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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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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時分,照例休沐五日,自十三日起各官署便封印,待節後開印,才恢覆辦公。休沐的五天裏,各大官署基本都已封印,唯有加急奏報還在送往皇宮以及呂府。

在中秋節當天,皇帝還會宴請留在京城,不用離京回鄉的朝臣。於是當天清晨,許多已經在京城定居的人,以及雖然老家不在京城,但因距離遠或還需要處理朝事而留在京城的臣子便紛紛入宮赴宴。皇帝宴請百官之後,下午時分便會放眾人回家,以讓人們夜晚時分都能在家中歡慶中秋。

這次的宴會在垂拱殿舉行,從殿內到殿外的院中都放了兩排座位,品階比較高的臣子在殿內飲宴。殿裏的氣氛照例很快熱絡起來,眾人離席的離席,鬥酒的鬥酒。

這是戰後的第一個比較重要的節日,然而宴會中,沈奕卻表現得不如上次在紫宸殿飲宴的時候興致高,不斷悶頭喝酒,對於臣子的敬酒也是來者不拒。很快,沈奕就開始暈頭轉向,看人有點重影了。

呂承澤看看上首的皇帝,有些好笑,於是也走到主位前。沈奕一看到似乎是來敬酒的呂承澤,就隨便笑了一笑:“愛卿,幹。”

呂承澤不接話,直接把被推遠的醒酒湯挪到了沈奕面前,又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並不理會這一茬,繼續舉杯喝酒的沈奕。

“陛下,還生氣呢?”呂承澤俯身低笑道。

“朕沒生氣,你搞那些幼稚的東西,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到底誰幼稚,誰那天熏個蚊子熏了那麽重的香,你嗅覺沒失靈吧?”

沈奕一想到當天的情景,不由得也有些羞怒,拳頭不自覺的握緊,又松開。原來他一直在憋著嘲諷的意思,現在才說。

“陛下當初像個小孩一樣死活吵著要跟出京,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果然是越活越臉皮厚啊——”呂承澤繼續嘲諷。

沈奕皺著眉,隨即又不甚在乎的笑了:“這也算臉皮厚,你豈非太沒見過世面。”

“我倒也見識過世面,普天之下,再沒有誰能比有個人寫血書那會兒更臉皮厚的了。”

“哦。你擋朕的視線了,先下去喝吧,勿拿朕尋開心。”沈奕略垂著頭,一只手扶著額,見到呂承澤巍然不動,又拿另一只手推呂承澤。呂承澤作勢砍了一下身前的爪子,就轉身走了。

“朕不勝酒力,先去歇息了,眾位愛卿隨意。”呂承澤才回去沒多久,沈奕就起身走了。皇帝一走,也有許多臣子紛紛告退,眾人都想著早點回家,與家人團聚。

於是很快,殿中的人就走了一大半,而一些年輕的官員還留在殿中,想好好享受了禦膳歌舞之後再走。

呂承澤坐在座位上喝著酒,他今天喝得不多,到現在也只是有三分醉意。他看看殿內仍在玩樂的眾人,也起了身說先走了,並制止了要跟著出來的張子遠等人,讓他們吃盡興了再走。

呂承澤走出殿門,看著明亮的天色,陽光有些刺眼,現在大概剛過正午。呂承澤想著方才沈奕的言語神態,覺得他好像還是有些氣悶,這大過節的,還讓他這麽賭著氣,似乎也於心不忍,畢竟之前沈奕一直在幫自己,對其他自己僭越的行為也出言維護。

看在他表現還不錯的份上,是不是該去撫慰一下,免得以後皇帝發現他不管配不配合自己,雙方關系都比較僵,就又跟自己作對了。為了以後少生事端,還是有必要去一下的。

呂承澤想畢,就往側殿走去,估計沈奕會在側殿醒酒。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就在拐角遇見了常跟在沈奕身邊的蘇明禮,蘇明禮看到他,眼前一亮,立刻上前行禮,似乎在專程等他。

“請起。蘇公公怎的站在這兒,熱得很。”呂承澤淡然說道。

“陛下請少保入偏殿敘話。”蘇明禮躬身微笑道。

“好。”呂承澤微微一笑,一臉滿意的向偏殿而去,這廝還派人來請自己了,正好。

轉過兩道回廊,進了偏殿,呂承澤就被一陣酒氣熏得皺了皺眉頭。這是喝了多少酒,到了側殿還這麽大的酒氣?

走到內殿,呂承澤看著眼前還在把酒獨飲的沈奕,立刻就無奈了:“陛下怎麽還在喝酒?”

“因為……好喝。”沈奕低聲笑道,他的一只手臂支在桌子上,舉著的酒杯還在搖搖晃晃。

“你怎麽現在就喝這麽多酒,晚上的家宴還行麽?”呂承澤走近他,皺眉說道。

“還行,一個下午就好了。”

“陛下把我叫過來,是叫我一起喝的麽?”

“不是。”沈奕擡起頭,眼波流轉,似乎有些不能聚焦了,眼中映著呂承澤的虛影。“是和你說聲……抱歉,對不起。”

呂承澤楞了楞,別扭了近一個月,他居然要跟自己道歉?

“陛下怎麽了,前番好像是我得罪了陛下吧,怎麽陛下還道起歉了。”

沈奕搖頭,笑了一笑,說道:“是……為某些前塵往事道歉。”

呂承澤沈默,眼裏流轉著不知名的情緒,半晌後才說道:“沒必要,你不用道歉,你做的沒錯。前生我輸了,這一次鹿死誰手,可就不可知了。”

“可別,又來了……朕可是不想爭了。”沈奕擡起手,把呂承澤拉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又繼續開口。

“我做的沒錯,但我很蠢,我連我自己在想什麽,想要什麽都不知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自己。”

呂承澤皺著眉,看著醉醺醺的沈奕,又擡起頭掃了一眼殿中的人,幾個侍從都遠遠的站在角落裏守著,估計聽不清沈奕的話。不過為了避免等會兒喝醉的皇帝又有什麽離譜的舉動,呂承澤還是命所有人出去。

殿中只剩兩個人後,呂承澤方才揚眉道:“你不想爭了?”

“是,不想……和你作對了。”

“行。你要是一直這麽聽話,該多好。”呂承澤拍了拍沈奕的肩膀,帶著嘆息般的語調說道。

“你當初,若是也救了我該多好。”沈奕又看著眼中似乎有關懷之色的呂承澤,覺得自己喝多了之後還不錯,還能產生這樣的錯覺。

“也救你?”呂承澤想了一瞬,又說道:“秦制置使對你不好麽?還是挺好的罷。”不過皇帝跑到了江南,名聲不是太好聽,像老家都看不住一樣。

而且那個時候,汴京的皇宮都被別人占據了,雖然明面上那些禁中寢殿是沒人睡的,但聽說負責鎮守皇宮的武將常常會偷偷跑到皇帝寢殿睡覺,這對於沈氏皇族來說的確是奇恥大辱。

現在這個情況,雖然沈奕依然是傀儡,但留在了汴京,名聲的確好聽了很多……所以現在,沈奕還挺知足?

沈奕一看呂承澤的表情,就知道他並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無奈的笑笑,又要灌一口酒,卻被呂承澤按住了手腕。沈奕掙脫不開,就也由著對方搶了酒杯,自己沒有酒可喝後,就只呆呆的看著殿中跳動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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