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界邊緣，白茫茫的霧氣無邊無際，呂承澤在這裏停了不知多少時日，見了多少在睡夢中偶然闖入的凡塵中人。

在想念老朋友的時候，呂承澤也會下界去看看故人，幻化成一個過路人的樣子，與他們說幾句話。有時候，也會讓睡夢中的他們聚到一起，大家暢快的閑聊玩樂。

每次在將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故人聚到一個夢中的時候，呂承澤都會嘆息：原來曾經的游戲世界，真的讓他提前經歷了在永恒之境中，與故人聯絡的方式。

這一天，呂承澤在小船上悠然躺著，船只搖搖晃晃，載著他在這夢界依然昏昏欲睡，沈入夢鄉。

忽然，呂承澤感覺到有人闖了進來，於是睜開眼。漫天的霧氣籠罩著整個空間，呂承澤微一動念，霧氣散去，一只非常眼熟的鳥落在船頭，好奇的側頭看他。

鳥？不對，這是個人。呂承澤看著這只珠頸斑鳩，不由得開始笑，什麽人在夢裏讓他自己變成了一只斑鳩。

然而正笑時，呂承澤忽然感覺到了熟悉的意味，仔細一探查，他險些人仰馬翻。

“小奕小奕，快過來，我看見你了！以前的你來我們這兒了！”呂承澤遙遙傳喚。

“這位鳥兄，你怎麽了，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呂承澤看著眼前的鳥，說道。

斑鳩不說話，呂承澤毫不氣餒，繼續逗他說話，最後又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這裏壓抑，我們把它變好看一點，怎麽樣。”

呂承澤說罷，四面的霧氣又驀然散去，波光粼粼的水面顯露出來，明月當空，讓一切顯得柔和靜謐。接著，大片大片的荷葉冒頭，瞬息功夫，荷花就開滿了江面。

斑鳩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終於說話了：“你是仙人？”

呂承澤笑道：“可能是。不過，你再想想，這裏會是哪裏。”

斑鳩歪頭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夢裏。”

“對。”呂承澤點頭，不過這其實並不是夢中，但凡人到這裏時都會渾渾噩噩，回去了也什麽都記不清，只把這裏當夢。

“不過，這夢和以前的不一樣，以前的夢裏總是有鬼怪和惡人追我。”斑鳩說道。

呂承澤笑了笑，已經看出了這個沈奕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大概正處在倉促登基，被臣子轄制的那幾年。這幾年，沈奕的心情大概多半是灰暗的，睡夢裏自然也不安穩。

“會好的，會有人來救你。”

“這次大概不會，朕是真的要死了……”斑鳩說著，幻化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身著常服，眉清目秀，是呂承澤記憶裏的少年皇帝模樣。

“……怎麽說。”呂承澤心裏一跳，詫異道。

“朕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了兩天兩夜了。堂堂天子，被叛臣追得倉皇逃竄，幾乎僅以身免，躲藏在陰冷的地下……呵，我說了也沒用。也好，這樣死了也好，把江山丟給他們，他們願意怎麽玩就怎麽玩吧。”小沈奕慘然一笑，說道。

呂承澤楞住，終於知道他是在怎樣的局面下，到的這裏了。

“沒事，你是天子，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呂承澤伸手，想把小沈奕抱在懷裏安慰一下，結果少年躲開了。

“大膽，爹爹說了，只有我爹和我娘才能抱我，你不得無禮。”少年沈奕說道。歷朝皇室，在非正式場合對至親也都以爹娘稱之。

“你說得也是。但是你想想，這是哪兒，夢裏。我是誰？是你自己的心幻化出來的人，我抱你等於你自己抱你，自己安慰自己。”呂承澤說道。

少年沈奕想了想，說道：“沒錯。”

於是等已經長大且邁入永恒之境的沈奕過來後，看到的就是皓月下的船只中，一個眼熟的少年撲在呂承澤懷裏大哭的景象。

“你有病嗎？”人高馬大的沈奕面無表情，站在兩個人面前，冷漠道。

呂承澤也不知道對方是說自己還是說小沈奕，不過他也想不到他們二人到底哪兒有病了……

“你是誰？”少年沈奕立刻不哭了，擡起頭疑惑而戒備的看著跟他長得十分相似的大人。

“我是你皇叔，早逝的那個，替你爹去宗正寺關了好多年，你爹的好兄弟。”

“哦，皇叔！”少年沈奕肅然起敬。

“別整天就會哭，趕緊回去，馬上就有人帶著兵救你了。記得對你第一眼看到的那個姓呂的將軍好點，跟他長得很像的那個。”長大的沈奕手搭在呂承澤身上說道。

“呂？他……”小沈奕若有所思。

“算了，反正你也記不住。”沈奕說道，隨即隨手在少年的肩上一拍。

瞬間，小沈奕不可控制的仰頭摔落，越過無盡虛空，跌回了凡塵。

“……你對你自己的態度都不好點麽？”呂承澤無語道。

“沒必要，看見他我就生氣。”沈奕說著，舉目四望，微笑：“景色不錯，適合雙修。”

於是，結界布下，夢界的水霧重新布滿茫茫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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