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嗎？”出了機場, 趙敏發現他們坐火車的方向不太對。

“三個多月沒單獨出來了。”

“嗯嗯……”為什麽聽到這句話, 就忍不住笑出來了呢？趙敏嘴角咧得大大的, 不問行程, 不問目的地，只把耳機分出一只, 問他, “要聽嗎？”

在春城下了車, 陳琪遞過來一支噴霧，“這裏幹。”春城四季如春, 氣候合宜, 可對外地人來說太幹燥了, 多待兩天，鼻腔就會出血。

趙敏微笑接過, 噗噗給兩人一頓亂噴。

陳琪早在網上定好了車, 去租車公司提車，沿著蜿蜒的公路, 一路湖光山色盡收眼底。遠遠望去，湖水是湛藍的、碧綠的, 走到近處, 湖水顏色變淡，她不是無形的流水, 反倒像有實質能觸摸塑行的實體。那不是清透的水, 反而像Q彈的果凍, 十分神奇。

最後他們在一個靠山的村子裏住下, 這裏也是民宿。

老板娘十分熱情，一口十分不標準的普通話，給他們介紹這裏的特色。

“早上有花市啦，你們要是起得來，就一起去，便宜得很！”老板娘口中的“早上”是淩晨三點！

“我們去嗎？”送走了熱情的老板娘，趙敏一邊參觀房屋，一邊問。以往是游客，看個熱鬧，現在自己幹了這行，不自覺挖掘別人點滴優點，恨不得都融進自家生意裏。

“去吧。”他們過來，不就是為了體驗嗎？“聽說山裏有蘑菇。”陳琪想去山裏撿蘑菇，自己做頓有特色的飯菜。

“算了，算了，人家博物說了，不認市場以外的蘑菇，例外，不認春城市場上的蘑菇。這裏的蘑菇大多數有毒，當地人又大膽，覺得有毒的最鮮，千方百計咬一口。”對這個神奇的地方趙敏早有耳聞。

“我難道不認識？”陳琪挑眉表示不服，他對野外植物的認識，至少在辨認能不能入口方面，不比哪個博物主差。

“這不是心疼你嗎？這都幾點了，還要倒時差，淩晨三點就得起來！”他們還想去花市看看呢！

春城城郊的村子，雨水比老家更豐沛，屋子都是挑高的，用原木做了臺階，兩旁是伴生的野花，帶著原始的生機和美感。這個季節，來游玩的人不多，趙敏和陳琪得以獨享整座小樓。

“開一間房就行了。”趙敏主動省錢。

“兩間吧。”陳琪靜靜看了她一眼，嘆息，“別考驗我。”

這下輪到趙敏紅臉，說出來都沒人信，成年人，早就確定的男女朋友關系，這都一年了，最親密關系還停留在脖子以上，陳琪是廣電總局派來的吧！

陳琪輕笑，趙敏咚得一聲摔上門。

臉好燙，我不是色狼，我不是色狼！

陳琪掐著時間把躲在龜殼裏的趙敏叫出來，老板娘負責提供晚餐，在二樓陽臺上，他們兩人，擺了四菜一湯，十分豐盛。

“咿，還有辣椒煎雞蛋這種神奇做法，老板娘這特色菜也太有特色了。你發覺沒有，剛剛老板娘上菜的時候，雙手拖著碗梆，不像很多地方民宿上菜，一只手上，更有甚者大拇指直接插到湯裏了。還有，上菜的時候，先提醒，一直側身擋著熱湯，就怕燙著人。態度熱情、語言淳樸，要是我們想做帶餐飲的民宿，服務員要先培訓一下。保持特色的同時，基本的禮儀不能丟。”

陳琪夾了一塊臘肉給她，這裏的臘肉與家裏不同，是風幹的，別有風味。

“真以為帶你來考察市場的？”陳琪搖頭失笑。

“溫柔來得太突然，我點兒不適應。”趙敏笑了，在德國時候陳琪就有些不勁兒，以前雖然體貼，但殷勤好意都在沈默中，哪兒像現在，居然還安排單獨旅行，簡直不是她認識的陳琪。

“那以後要習慣。”

陳琪笑了，不是勾勾嘴角略帶笑意，是冬梅綻雪，獨占春光，二樓陽臺突然陽光正好。

“阿彌陀佛，貧僧心如止水，施主男□□惑是沒有用的！”扛不住啊，本來就喜歡這樣類型的酷哥，現在冰山對你一個人融化，溫柔只對你，神仙也扛不住啊。

穩住，趙敏，想想你母胎單身三十年的優秀經驗！

“呵呵……”

別笑，尤其這種小聲壓在喉嚨裏，低啞又性感，仿佛能感受到胸腔共鳴的笑聲。趙敏知道自己的臉又能煎雞蛋了！

“覺得日子真不一樣了。”陳琪解釋自己的反常，“我們也該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這一趟出過，陳琪真的感受到日子截然不同。以前，他有許多時候在國外度過，有和隊友一起，有單獨行動，每次都盡力打扮得不起眼，把自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公園小河，第一時間計算寬度能不能沖刺跳過，河水夠不夠深，該潛水還是該淌過，能利用水生動物規避視線嗎？陳琪第一次在樹蔭下聽童話故事，白天鵝是公主、王子的化身，野鴨子不如自身羽毛絢麗，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反派。

多麽新鮮的經歷。之前在老家，也許是老家人太多，也許是家鄉給自己的溫暖蒙蔽了愛人給自己的安心，直到現在他才恍然大悟，生活早就不一樣了。

“你這是嫌棄我爸嗎？”這話說的，好像擺脫了家長，他們才能過上二人世界似的。趙敏故意曲解，她沒機會嘗試“作精”人設。

“噗噗——當然不是。”陳琪強忍笑意，回憶著攻略是怎麽說的，女朋友無理取鬧的時候，該怎麽自保救命？

不等陳琪哄人，趙敏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她就沒點亮撒嬌的技能！“好了，好了，趕緊吃飯休息，早上三點就要出發，少說提前半個小時起床，太累了可不行！”

趙敏對自己的不解風情絕望了，面對湖光山色、小樓美男，她第一反應是工作！明天的花市！還沒結婚，就把日子過成了柴米油鹽醬醋茶。

陳琪好脾氣的勾勾嘴角，回去倒時差。

不是說被人撩了會興奮激動得睡不著覺嗎？趙敏完全沒有這感覺，倒在床上三分鐘入睡，飛機、火車、汽車來回倒騰，沾枕頭就著。

淩晨兩點半，天上星星都下班了，只有門口的路燈孜孜不倦亮著。

不遠處老板娘一家已經起床，叮叮咚咚收拾東西。陳琪叫醒趙敏，飛快收拾好東西，開車跟在他們後面。

進了花市，老板娘一家就完成了領路人的任務。接下來在花市裏，趙敏他們買什麽、交易價格多少、質量優劣，都不關他們的事兒了。

花市裏面有燈火通明的市場，可大家還是願意在市場外面的空地上交易。很多時候是懶得搬來搬去，從卡車上卸貨下來，直接拖到旁邊空地交易。更多的嫌棄屋裏攤位費貴，在外面擺個草攤子，隨時賣了隨時走，這深更半夜的，收費的人還沒起床。

外面沒有燈光照明，有經驗的買花人都帶著手電筒，一口方言交流著花朵好壞，不停殺價。趙敏他們只能打開手機電筒，跟著湊熱鬧。

花市還有拍賣市場，十分高大上。有中介、檢驗機構擔保質量，能直接出口的大宗買賣，趙敏陳琪看個熱鬧。

花朵、盆栽、苗木都是交易範圍，花卉是最多了。就在市場外面黑漆漆、泛著點點燈光的空地上完成。月季、玫瑰、百合、滿天星之類常見花卉量最大，常常看見卡車一車一車拉走，市場上彌漫著花香。

“累了沒有？”

“沒有，特別興奮，不想回去睡覺，我們繼續行程吧？”趙敏吃完早飯，興致勃勃接著去玩兒。

“沿著湖走一圈吧，雪山家裏都有，就不去了。”

“行，聽你的。”陳琪明顯已經把行程安排好了，趙敏安安心心當智障，聽從指揮，不擔心他把自己給賣了。

兩人自駕游，沿湖游覽，開一段、走一段。湖邊也有很多民宿，這裏是開發成熟的景區，配套設施完善，吃飯的、停車的、休閑娛樂的，一應俱全。

路邊攬客的主人十分熱情，會根據車牌、口音分析你是哪裏人，“XX的朋友這邊請，我家有湖景房帶24小時熱水啊！”

晚飯十分豐盛，在一家白族客棧吃的，出來時候，天色已經暗沈下來。

“快走吧，天黑了不好開車，不知道這邊基礎設施怎麽樣，萬一湖邊沒路燈，掉下去怎麽辦？”趙敏杞人憂天，趕著往回走。

“不著急，能回去。”陳琪和趙敏並肩而行，領著她往湖心走去。從路邊到湖心有一條木棧道，兩邊全是水，蘆葦在水中搖擺身姿，翠綠的色彩映襯著天上的星光。

“天都黑了，怎麽還不回去？白天不是來過嗎？”

“噓——”

陳琪熄了手電筒，撿一根樹枝撥動蘆葦，星星突然從空中墜到地上，點點亮光從蘆葦蕩中升起——螢火蟲！

這是任何像素都不能分辨的美，只能用肉眼觀察，螢火蟲飛得很慢，你能清楚看到星光移動的軌跡。慢慢的，緩緩的，從這頭飛到那頭，燃燒著生命，自己肚成火炬。

星光下，陳琪左手捧著玫瑰，右手拿著戒指盒：“敏敏，我們認識二十三年，重逢四百零三天，相愛整整一年。天地星辰為證，螢火月色為媒，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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