——所以他才送了自己這臺可以防止拖地時候走光的掃地機器人?

思維發散到這裏,宋葵感覺自己的臉皮霎時間漲了個通紅。她“啊”的大叫一聲,捂住微微發燙的臉頰,暗黑的房間裏,只聽到自己的一顆心咚咚亂跳。

手機砸在胸口上,還沒感應到痛,就又是一下振動。

宋葵“噌”的一聲從被窩裏坐起來,顧不得額前散亂的頭發,連忙撿起手機,劃開屏幕,就看到周雨年又回了三個字:“對不起。”

這個人真是的!

宋葵又羞又惱,臉皮滾燙。這個人真是……可是……不能發脾氣,畢竟也不是周雨年的錯。她拿著手機,第一次面對一個人的歉意而不知所措。

掃地機器人正巧來到她的床邊,好像試探一樣,碰了碰床腳,換個角度又碰了碰床板,最後智能的離開。

她盯著掃地機器人發出的微小紅光,心裏面慢慢軟了下來。

宋葵重新躺回去,裝作沒有看到周雨年的道歉,回覆他:“謝謝你。”

周雨年很快回她:“不客氣。”

所以她還要為自己走光的事情感謝占了便宜的周雨年——想到這,宋葵覺得自己簡直蠢到家。

她飛快的回覆周雨年,“晚安”兩個字打亂了隊形,宣告對話結束。

點擊發送之後,她立刻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狀態,塞在了枕頭底下,氣呼呼的拉起夏涼被,一把遮住了自己的臉。

又過了兩天。

宋葵早上接到了袁家打來的電話。她看著手機振動不停,心裏呼了一口氣,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人叫袁海濤,四十歲出頭的年紀,正是宋葵的債主。

當年宋葵父親疲勞駕駛,車禍身亡,事故中還撞翻了袁海濤停在路邊的小貨車。小貨車當時車上沒人,但是袁海濤說車後面裝著四十多萬的機器設備被撞壞,要求宋家賠償。

宋葵父親當時生死未蔔,宋家其他人甩手不認賬,而宋葵又只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袁海濤不得已才同意,讓宋葵分期賠償。

袁海濤每次打電話來,都是催債。

雖然不會像黑社會催債那樣恐嚇宋葵,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從來都是夾槍帶棒——先是隱晦提及當年自己無辜被波及,搞得生意沒做成,連累他至今都混得不成個樣子。再誇自己當年看在宋葵年幼逝父的情況,只要求宋葵賠償車輛和設備損壞的錢,並沒有借機索要損失費,也沒有收取任何利息,已經是仁至義盡。

宋葵清楚他所說的確實是事實,所以每次只能默默忍受。

電話一接通,就聽到袁海濤“呵呵”一笑,語氣不善:“宋小姐,今天已經是二十九號了,任是隨便哪個單位也都該發工資了吧?”

宋葵咬著下唇;“袁先生,不好意思,我明天就把錢轉給你。”

袁海濤哪裏樂意,嗓門一高:“明天?明天你要是還不了錢,那我不得等到下個月了?”

他“哎呦”一聲,唉聲嘆氣的感慨道:“真不是我想催你!你以為我想給你打這個電話嗎?這年頭?呵呵,這年頭欠錢的才是大爺!我一把年紀每個月巴巴跟在你屁股後面要錢,我難道不覺得丟人嗎?可是沒辦法呀,我不催你,醫院就來催我!宋小姐,我這邊也是困難重重啊!你看,我家老太太上個月摔斷腿,現如今還在病床上躺著呢!你是不知道啊,這醫院每天開出來的流水單子,哪哪都能扣錢,簡直嚇死人!誒,我可沒騙你啊,要不要我寄單子給你看看?再說了,你袁叔我老啦,可不像你那麽瀟灑,年紀輕輕,就當了小老板,只要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餓!我這身後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啊,你袁叔我實在是吃不消啊!”

他頓了一頓,提議道:“要不這樣吧,你幫幫忙,你看哈,從下個月起,每個月多還一千塊,怎麽樣?”

宋葵聽了心裏十分覆雜,但也不理會袁海濤電話那頭一口一個“你袁叔我”的套近乎,她真誠道:“袁先生,不是我故意拖欠,我真的是明天才能把錢打給你的。欠你錢是我不占理,但凡我手上有,你以為我不希望趕緊把錢還給你嗎?只是店裏如今生意並不好做,而且我們也講好的,每個月四千,袁先生,這真的是我能力的極限了。”

袁海濤不屑一顧道:“你再難能有我難嗎?要我說,你難也是你自找的!不是袁叔說你啊,你看看你開的那個什麽破書店!現在都什麽年代了?誰還買書?我就是平日裏不看書,也知道如今的年輕人早都手機看小說了,好不好?要我說啊,你的店幹脆就租出去得了!這樣每個月光房租怎麽著也得有個三千吧?你年紀輕輕,長得又漂亮,身材也不錯,去酒吧啊、KTV什麽的端端盤子,遞遞酒的,還有小費可以拿,一個月輕輕松松的,不說過萬,怎麽著也能有個五千吧?你看看,你是不是傻?來錢快的你不掙,這剩下的二十來萬,你說你就指著你那個破書店,這哪年哪月才能還的清,啊?”

宋葵聽得怒火中燒,腦門上一根血管“突突”直跳。她忍了又忍,咬牙切齒的說:“袁先生,我怎麽掙錢就不勞你費心了!錢我一會就給你轉過去!以後每個月我也會按時轉給你!但是我們之前說好的,白紙黑字,四千塊一分錢都不會少你,多了實在沒有!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再見。”

說完掛了電話。

宋葵掛了電話,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難堪,她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抖。

欠人錢財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她每次聽到袁海濤說話,恨不得手裏有個幾十萬可以下一秒就甩到對方面前。

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在當年的事情裏,袁海濤確實是無辜的一方。

袁海濤並沒有義務去關心宋葵會不會淪落街頭,他當年財產受損,完全可以讓法院判定用宋家的房子抵債,但是他沒有,反而接受了分期賠償的協議。

當年的袁海濤確實是善良的,宋葵還記得當時袁海濤看著自己,嘆了口氣,說:“小姑娘也怪可憐的,再沒有家,可怎麽辦?”

就因為這句話,宋葵現如今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家,所以她一直記著這份情。

然而袁海濤只是一個普通人,當年的善心舉動,並沒有改善他的生活。相反的,幾年過去了,他人到中年,青春不再,創業的夢想和激情早已經在繁瑣日常的磋磨之下而消失殆盡。

宋葵因為心裏對袁海濤的那一份感激,一直對他很客氣。

她想,袁海濤就算是後悔了,或者是恨著自己也是正常的,她完全可以理解,至於平時電話裏幾句陰陽怪氣的話,她都可以忍受。哪怕今天袁海濤竟然提出讓她去做陪酒小姐,她心裏憤怒異常,可一想到袁海濤當年的選擇,也是一忍再忍,沒有跟他撕破臉。

袁海濤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宋葵知道實際上他說的也有一番道理。

宋葵清楚自己確實不太適合做生意。

書店生意時常冷清,她不是沒有想過將店租出去,自己再去找一份正式工作。

可她學歷實際上只有高中,很多單位連她的簡歷都不收。

她也考慮過進工廠,但是車間每天長時間的工作,讓她沒有空餘時間兼職插畫工作。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店是她母親在世的時候開起來的,後來盡管母親去世,父親也沒有把店關掉,而是一直請人來顧店。宋葵覺得這個店裏肯定有著當年父母的美好回憶。

她心裏也有一種執念,不想把爸爸媽媽唯一留給她的房子交給陌生人。

她害怕這個家裏充滿親情回憶的痕跡被抹去。

她覺得那樣,自己好像真的就再也沒有家了。

宋葵平覆了心情,翻出手機,給陳星羅打了個電話。

陳星羅接起來,背景聽起來很嘈雜:“怎麽了,小葵?”

宋葵已經很久沒有向陳星羅張口借錢了,可她實在不想與袁海濤有任何債務之外的牽扯:“姐,你在哪呢?我有點事,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我在火車站,一會去海市出差。”陳星羅快步走到人少的地方,聲音清晰了一些,又問她:“你有什麽事?說吧。”

宋葵咬唇:“姐,你能借我一千兩百塊錢嗎?我過幾天收了稿費就還給你。”

陳星羅立馬猜到是袁家的債務,她擔憂的問:“只要一千二嗎?夠不夠?”

“夠了,我就差這些。”

“我微信轉給你吧。”有人喊陳星羅的名字,陳星羅應答一聲,對宋葵說:“我這就轉給你,火車進站了,我要檢票了,一會微信跟你聊。”

宋葵掛了電話,隔兩分鐘收到了陳星羅微信轉給她的一千五百塊錢。

陳星羅留言道——“答應帶星星去植物園的,又要食言了。你有空的話就幫我帶他去玩,三百塊是辛苦費。”

宋葵捏著手機,笑了。

嵐城市植物園的門票才十塊錢,星星身高根本不夠購票標準,是免費的兒童票。陳星羅這麽解釋,不過是找借口塞零花錢給自己罷了。

宋葵沒有說破,她將錢轉給了袁海濤,又將金額交易記錄截圖保存下來。

做完這些,宋葵提著的心才放下來。

這時陳星羅的微信消息來了。

“收到了吧?還有其他事嗎?有困難不要瞞著我!”

宋葵不想讓她擔心,回覆她一個可愛的笑臉:“沒有了,就是稿費拖了些日子,所以這個月錢的沒攢夠。”

陳星羅回她:“沒事就好。”

宋葵問:“姐,你去海市待幾天?”

陳星羅“正在輸入信息”的狀態,停停走走,過了五分鐘,發來一條:“不清楚,我在海市會順便見高騰飛,跟他談離婚的事情。”

宋葵大驚:“他回來了?”她記得,星星不是說十一月下旬才會回來嗎?

宋葵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陳星羅的不屑:“今天的航班。一聽說我不在嵐城,立馬說要陪我去海市。呵呵,他跟星星撒謊說下個月的月末才回國,我看他其實就是心虛,沒有安撫我之前,不敢進家門面對星星和我媽,所以給自己預留了一些談判的時間罷了。高騰飛這個人,比誰都精明。”

宋葵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陳星羅又發來一條:“小葵,我媽和星星那裏,你幫我瞞著點。”

“你不打算告訴星星就算了,連大姨也要瞞著嗎?”

陳星羅回道:“我媽年紀大了,不想她操心這些。你別管了,記得不要說漏嘴就好。”

宋葵無奈,只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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