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趙敏就起床了, 做了蒸菜溫在火上, 估摸著他們正常起床時間吃著正好。汽車打火的聲音在夜裏特別明顯, 空曠的山上隱有回聲。

老顧是個節約人兒，坐了個紅眼航班過來, 又搭了夜車。估摸著時間，趙敏先去菜市場買了菜, 再卻接他們。如陳琪所料, 買了乳鴿，還有海帶和雞蛋。

看著老顧和師兄、師姐背著雙肩包走出車站，趙敏總想起自己曾經畢業的時候。

“老——師，師兄、師姐, 歡迎！”趙敏揮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喊我老顧, 你又不肯報我的研究生, 叫什麽老師！”老顧三十多歲, 臉色黝黑, 小肚子鼓鼓囊囊, 若不是鼻梁上一副眼鏡添些斯文氣，典型的暴發戶形象。

“哎呀, 老師, 你可冤枉我了。我正在用實踐踐行您的理論呢！我這是自知之明, 靜不下心來做學問，和師兄師姐們不能比。”趙敏趕緊告饒。

“師妹可是老師愛將, 還讀本科的時候老師就說要招你, 沒想到你畢業就回老家了, 可把老師遺憾壞了。”師兄笑道。

“我都聽說了，還滿學院幫我打名聲呢！”趙敏雙手合十求饒，“老師，罰我給大家接風洗塵！”

“走著~”老顧大手一揮批準了。

“去我們這兒學校旁邊的一家小館子，酒香巷子深，你們別看這門店不起眼，停車也不方便，可味道是真不錯！”

“看出來了，巷子口都是車，看這麽多打包的人。”老顧他們一行步行進了巷子，大早上的來往的都是端著自家餐具踩著拖鞋穿著睡衣的人們。

這是一家名叫碗碗香的面館，早上還賣包子和豆漿，招牌脫色，桌椅陳舊，放眼望去，可取的大約也就幹凈這一點了。

店內都是只能坐四人的小方桌，趙敏眼疾手快占著一張客人剛走還沒收拾碗筷的桌子。占位之後，才自己動手去端包子豆漿。

“哎，就五個，真沒了！對不住，對不住，明天再來，明天再來！”老板娘把剩下包子撿給趙敏，又給她打了滿滿四碗豆漿，一張胖臉上全是笑容。

“老師，你看，搶手貨，只有五個包子了。只能吃面，看墻上的菜單，都是現炒的哨子，辣的不辣的都能做，你們自己點。”

趙敏先給自己來了一份雞雜面，師姐湊過來問道：“大肉是什麽肉？”

“就是普通的肉，他家還有雞肉、牛肉和魚肉。”

“是狗肉嗎？”師姐心有餘悸問道，她坐下已經聽好幾個人要“大肉”面，難道這裏有吃狗肉的習俗？

“噗嗤——是豬肉！五花肉煎得焦香冒油花兒，可好吃了。”趙敏笑道。

“那我還是要一份牛肉面吧。”師姐心裏嘟囔，豬肉就豬肉，叫什麽大肉，不是讓外地人曲解嗎？

“泡椒牛肉、豆花牛肉、紅燒牛肉，你要什麽？”趙敏一一問好了，才跑到裏面和老板說明。雞毛小店人手緊張，老板是廚子，老板娘兼了服務員和收銀。好在來往的都是街坊鄰居，半自助就把飯吃了。

“高手在民間。”

“名不虛傳。”

師兄、師姐讚不絕口，身為北方人，他們只覺得自家家鄉的面才叫面食。西省的面，不管什麽哨子，上面都飄著一層紅油。面對旁人詢問，還理直氣壯道：“這就是一層油，不辣的，不辣的。”回回吃得外省人嗆住。可這次的面卻得到了幾人的一致好評。

“最沒文化”的老顧，不會用成語讚美，咚一聲放下大碗，湯都喝幹了。

吃飽喝足，一車人往山上走。

老顧指著外面的太陽道：“□□點鐘的太陽，說的就是你們。”此時太陽已經毫無遮掩的掛在空中，陽光遍布山野，冬末初春的太陽，暖烘烘的。這樣的天氣，適合躺在樓頂搖椅上，抱著貓喝著茶，發呆。

“快看，紅色的，那是梅花吧，真漂亮！”師姐指著遠處山坡上的一抹亮紅色問道。

“桃花。”

“桃花開的這麽早嗎？”師姐十分驚訝，又指著車窗外不遠處的白色道：“那個是梅花吧？”

“也不是，櫻花。”

“連櫻花也開這麽早？”十分不可思議的師姐問道，“那梅花呢？”別看現在名義上是春天，可天氣依舊寒冷，明明是冬天！標配梅花呢？現在連他們都被拆了官配嗎？

“那兒呢！”趙敏指著遠處山腳下幾個造型猶如大傘的樹道。

“真的？你不會騙我吧？”師姐難以置信，那幾棵樹開的花兒並不顯眼，遠遠看著不像白、也不像紅，明明就是山間野花。

趙敏把車拐到山腳下，讓她親自去看一看。

“我們這裏沒人專門種梅子，也少有觀賞性梅花，這是野梅。”花朵小小的，白色的花瓣、紅色的花萼，淺紅色的花蕊，她們太小了，離得遠，根本察覺不到她們的美。可只要你走近了，只要走近了，那縷縷幽香就爭先恐後往你鼻腔裏鉆，不愧梅的美名。

“這才是天然意趣！”老顧讚道。

車從山腳倒回來，師姐又指著路邊的花問，“這個呢，是什麽？”

“這還是櫻花，不過是大櫻桃，也就是車厘子。”

“車厘子開花居然是紅色的？”

“櫻桃花也分很多種，觀賞的，結果的。觀賞的櫻花多數是覆瓣的，顏色也多，層層疊疊十分漂亮。掛果的就是單瓣，花型簡單開放，方便蜜蜂蝴蝶采花授粉。”趙敏一邊開車一遍傳授經驗。

“這麽遠你都看得清嗎？”師姐今天都在驚訝的路上，傳說中老鷹的眼睛都看不了這麽遠吧？

“還有一個小技巧，看樹形。觀賞花樹不管大小，枝條都十分密集，旁斜逸出、倒垂橫生，花朵開出來密密麻麻，看著漂亮。掛果的樹都只有幾條主枝幹，要保證枝條能承受果子的重量，更要讓果子都能照到陽光。所以枝條粗大，密度很小。遠看就靠這些分別，不過——”趙敏眨著眼睛道：“我不用看，都記著呢！”

“哇哇……”師姐嬌笑，“還以為真是看出來的呢，原來是早就知道！”

“話不能這麽說，雞湯喝完了，總要說點兒幹貨。這技巧拿出去套別的花兒，已經夠了。”趙敏和坐在副駕駛位的師姐聊得開心。對花兒粉兒不太感興趣的老顧和師兄也聽得津津有味。

不管你愛小巧的梅花，還是大朵的牡丹，可少有人不愛無數花兒組合成的花海。就算不愛花兒，也不能拒絕初春的山景。開闊的峽谷、壯麗的山景，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偶爾雲層和山峰會擋住陽光，車子在陰影中匍匐一陣，終會駛入溫暖的地方。

誰能拒絕這樣的美景呢？

幾人說說笑笑到了，老趙聽著聲音趕緊迎出來。

“顧老師，你好啊，你好啊！”

“你好，你好。”老顧還沒想好怎麽稱呼，師兄師姐已經叫出來了，“趙爸！”

“啥？”老顧驚愕回頭。

“老師，是趙爸啊！”師姐驚喜道：“天啦，天啦，我居然沒認出來師妹，天啦，天啦！”

師姐只顧著叫天，師兄已經把手機摸出來，給老顧科普了。

“老趙啊”現在已經有三百萬粉絲了，喜歡田園生活，有鄉村回憶的人，都喜歡看。趙敏上陣幫忙，可舞劍的時候只拍了遠景，做飯的時候重點的鍋鏟和菜肴，偶爾有側面人臉入境，不是十分熟悉的人，看不出來。

如此可見當初惡毒意淫老夫少妻不可描述的人是何等齷齪。

老顧大致瀏覽了一個視頻，心裏更高興了，“趙哥和我們肯定有共同語言啊！”

人文社科致力於研究人，以及以人為中心的人際關系、人類行為、人口社會，而社工更是致力於以科學方法和前人經驗，更好的服務個人、家庭、社區。在老顧看來，趙全正的行為，就是早期的樸素的社會工作。

為什麽會這麽紅？他抓住的人們的什麽需求？老顧腦海中靈光一閃，也許網紅背後的的社會學，是一個很好的課題。

老趙可管不得什麽高大上的“社會工作”，他單純得感謝女兒的老師。閨女現在這麽能幹、這麽孝順，不都是老師教育得好嗎？

老顧熱情的把幾人迎進屋裏，端茶倒水，招呼吃水果，還把自己心愛的茶葉貢獻出來。

“顧老師、方遷、祝雨嫣。”陳琪從後院進來，微微點頭，一一打招呼。

“老師、師兄師姐，這是我鄰居——陳琪。還是合作夥伴，這幾天你們就住在他樓下。”趙敏連忙為雙方介紹。

又是一陣寒暄，陳琪站在旁邊，並不坐下。陳琪姿態挺拔，肩寬腿長，即便是臃腫的羽絨服也讓他穿得顯高顯瘦。

“三個寶吃過飯了？”

“嗯，溜了一圈兒。”陳琪見趙敏眼神在他胳膊上打轉，微勾嘴角道：“沒事兒！一身狗毛，我回去換身衣服。”

兩人語氣熟稔，態度自然，趙爸更是態度自然，可見習以為常。方遷和祝雨嫣對視一眼，總覺得這不是狗毛，而是一盆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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