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左慕動身北上，呂承澤和沈奕一起送走了他。十月底，天氣甚冷，汴京城前日剛下了一場雪，從皇宮裏偷閑出來的二人回到王府，上了一座不高的閣樓，看著外面的銀裝素裹。

呂承澤看著外面往來的行人，對沈奕說道：“我一直很好奇，左慕是怎麽找到我的。”

“其實他不用做什麽，也不用去找你，就發射個信息而已。他因為意外而到了我們這裏，手上還有個星際時代的通訊本，向宇宙間發射信號後，執迷於探索平行時空的時代有概率捕捉到。那個信號裏，我們請求發現者幫忙讓我和你再相遇，哪怕以靈魂的方式。”沈奕笑笑。

“所以最後，相遇的是靈魂……”呂承澤若有所思。

“對。在其他時候，靈魂離體非常困難，所以收到我們的訊息並有能力做什麽的人，只能把死亡後魂魄自然離體的我們捕捉到，拉入後世，放入游戲中。”

“因為我的執念太深，所以在最後回憶一生，閃走馬燈後，沒有失憶。而你那時已經失去了所有記憶，知識技能也徹底散去，他們就把你放到特殊的儀器裏，激活往昔記憶後，再進入游戲。”

“走馬燈……我也閃了，就一會兒。”呂承澤喃喃道，沈奕想到前世呂承澤是飲毒藥而亡，不由得有些黯然。

“你那時沒失憶？”呂承澤又說道。

“對，你也不要失憶，今生，你會完整的閃一次走馬燈，那時候一定要抱有這樣的信念。其實我死後，沒有直接到游戲中，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宇宙真相。那是後人在探索平行宇宙的過程中發現的，也是我的親身體驗。”

“好。”呂承澤默然，早就覺得他和左慕相交多年，知道的會比自己多，沒想到這家夥還……以意識清楚的靈魂狀態亂跑過。

沈奕望著望著熙熙攘攘的過客，平靜講述著他所知道的事。

“人死之後，魂魄會去任意時空尋找附著體，億萬年的時間長河都可以去，無所謂過去未來，時間只對局中的人有意義。意識脫離了肉.體束縛，本是古往今來，上下四方都能去的，但後世的人們發現，有的地方靈魂竟然不能輕易進去。”

“有的時空，好像有無形的屏障。99%的靈魂在繞到那裏後，都被彈了回去，但有少數人可以進入。後人猜測，那是證道世界，或者說證道紀元，科技與人文強大到一定程度後，便設置時空屏障，只讓符合要求的靈魂進入。”

“於是他們想發設法的想進入證道紀元，但是，幾百年的研究，都毫無進展，可以說是沒有辦法。什麽後人拉古人進入游戲做npc，都是障眼法，他們只想明白證道的問題。”

呂承澤聽他說了許多，有些明白了：“證道時空……那就是，那些進不去的時空，裏面的科技已經發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可能可以永生？”

“是。無論科技發展到什麽地步，人的終極目標都是永生，永遠的活著，活在美好的地方。而美好的地方，最好資源無限，人也都是善良美好的。資源無限，這一點虛擬世界可以達到，最開始人類是全力探索虛擬世界的。”

“但是虛擬世界運轉儀器的放置點要求太苛刻了，而且那麽多人進入穩定的虛擬世界，太難。人們又想到後世的科技會越來越發達，於是轉而研究平行時空，希望能找到那些厲害的後人所處的時代。

最後，他們竟然發現了那個大秘密，於是研究方向又多了一個——什麽樣的人可以進入常人進不去的世界。他們開始觀測特定的人死後的去向，並捕捉一部分死後的靈魂，將其培養，讓這些人的性情更偏向於能讓證道世界滿意的方向。”

“我們也是被觀測的人之一？”呂承澤嘆道，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難怪策劃往自己游戲裏的書房放了許多紅樓枕中記之類的書，原來就是為了培養能讓證道紀元放行的靈魂。

“對，如果我們沒有從游戲裏出來，最後就會再次被放到時空的亂流裏，隨遇而安。”

“也行，死了之後本來就該這樣。”呂承澤笑了笑，又說道：“不過那樣的話，就可能不會再見到你了。”

“是啊，你再次失去一切過往，成為另一個人，我卻還帶著記憶。”沈奕無奈笑笑，又說道：“我侵入過後人儲存有關證道信息的那個系統，據我說知，進入證道紀元，善良只是其中之一的標準，除此之外還要豁達、開悟、通明。”

“他們的研究顯示，經歷過抑郁癥並痊愈的人，或是藝術家、科學家、作家等容易沈浸在自己世界，達到忘我境地的人，懷有宗教信仰但不執迷狂妄，而是豁達通透的人等，更容易進入證道紀元。”

“那我什麽都不是。”呂承澤搖頭，看來自己是進入不了永生世界了，不過隨便，怎樣都可。只要快樂的過完此生，徹底消無又何妨。

“還有的人因情愛證道。”沈奕補充。

“…………”呂承澤沈默。

“因情愛證道者，也能達到心緒平靜、通達，幾乎不在乎一切的狀態。唯有情愛，牽扯著他的命脈，如果所愛不能陪在他身邊，不如歸於虛無。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死是無所謂的對吧。但是，我已經證道了……其實真正的那個證道世界，並不是和我們平行的，將來世界的時空，那裏科技再發達，也不過是利用了這個宇宙的規律到極限而已。

真正的上界，那裏的生靈可以彈指間毀滅一個宇宙，甚至都不用訓練，只因為天生有那樣的能量，因為那是規則。而且，他們也可以創造規則。”

“你已經可以到那個上界，並且不會再失憶了？得了超憶癥嗎？”呂承澤很快抓住重點。

“……和超憶癥不是一回事，我的確不會失憶了，除非自己放棄記憶。你今世要是不行，那我也準備徹底消失了。”

呂承澤哽住，面色覆雜：“我要是轉世，不再是我了，你可以去其他時空找別的呂承澤。”

“那些你要麽是過去的你，要麽性情經歷與你完全不同，已經不是你了。漫長時光，我每隔幾十年就去找沒和我在一起的承澤，也能稍解相思之苦，但那樣的話一切顛沛流離又轉瞬即逝，豈不是像幻夢。我更想和你一起，一同看往昔時空的我們。”

沈奕說著，拍了拍仿佛忽然多了一個重大任務，有些壓力倍增的呂承澤，繼續道：“不然怎麽說仙凡有別呢，已經邁入永恒河流的人和身在局中的蜉蝣是有天然鴻溝的。我就等著你證道了，不然其他沒去過後世的呂承澤更證不了道，不證道就失憶永別。”

“萬一我以後老年癡呆，或者被人一棍子打傻了呢？”呂承澤又有些害怕道。

沈奕微笑：“阿爾茨海默癥是你自己的魂不行，還沒輪回就陷入混沌了，此生告吹。被人打傻屬於肉.體損傷牽涉到住著的魂，這個容易救。”

呂承澤默然，看來，為了阻止沈奕自殺，他還是需要研究這個道的問題。好在他自從以為自己是npc後就整天思考這個，大概會比常人更容易證這個道……所以道是什麽。

“所以我該怎麽做？”呂承澤問。

“沒別的，潛移默化，記住別失憶這件事，平時隨便經歷。靈魂的熵低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開啟上界大門，萬物熵增，熵增不可逆，唯靈魂熵減。”

“我懂了。”一說到熵，呂承澤簡直豁然開朗，原來真有這麽個東西可以概括雜亂的一切。所謂豁達開悟通明，原來不過是要降低靈魂的混亂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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