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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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承澤跟著懷恩去了福寧殿,懷恩取了鳥籠,只見那是小葉紫檀鳥籠,典型的南方派系,圓頂竹鉤,掛鉤可以轉動。籠的主體為紫檀木,裏面的鳥食罐與供棲息的架子為象牙質,名貴而風雅。

在達官貴人的圈子裏,養鳥的人總有比鳥的傳統,不但比誰養的鳥兒好、叫的音準好,還互相攀比鳥具。沈奕給的這個是鳥籠中的上品,呂承澤滿意的收了,讓人直接送回府邸。

下午過去,呂承澤早早的散值回了府邸,又讓呂賢來把白裳帶上來,看看沈奕鳥籠的效果,順便查看白裳學話的進度。

前些日子白裳還是喜歡說恭維沈奕的話,於是呂賢只能它一說話就作勢揍它,最後可能是勾起了白裳不好的回憶,它竟然說出“朕知道了”四個字,嚇得呂賢只能繼續揍它。看來之前鸚鵡跟在沈奕身邊,潛移默化的學會了“朕知道了”,只是宮人不讓說,阻止的方式大概也是揍它。

白裳在沈奕送的鳥籠裏待的十分安分,呂承澤開了籠門,讓它飛出來,吃松果等各種果實。

“學會多少了——景炎蠢材,說。”呂承澤撫著白裳的頭,說道。

白裳在忙著吃,對呂承澤的話充耳不聞,呂承澤很有耐心的等它吃夠了,才又引它說話。

“景炎——蠢材,景炎蠢材,說。”呂承澤說完,見鸚鵡還是漠然的看著他,不打算說話,呂承澤開始猶豫要不要再拍一下桌子。

正猶豫間,鸚鵡忽然展翅飛起,同時說道:“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呂承澤楞住了,隨即對呂賢忿道:“不但沒教會新的,舊的也沒忘!”

“將軍恕罪,它實在說順口了,一時半刻改不了……”

“唉,行吧。”呂承澤無可奈何的看著白裳,“真不愧是陛下的鳥。”

“陛下威武!陛下駕到——”屏風上,白裳還在抽風一樣的大叫,呂承澤皺眉看著它,表情卻沒有很不耐煩。

呂賢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將軍,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對了將軍,景炎……是誰?”

“是——我們湯陰縣的一只鵝,我小的時候,在外面救了一只快凍死的小鵝,結果把它撿回家養大後它整天咬我。”呂承澤略微一沈吟,很快回答道。

“……那將軍後來是不是把它吃了?”

“啊,哈,是啊。”呂承澤點點頭。

“那是已報仇了,將軍竟還記得這麽久哈哈哈。”

“唉,很疼。”呂承澤嘆道。

“鵝咬人是疼,屬下小的時候也常常被鵝追著咬,鵝真的是鄉裏的一霸……”呂賢縮縮頭,心有餘悸道。

“不過,它為什麽叫景炎?”呂賢很快又奇怪的問道。

“因為……是在井沿邊撿到的。”呂承澤很快回答道。

“啊,是取了井沿的諧音?”呂承澤告訴過他景炎是哪兩個字,看來將軍是為了讓名字好聽點才改字的。

“對,就是這樣。”呂承澤點頭。

呂賢恍然大悟,一臉八卦之心被滿足之後的釋然感,這幾天他一直好奇景炎是怎麽回事,但又怕觸及到了呂承澤記憶深處的陰霾而不敢問,但今天終於好奇戰勝了理智。原來景炎是一只鵝,雖然有些奇怪,但呂賢總算是心裏舒服了。

“將軍,恕小的直言,您教陛下養過的鸚鵡罵人的話……若讓陛下聽到了,豈不生氣,徒增誤會。”

“哦,難怪它還不會說新的話,是你沒用心教吧!”呂承澤道,擡手給了呂賢一個爆栗。

“將軍,我倒是有個法子。”呂賢揉著並不疼的頭笑了,討好道:“將軍可以再養一只鵝,取名景炎,到時欺負它,豈不比教鸚鵡說話更解氣。”

呂承澤眼神驀然亮了,拍了拍呂賢的肩大為讚嘆:“阿賢啊,果然不愧是從小跟著我的。”

“那是,不過我也才繼承了公子萬中之一的聰慧而已。”呂賢謙虛道。

“哈哈哈,好。這幾天,去給本公子找一只好看的蠢狗來!”

“……狗?”

“按你的喜好,別太醜就行。”呂承澤起身,在“陛下威武”的背景音裏快樂的出門奔遠了,一邊還念叨著:“景炎是我的狗——”

呂賢原地發了一會兒楞,隨後又直搖頭,懷疑這種深仇大恨是不是真的是鵝,不過再多的事肯定是問不出來了。

皇宮裏,沈奕拉了一百五十次弓,又被侍衛教了一套腿法,到了傍晚時分休息夠了,緩過勁兒來後,只覺得渾身酸痛。不過他知道現在還算好的,到明天一定會覺得渾身要散架一般。

不過沈奕依然心情甚好,精神十足,如果不是懷恩攔著,他還想去絳雲閣登高望遠,看看萬家燈火。

沈奕覺得兩世以來都沒這麽舒暢過,就算前世離開杭州,還都汴京時也不像如今一般暢快。那個時候他已經沈淪多年,心如枯木,但是後來他才明白他的心還是可以更加痛苦的。現在,或許更多的是一種……失而覆得的喜悅?

不過,失而覆得這件事他之前已經經歷過了,該感謝自己得到方士相助,求助於後世。也感謝那個時代的人想要研究一些有悖倫理的事,所以願意把他們拉到虛擬世界,不然他們真的就要失去記憶,散於天地間了。就算有輪回,失去了記憶的人又還能是曾經的人麽……

但是那個時候,即使是得以再見,不再陰陽相隔,也還是只能遠遠相望,不能往前踏進半步。而現在這次的重回故地,重新開始,給他們帶來了全新的局面。如果這一世好好對他,或許等到真相揭曉的時候,呂承澤還能心平氣和的面對他。

於是這一天,心思各異的兩人安然度過。

第二天,上朝時分,沈奕從大殿側走到龍椅上,呂承澤看著沈奕的體態,試圖找出一絲端倪,可沈奕腳步不亂,氣勢昂然,似乎沒什麽特別的地方。而他的面容依然隱藏在冠冕流蘇之下,看不清表情。

按理說,昨天鍛煉過度,再睡一晚上之後,今天應該是最腰酸背痛,渾身難受的一天,沈奕倒是能忍,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呂承澤跟著眾臣參拜皇帝,商議了一些事情,沈奕都表現得十分得體。散朝後,近臣和皇帝照例轉到崇政殿旁的垂拱殿,呂承澤近距離跟著他,一路上沈奕擺手的幅度似乎小了點,不過儀態依然端莊。

“呂少保還有何事要商議。”到了垂拱殿後,沈奕問道。他站的四平八穩,小小年紀,頗有氣度。

呂承澤狐疑的看了他兩眼,隨後躬身抱拳:“啟稟陛下——”

“呂卿請起,不必如此。”沈奕親手來扶,擡手的那一刻眉頭忍不住跳了下。

呂承澤笑了,頗有得逞之後的愉悅感。

“來人,賜座。”沈奕很快穩住了表情,平靜道。

“謝陛下。”沈奕回了禦座坐下,呂承澤也在下面坐了,便說道:“臣想問,原陳雍轄地相州府宜改換刺史,應派誰前去?”

“朕尚年幼,於朝事並不精通,呂少保可有人選。”

“不如就讓相州府都尉丁澤充任,臣在相州時與他同為僚署,此人可以勝任刺史。”

“好。”

“還有,秦州……”

呂承澤向沈奕請示了各種問題,等沈奕有些心不在焉,難以正襟危坐後,方才笑一笑,切入正題道:“陛下昨日箭練的怎麽樣?”

“還好。”沈奕淡然的說道。

“準頭有沒有提升?”

“嗯,好了許多,偶爾能命中靶心了。”

“那就好,可見勤練是十分有用的。”呂承澤滿意的點頭,“以後還是每日三百箭,待準頭好了,就不用射那麽多次了,只是要換重點的弓練。”

沈奕臉上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了,苦著臉說道:“少保……朕肩背,腰腹,胳膊甚疼,可否……”

“嗯?這點苦都吃不了?”呂承澤挑眉,同時有些意外沈奕竟然肯開口賣慘,還這種求饒的表情,真是讓人惡寒,他不會真把自己當成良臣,自己人了吧。

“可否,換成二百箭。”沈奕說道,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忍不住嘶了一聲。

“好,也可。”呂承澤應了,二百箭也差不多。

“好。”沈奕十分開心,一副撿了便宜似的沒出息樣子,不過還沒等開心幾秒鐘,呂承澤就又出言問話了。

“你會騎馬麽?”呂承澤挑眉道。

“……會一些,不過很久沒騎過了,之前也只是能馭儀仗馬前行。”

只是會騎溫順的馬應付一些必須騎馬的儀式。沈奕十三歲登基,十四歲陳雍等人進京勤王,現在十七歲,這幾年他的確沒什麽學騎馬的機會。

“好,從今天起你就開始好好學騎馬,我會安排禁衛教你。”

“好。”沈奕認命的應了,他算是明白了,呂承澤不可能輕易放棄讓他受皮肉之苦的機會。騎馬騎多了腿胯會十分疼,這下他可以上身下身一起疼了,平衡一下。

“騎射是基本,其他武器有沒有想學的?刀,劍,雙持,槍,暗器……”呂承澤又說道。

“這些不急,還是先學騎射吧。”沈奕只覺得太陽穴都想突突的跳了,這樣練下去,他是鐵打的也吃不消。

“莫要緊張,只是問一問,以後再安排人教你。”

“哦……劍和槍。”

“陛下怎麽也有興趣學槍這種東西?”呂承澤狀似隨意的問道,心裏卻在腹誹,沈奕現在還小的時候就想學槍了,不是因為我,更不可能睹物思人,那些萌cp的玩家趕快來看看!

呂承澤正神游間,沈奕一句話把呂承澤喚了回來。

“聽聞呂愛卿擅槍,槍法冠絕天下,莫有能當者。”

“……”呂承澤沈默了。

“孤甚仰慕,因此也想學。”沈奕補刀道。

呂承澤眼神怪異,猶如看神經病一樣的打量沈奕,隨即道:“哦,那好好練,有機會可以跟我比試比試。”

沈奕笑了笑,說道:“一定。”

“臣已無事,臣告退。”呂承澤臉色發黑,出言告辭了,出了門之後感嘆,還是不能多跟想和臣子套近乎的小皇帝多廢話,會被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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