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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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承澤方才回了一趟府邸,交代呂賢親自去把玉米種子交到啟世居的管家手裏,並讓他們好好耕種後,就去了汴河碼頭等著戶部的幾個官員。結果剛送走他們沒多久,就又見到了沈奕。

看來這廝真是閑得發慌了,知道自己摸清了他的底細後就破罐子破摔,連武也懶得練了,直接跑出宮。還好他這個皇帝沒什麽實質含量,沒人想費心殺他。

呂承澤一拂袖,滿頭飄著吐槽的話和屏蔽符號,隨著幾個人去汴河游玩區去了。

沈奕穿著一身月白錦袍,頭戴青玉冠,手裏搖著柄扇子,雖然穿的不甚高調,但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派頭。而呂承澤頭上只系了個簡單的逍遙巾,身著青布袍,然而通身的氣度還是讓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在幾個人到了游河區,交過錢,跟著指引上了花船的時候,呂承澤忽然想起了李雲若。當時她秉承義父的要求,為設計他而做最後一次努力,也想與他汴河泛舟,然而自己躲過了。好像之前,他們是同游過的,現在想來遙遠得仿佛前世……不對,就是前世一同泛舟河上過。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再看到李雲若倒是也沒必要再避著了。還有李元修那個老家夥,整天一臉和顏悅色又略帶狗腿的笑容,看得他直頭皮發麻,又沒出什麽事,他也不是記仇的人。

沈奕看著呂承澤的神情,面色稍微沈了沈,又笑道:“承澤在想什麽?”

他記得,前世這廝跟李家那位義女汴河泛舟來著,對了,他二人最初還在上元節時相遇。

呂承澤看看沈奕略有些犀利的眼神,不明所以,也回以一個略帶敵意的神色:“在想岳公子自由太過了,以後是不是應該管得更嚴些。”

“還好吧,難道還怕我玩物喪志嗎。”沈奕唰的合上折扇,放在手掌上拍了拍,說道。

呂承澤嗤了聲,身後幾個侍從溫順低著頭。前面引路的花船夥計見勢頭不對,這位似兄長身份的人似乎對少年耽於玩樂不滿,連忙打圓場道:“公子莫慌,偶爾玩玩也是能松快筋骨,益於才智的。這位岳小公子一看就聰明靈秀,修身齊家不在話下,偶爾出來玩一玩也好。”

呂承澤哦了一聲,沒再多說,夥計把他們引上二樓,又讓他二人在艙內落了座,便連忙掏出曲目單。

“這邊是曲目單,您二位選一下待會兒要上的歌舞?”

呂承澤接過曲目單,隨便選了兩個,就交給沈奕。沈奕又選了幾個後,便交給夥計,夥計連忙出去準備了,不多時便有酒菜送進來。這個時候已經是申時末,也快到晚飯的時間了,於是船家便備了足夠的吃食酒菜。

沈奕選的畫舫船不大不小,共有兩層,整體倒是十分通透精致,能透過窗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河面。沈奕也不讓人伺候著吃飯,幾個跟來的侍從都站的遠了些,不打擾兩個人閑坐敘話,也遠離是非。

不多時,伶人便來表演戲曲了,第一個曲目是越劇《十八相送》,要不是呂承澤還隱約記得梁山伯與祝英臺的這段唱詞,幾乎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麽。

越劇結束了一會兒後,第二個曲目就是讓人眼花繚亂的歌舞表演了,舞女們一個個廣袖羅裙,衣袂翻飛,如九天仙子下凡。呂承澤一邊飲酒一邊頗有興致的看著歌舞,覺得愜意得很,又能看表演又不用和一堆官員應酬,要是有那個能制造煙霧的機器,就好像身在天庭了。

沈奕看看呂承澤,見他興致勃勃的看著或靈動或嫵媚的舞女們,不由得皺了皺眉,又恢覆如常。

“外面的歌舞與宮裏的比起來,的確別有一番滋味。”沈奕捏著酒杯,對身邊的呂承澤低聲笑道。

“岳公子整日就知道玩樂麽,也不知道幹些正事。”呂承澤沒好氣道。

沈奕也不示弱,似笑非笑道:“怎麽,不然你把那些公務都交給我,讓我幹幹正事?”

呂承澤側頭,認真看了沈奕一眼,很好,都敢表達對他掌握大權的不滿了。不愧是手腕了得,不懼威權的皇帝陛下,都懶得跟他虛與委蛇了。

“唉,怎麽敢讓公子受累,方才的確是我考慮不周了,公子好好玩吧。”呂承澤說道,反正沈奕再有謀略,現在也勢單力薄,拿他毫無辦法。

沈奕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繼續飲酒看歌舞。過了一會兒,他卻又放下了杯筷,轉頭對呂承澤說道:“最近,我倒是真的可以做點正事,為你分憂。”

“嗯?”呂承澤奇怪挑眉,他想幹什麽,不會現在就能有反擊的辦法了吧,而且還是陽謀?

“賬目入不敷出已經有些日子,現在我的私庫都沒法再補貼什麽了,不過我可以去跟我的父母族,和其他幾個家族的人說說,讓他們捐點錢。”沈奕望見了呂承澤如星的雙目中自己的倒影,怔了片刻,很快悠然說道。

“你去討?”呂承澤一臉詫異,自己最近的確有這個打算,在想怎麽向皇族和皇帝母族,以及各種不用交稅只吃幹飯的世家討要錢財。這件事是很得罪人的,呂承澤還沒想出來要怎麽去讓他們痛快點交錢,結果沈奕就說他去討。

前世,與沙陀的戰爭今年就打響了,自己北上燕京,沙陀於燕雲失利後,便去關陜找場子。今世雖然自己沒有北上燕雲,但沙陀同樣在做戰前部署,西邊有打仗的風險。

關陜若丟失,劉越就會求取中原,不管是為了避免劉越東進還是為了順勢收回關陜,呂承澤都必會去參與關陜之戰。他必須要做好準備,不然到時候連打仗發糧餉的錢都沒有了。

沈奕這次,的確是在幫自己大忙,不過他怎麽會這麽好心。或許,是因為他二人在一條船上,他打仗失利的話,別人也會趁虛而入染指汴京?估計多半是這樣。

“對,我去說還好些,他們畢竟會顧著點我族人的情面。”沈奕說道。

“這樣的話,就謝過公子了。”呂承澤瞬間開心了,原來沈奕不是想找茬,而真是要幫忙,真是個知情識趣的皇帝,如果能一直這麽聽話溫順該多好。

呂承澤嘴角微揚,含笑看著沈奕,由衷的謝了一句,劍眉星目在外面略暗下來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迷離,眸子卻還是異常明亮。沈奕怔了怔,只覺得他隨便一笑都勝過那些風姿各異的舞女萬分。

“沒事,本也是我該做的。”沈奕也笑了一笑,有些難以直視對方,於是又低頭倒酒。

呂承澤莫名其妙的看看沈奕略微怔楞又轉而心不在焉的神色,覺得這廝還是沒想好事。不過方才的事,的確是能幫他,難道還有後著?

呂承澤內心疑惑又充滿戒備,沈奕圖謀不軌卻又小心藏好心思,兩個人看著眼前的歌舞,都是神游天外。

於是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夜幕逐漸降臨,旁邊的護衛也換了一撥,原本的護衛終於騰出時間去吃飯了。窗外的湖面上,畫舫游船在河面上散布著,近處的船只燈火通明,分外好看,遠處的船只在河面上組成了星星點點的光芒,與岸上的萬家燈火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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