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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林傍水候誰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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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林傍水候誰歸

慕秋傑眼睜睜地看著高澤在自己面前化為一具白骨,雙唇微啟,卻還是閉上,似是放棄了講述,默默地蹲下身子開始撿拾高澤的骸骨。

顧半卿見他撿得辛苦,便也蹲下來幫他,不一會兒,兩人的雙手都抱滿了骨頭,慕秋傑垂著頭慢慢地走著,血腥味刺激著他們的嗅覺,差點迷失心智。

“小澤呢,他沒事吧?”營帳裏,每一位幸存下來的戰士身上都掛滿了彩,妍月汐見顧半卿和慕秋傑兩人渾身浴血地回來了,懷裏還抱著白花花的東西,連忙上去詢問。

不是她不知道龍芯的威力,而是她不願去相信忠心耿耿追隨自己許久的高澤就這麽犧牲了,還只剩下白骨遺留世間。

慕秋傑聽到了妍月汐的詢問,卻不作聲,他知道若是把高澤的結果告訴她,說不定還會釀成大錯。

但就算他不說,妍月汐看著他倆懷中的骸骨,也知道是發生什麽了。

畢竟死的將士這麽多,高澤還是死得最慘的。

顧半卿帶著慕秋傑穿過圍上來的將士,將懷中的骸骨放在榻上,再將扇子一揮,殘破的骨頭恢覆成了原來骨架的樣子。

只是外面那層皮早就沒了,若是不知高澤的身形,還以為這骸骨是兩人從戰場上隨便抱回來的。

“小澤他......”霍昭看著落在榻上的骸骨,欲言又止,還未說出一句話,拳頭便攥緊了。

“他與龍芯同歸於盡,也算是,積了一份陰德。”顧半卿微微仰面看了看霍昭的臉龐,開口道,神色淡漠得似是對高澤的死並不感到惋惜。

霍昭看著神色淡漠的顧半卿,嘆了口氣,轉身向營帳外走去,望著營外滿目瘡痍的山川和遍地的屍骸,細想了下平日裏高澤訓練的刻苦,終於知曉了他的心意。

“他雖然不是一名將軍......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夠戰死沙場......”妍月汐靜靜地看著霍昭的背影,說出了高澤生前的念想。

可慕秋傑卻認為,這樣的死法對於高澤來說,實在是有點太過慘烈。

霍昭和妍月汐帶頭,帶著幸存的戰士們將戰場上自己軍隊的屍體背了回來,將他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塊稍平整的地面上,用軍禮安葬了他們。

“他們回家了......”妍月汐喃喃道,她的身上也掛了彩,從她認識高澤的那一刻開始,她一直把高澤當自己的親弟弟養,畢竟他的性格,真的太像自己失蹤的弟弟妍岳冬了........

熟悉的人都漸漸地離自己遠去,她不由得驚恐地看向平日裏同她鬥嘴的霍昭,不知為什麽,自己更不希望他也在自己的身邊消失不見。

“小澤的骸骨不好收拾,你們帶給那位依林吧.......”妍月汐蹲在骸骨的一邊,整個人像是想縮成小孩子的體型。

慕秋傑回頭看了看妍月汐和她身邊的骸骨,搖搖頭,覺得這樣做不大妥當,但顧半卿卻是沈默著點點頭,走入營帳拿出了一個布袋,那架勢讓慕秋傑都覺得顧半卿是來殺人的而不是來收屍的。

顧半卿將漆黑的外袍脫下,他的裏衣和中衣都是雪白的,以示敬意,接著便麻利地將骸骨裝入袋中,拎著袋子正欲往營帳外走去,卻被一個腿瘸的士兵叫住了。

“你在那山上的時候......為什麽基本沒出手?”那士兵在他們試圖摧毀龍芯的時候在半山腰看到了上面發生的一切,要不是他當時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也許他的下場會和高澤的一樣,只剩下一具骸骨。

顧半卿聽到了這樣的詢問,神情雖然沒有什麽變化,但眼神卻變了,充斥著嘲諷與厭惡。

“我為什麽要出手?”顧半卿反問道,打算拉著慕秋傑繼續走。

“可你要是出手了,也許高澤他.......他就不會死了啊。”士兵的語氣越來越激動,似是認為顧半卿沒能讓高澤活著回來,就是一種過錯。

“要是高澤沒死.......也許,也許他現在還在指導我揮劍呢。”士兵繼續道,他的不滿也點燃了其他士兵的怒火,而和高澤不熟的人倒是遠遠地站在一旁,不想讓自己卷入這場爭執中。

霍昭還保持著理智,她知道高澤的死並不能全部怪罪到顧半卿頭上,連忙將那幾位打算聚眾鬥毆的士兵瞪了回去,妍月汐也沒有動手,只是背對著他們觀望著遠處的森林。

藏在森林裏的小木屋,居住著和高澤關系很好的小孩子,那小孩子是從西歐逃回來的中原人,母親在高澤的面前死了,死前便將孩子托付給了這位士兵。

而現在,高澤也沒了,這孩子該怎麽活下去倒是成了首要的問題。

顧半卿見霍昭去訓那些將士了,便背著屍骨,拉著慕秋傑的手一步一步離開了這裏,慢慢地走向那間小屋。

“把屍骨埋在屋子邊吧,高澤也許想在最後陪著他。”慕秋傑提議道,但顧半卿卻搖搖頭,說骨頭埋在別人家旁邊晦氣,倒不如埋在樹林的外圍,小孩若是不知道這件事,那對他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影響,若是小孩知道了高澤的死亡,那也方便每年出來祭拜他。

“我們去看看那小孩?”等到他們將高澤的屍骨埋葬好後,慕秋傑提議道,顧半卿思索了下,點點頭,走在慕秋傑前面,引領著他去到森林深處。

森林的深處有一汪水潭,水潭邊有一個簡陋的小屋子,隱隱約約地透過水面的霧氣,還可以看到一個身著白衣的小孩子正坐在窗邊寫著什麽,想來應該是手記罷。

慕秋傑慢慢向水潭靠近,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蕩開了微微的水波,微涼的溫度讓人感到舒適。這水潭就像門鈴一樣,在慕秋傑觸碰水面的時候,小孩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來。但當他看到顧半卿和慕秋傑的時候,眼中喜悅又欣喜的目光轉而變得擔心憂郁,卻還是推開木門走了出來,走到他們跟前,向他們詢問高澤的事情。

“高澤哥哥回來了嗎?”依林拽著慕秋傑的衣角輕輕地問道,那樣子像極了一個撒嬌著要糖的孩子,只是他的糖果早就碎得不成樣子了。

慕秋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小孩,畢竟他不敢去高看小孩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告訴他吧,小孩長大後肯定要悔恨,告訴他吧,又未免太殘忍。畢竟高澤哥哥是他最後的依靠了。

但顧半卿卻輕輕地搖搖頭,將高澤的死告訴了依林,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依林並沒有為此哭泣,只是苦澀地笑了笑,接著便跳入水中去了,驚得慕秋傑連忙跟下去撈他。

水下有個密洞,洞前堵著一塊石頭,由於依林的水性好得很,把那塊石頭搬到一邊也不帶上岸喘口氣。慕秋傑倒是忍不住了,游到水面喘口氣再潛下去,依林已經游到洞裏去了,而顧半卿也跟了下來,抱著慕秋傑便跟了進去。

感到身邊的水越來越少,最後甚至能夠觸碰到潮濕的石壁,慕秋傑便輕輕推開了身邊的顧半卿,獨自走在地面上,跟著前面瘦小的白衣小男孩走向前方。

石洞內,水聲滴答,時不時滴到他們的身上,開出小小的水花。陳舊的石桌上燃著蠟燭,瘦弱的燭火照亮了石壁上的一張名單,而名單則用一根桃木釘牢牢地釘在墻上。

依林感到他們跟在自己的身後,回頭靜靜地看著他們,揮揮手招呼他們過來,慕秋傑也依照他的指示跟了上去,而顧半卿則給他墊後。

名單上的最上邊寫著“罪人”,上邊已經有很多名字被用朱砂劃掉了,從這洞的陰森程度來看,應該是被誰給殺死了吧。

慕秋傑快速瀏覽著名單上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可不曾想這其中竟有些自己熟悉的名字,讓他不由得感到一股莫名的罪惡感,還真是害怕自己被記在這罪人單上,到時候真的是誰都不敢相信了。

不過.......我身邊這位,我倒是很樂意相信。慕秋傑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顧半卿,冷靜下來後便聽到了依林的聲音。

“我們的職責便是鏟除這些‘罪人’。”依林喃喃道,一一清點著名單上還未被朱砂劃去的人名,在他們看來,這些人死不死只是時間問題,就算依林不動手,他的同夥也會對他們痛下殺手。

突然,一滴水珠精準地滴到了蠟燭上,隨著噗呲一聲,洞內瞬間變得漆黑一片,這一突變驚得慕秋傑連忙摸上了顧半卿的手,顧半卿也反抓著他。但他們的面前卻傳出了小孩子咯咯的笑聲,很是陰冷,宛若游魂。

顧半卿一步跨到慕秋傑的身前,接著他的傀儡望秋不知何時從他們的身後走了出來,死死地盯著面前冷笑的依林,警惕如狼。

慕秋傑也將手按到裂楓劍上,仿佛隨時都會發起攻擊。

但不一會兒,依林的笑聲又變得爽朗起來,將蠟燭點燃後看著面前警惕的兩人,噗嗤一聲又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二位公子對我這個小伢兒這麽警惕,我剛剛是有多可怕啊哈哈哈哈”聽著面前依林的笑聲,慕秋傑放下了警惕,定睛卻發現名單上又有一個名字被用朱砂抹掉了,看來在剛剛熄燈的時候,又死了一個人。

不過這麽小個洞裏是不可能藏住一個人的,並且面前還只是個十歲的小孩,手上大抵是不可能會沾染上血腥的液體。

倒是身邊這位顧半卿,莫名有點不可信了.......

慕秋傑擡眼看著顧半卿的臉頰,上下打量著,年輕又俊俏,並不像什麽殘暴的人。顧半卿似是註意到了慕秋傑的目光,微微低下頭微笑著看著他,對別人來說有點危險的笑容,對於慕秋傑來說,卻是最好的安神劑。

依林微微笑著,蹦跶蹦跶地跑過去牽上兩人的手,領著他們走到了石壁前,輕輕吹口氣,古老的壁畫展現在三人的面前,只見壁畫的紋路漸漸發出了淡淡的熒光,緊接著便向兩邊移開,露出了背後深邃的通道,黑黝黝的,沒有一點光亮。

“走啊,一起,過了才能回去。”依林咧嘴開心地笑著,但在黑暗的吞噬下,他的笑顏卻顯得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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