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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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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和鄉作為呂承澤的故裏,已經十分有名氣,但時人不愛遷徙,鄉裏也並不會常有外人打擾。

十幾年前,縣衙用呂承澤捐贈的一部分錢在陽和鄉蓋了一座小型莊園,可供旅人居住,每年也會給鄉裏人分紅,呂承澤與手下返鄉時便也住在那裏。

呂承澤一行人被帶到莊園裏,連續幾天都愜意的在各農戶家裏溜達來去,逗弄抱窩的母雞和排隊去池塘的鴨鵝,直到半個月後,一個來使的到來打破了平靜。

愉快的回憶戛然而止,其後便是讓他多年難以釋懷的算計和背棄。

那使者帶來沈奕親筆血書,告訴呂承澤,皇帝被賊子挾持,現已逃離皇宮,躲在城內一處民宅地下密室。城內賊子正在大肆搜查城內外各處,形勢萬分危急,請他即刻去救駕。

呂承澤立刻前往京城,又探查一番城中局勢後,認定城內的確有變故,於是調相州之兵馬馳援京師,包圍汴梁。

“呂承澤,你無詔返京,又帶兵圍困京城,是欲謀反不成?”

“爾大逆不道,擅自整兵,還不認罪?”

攻城之時,守將如是說,然而呂承澤不以為意,挾持皇帝的勢力都會以這話應對救駕的兵馬。

然而等到呂承澤帶兵進城,在皇宮城樓上看到安然無恙,睥睨眾人的沈奕,以及他身邊毫無異樣的方應時,便明白自己是落入了圈套。

城內,無數埋伏的兵馬殺出,呂承澤放下武器束手就縛。在沈奕下城,站在他面前冷聲命令將他押入大理寺審問時,呂承澤低聲道:“臣願領死。求陛下放過臣手下的人。”

然而呂承澤也知道,既然皇帝決定消滅他的勢力,他麾下那些有號召力的謀臣武將便兇多吉少。果然,最終最開始追隨他的高晟張子遠與許文和處斬,而李思雲等人被革除一切職務,流放嶺南。

因昔年呂承澤等人有救駕大功,建還都汴京之功業,因此本次“事變”從輕發落,眾人均未牽連家人。也不知道未牽連家人是沈奕良知未泯,還是怕他麾下的將士被激怒而不顧一切的反撲。

八年後,沈奕為自己平反,把李思雲等人召回了中原,只是他們已在嶺南落下了些病根,但總算還是被封了閑職,安度餘生。

呂承澤不覺得沈奕為他平反是因為午夜夢回的時候太愧疚,多半是因為當年的事有疑點,才把欺騙他入京的行為全部推到一個確實為誅殺他出了許多力,後面又得罪皇帝的人身上。

最後那段暢快與痛苦對比鮮明的歲月一一閃過腦海,呂承澤的目中逐漸一片灰暗,世界仿佛也籠上了一層陰霾。

呂承澤回頭看看,跟著他的是廖沖和三千兵士,高晟張子遠和許文和都留在京城,沒有出征,李思雲和溫子初他們都還沒有追隨他麾下。

他們在身邊,主臣和樂,飲酒賦詩,擊劍而歌的日子還歷歷在目。許文和那廝是不是缺心眼,還說什麽成王敗寇,死就死了,也沒什麽。今世一定要讓手下臣屬們好好的走完此生,一世安樂。

沈奕,我已經做好弒君的準備了,這一世,我們且看著吧。

呂承澤策馬穿過了湯陰縣地界,繼續北行,很快到了相州城東闕。於是他下令大軍在相州城外駐紮休息,同時派人去和城內的丁澤聯絡。

臨漳縣在相州城北,明天還要繼續北上,因此他們就不進城,只在城外駐紮。

陳雍故鄉為隆德府,後來去大名府為官。他的一部分親軍為隆德人,另一部分多為相州和大名人,被呂承澤放歸北上後,一部分人擔憂呂承澤會秋後算賬,於是便聚集起來商議不能坐以待斃。

呂承澤經歷過前世,知道他們占據臨漳縣城不是為了南下反撲,而是準備繼續北上前往真定河間一帶,投靠那裏的諸侯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兼真定知府李思雲。

但是他們又不知道李思雲是否願意招攬,於是暫時在縣城駐紮,等前往真定的使節回報消息後再北上。

而對於李思雲後來的做法,他也是知道的,因此一點也不著急,只慢悠悠的行軍,等著李思雲的消息傳回來。

相州北臨洹水,呂軍在洹水邊駐紮,很快軍帳紮起,竈火也煮起晚食。呂承澤吃完飯後,便牽著馬去河邊飲水,看著逐漸沈下來的夕陽與波光粼粼的河面,只覺得心緒也開闊起來。

現在是新的一世,形勢大好,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中。沈奕身邊的能人和忠臣目前只有方應時,他完全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等以後各方諸侯也征討完畢,逼沈奕讓位也就順理成章了。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呂承澤望著被夕陽染紅的河面,不由得吟起詩。

“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背詩幽怨多。”呂承澤又念了一句,不由得覺得不對。

“好詩好詩,將軍真有雅興!”身後,一偏將由衷的讚道。

“……將軍威武!”廖沖忍笑,說道。他讀過幾年書,知道這首《古從軍行》,也不知是不是主公當初背詩背得太辛苦了於是亂改詞。

呂承澤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敲著腦殼,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來了,這是後世某個電視劇裏改的詞。

“聽說玉門還被遮,應該殺他一大車。”呂承澤又念道,同時忍不住手指並攏為劍,直接攻向身後的偏將,那偏將下意識一躲,隨即又頓住了,看著自己脖頸前主公的手指一臉懵:“……”

“哈哈哈哈,主公改得好!殺他一大車!”廖沖忍不住大笑,主公把這首詩改得太好玩了。

“承讓承讓。”

眾人在河邊讓戰馬喝了水,就有許多兵士紛紛下水洗澡了,呂承澤還不想去,於是牽著馬在河邊,看著下游下餃子一樣的眾人,不由得笑笑。

他好久沒有真正行軍打仗過了,在游戲裏差不多停留了快十年,整天用奇怪的技能和玩家對戰。

天逐漸暗下來了,月光灑下來,讓照影通身的毛色也顯得皎潔明亮,河面上亦映出照影駿逸的身形。呂承澤撫摸著愛馬,照影溫順的噅了一聲,蹭了蹭呂承澤。

呂承澤正愜意間,忽然感覺照影不那麽安分了,它似乎覺察到了什麽,開始探頭望向一個方向,並且更加不安分的原地踏了幾步。

馬是會比人的感覺敏銳的,難道有什麽他沒發現的殺機?呂承澤也望向那個方向,只見兩人縱馬遠遠的向這邊過來,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呂承澤看著遠方的那一幕,不由得又想起了一首詩,颯沓如流星,果然是讓人賞心悅目的風景。

月色下,那兩人逐漸離得近了,好多在那邊的士兵紛紛行禮,呂承澤忽然感覺不對了。

銀鞍照白馬,白馬……呂承澤看著行在前面的騎在白馬上的人,臉色忽然黑了。那不會是皇帝吧?!

不會不會,如果是皇帝怎麽會沒人通知他,皇帝不知會他就不聲不響的來了,而且自己的斥候和警戒哨兵發現皇帝也不來報?

呂承澤正在想的時候,那兩騎迅速奔到了離他很近的地方,呂承澤的希望頓時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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