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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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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呂承澤又跑到皇宮裏去當值,不過今天進宮卻不是為了討要密旨,而是另有要事,呂承澤前天看過了殿前司輪值表後,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關誠。他現在果然是自己手下的殿前諸班直指揮使,前幾日外出公幹,今天才進宮輪值。

呂承澤在三衙長官裏是去得比較遲的,去三衙署點過卯後,他在宮裏轉了一圈,才發現了行色匆匆的關誠。

“都虞。”關誠看到呂承澤後,馬上躬身行禮。

“嗯。你這是要去哪兒?”

“陛下讓末將去送蹴鞠給他。”關誠說道。

呂承澤皺眉看著關誠手中的布袋,說道:“你別去了。哎哎,你,過來——”呂承澤隨便對旁邊路過的一個禁軍侍衛招手,“把這個給陛下送去。”

侍衛領命去了,呂承澤轉頭道:“哪裏來的蹴鞠?”

關誠笑笑:“陛下說臣的眼光好,托臣去宮外西市選的。”

“哦,你跟陛下的關系還挺好。”

“為陛下效命而已。”關誠知道呂承澤是隨口一說,也並沒有緊張,淡笑道。關誠也說不上是效命於誰,他沒有誓死效忠的對象,只是亂世裏隨波逐流,又有將才的武人而已。

呂承澤笑笑,與關誠一起站在大理石階前,似隨口一般的問道:“對了,你是隴右人吧?”

“是,都虞竟然記得。末將是蘭州人。”

“那邊的葡萄是不是很好吃。”

“好吃,末將有好多年沒吃到家鄉的葡萄了。”關誠嘆道。

“嗯,冰凍之後千裏迢迢送來的,終究不如新鮮的好吃,而且好多葡萄都不是真正的蘭州葡萄。不過,西涼武威的葡萄更好吃。”

“是,末將祖父便是武威人,後來遷到了蘭州。”

甘州與涼州位於河西走廊,涼州武威的的葡萄歷來享有盛名,但是百年前河西一帶已經被夏人占據,最近兩國戰火重燃,西涼的葡萄也無法運到梁朝了。當初沙坨人南侵,很多人不得已搬出了河西走廊,南下定居,關誠的祖父便是如此。

“是不是很想讓甘涼回來?”呂承澤靠著欄桿,閑閑道。

關誠笑了:“需要先結束亂世才行。”

呂承澤看著關誠,饒有深意的笑了笑:“一邊結束亂世一邊打甘涼也行啊。”

關誠沈默,他開始覺得呂承澤不是單純隨便跟他聊天了。

“如果有機會回隴右,並且能為平關陜,收河西做些有用的事,你願不願意努力一下?”呂承澤沈聲道。

關誠楞住了,兩個年輕武將在皇宮殿宇前相對而立,周邊侍衛往來巡邏,見到上官在談話,皆不敢上前打擾。關誠楞了一會兒,方才醒悟,抱拳道:“請都虞指教。”

呂承澤低聲說了一番話,關誠眼中逐漸閃著光芒,最後再度抱拳凝重道:“末將願追隨都虞,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請起,以後還有事要靠你了。”呂承澤笑道。

“末將應該的。”關誠笑得十分燦爛,一臉感激與振奮的神色,與往日的淡然客氣大不相同。

說完了大事,呂承澤就和關誠分別,開始各自巡邏了。呂承澤一臉嘚瑟的神色,覺得自己真不愧是亂世中富有人格魅力的主公,三言兩語就又收服了一個小弟。當然,這主要是托了前世的福,讓他得以知道這位將領的夙願,從而準確的攻心收服。

關誠掌握著數量不小的諸班直禁衛軍,他效忠於自己,可以在誅殺陳雍的過程裏出不小的力,皇宮這種地方最適合埋伏誅奸臣了。

辦完了自己的事,呂承澤開始思考怎麽欺負一下沈奕。沈奕平時也時常被欺負,不過一時還真想不起來有什麽能更刺激到沈奕的事,他想必已經在幾年的傀儡生涯中練就了強大的內心。

呂承澤在皇宮外城巡視了些時候,正靠在一處欄桿上發呆,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喊聲:“呂將軍!”

呂承澤回過神,轉身,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十四五歲身穿紫色常服的小子,雖然年齡不大,但在同齡人中是十分高大壯實的。他帶著幾個侍從,見到呂承澤轉身後紛紛行禮,呂承澤很快想起來這少年是誰了,是陳雍的堂侄陳昀,雖然陳雍的堂弟不是什麽大官,但到底是陳雍的族人,京城中人見了都要客氣三分。

“喲,公子進宮來玩麽?”呂承澤笑道。陳雍後來被夷滅父母妻三族,陳昀作為父族之成員也包括在內,這個少年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陳昀點頭:“是,我來找陛下,聽說他新得了一只白色鸚鵡,我來看看。”

“也曾聽聞。公子請。”

“呂將軍要同去麽?”陳昀問道。

“不了,剛和陛下打過照面,懶得再看到他了。”

“哈哈哈,好。”

陳昀帶著侍從離開了,呂承澤看著他們的背影,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到底忘了什麽呢……呂承澤覺得有些不安,仔細想的時候,卻總是覺得差一點就能想起來,可就是觸不到真相。

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吧,現在局勢穩定,城外勤王軍已趨於安靜,自己在慢慢部署以後的事,小皇帝沈奕還在扮乖演戲,陳雍越來越囂張跋扈……一切都沒什麽特別的,自己心慌什麽呢。

呂承澤又開始在各個殿宇之間巡邏,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焦躁。呂承澤看著往來的侍從官員,腦海裏開始掠過這一天發生的事,進宮,關誠,鸚鵡,陳昀……

陳昀去找陛下?陛下……不好!呂承澤恍然大悟,想通了一切,立刻開始慌了。

“你你,趕快去延福宮,找陛下!救他!”呂承澤抓住路過的一個侍衛,氣勢洶洶的說道。

那侍衛被呂承澤因為著急而顯得有些兇的表情嚇到了,緊張道:“延福宮哪裏……”

“延福宮凝和殿旁邊,背靠城墻的地方有一個種了杏樹的小土坡,再往西兩百米的湖邊,別讓陛下掉水裏!”

“?”侍衛的眼神在驚恐之外又多了一絲迷茫。

“哎算了。”呂承澤放開這侍衛的衣領,快跑了幾步,攔下周圍一個帶馬的官員,上馬飛馳而去。

延福宮是相對獨立的一處宮苑,殿臺樓閣眾多,幽靜雅致,主要供游玩享樂,歷來帝王都十分喜歡在這裏游玩。呂承澤策馬奔進延福宮,心裏緊張得直跳,只覺得這次真的大意了。原來他來找關誠商議大事,攔下關誠去內宮找皇帝的這天,就是陳昀來找陛下玩,結果兩人用彈弓追鳥雀追到了禁苑,侍衛追之不及,結果沈奕“意外”落水的那天。

凝和殿曾因先前一位帝王被反賊幽禁在此,而成為廢殿,少有人打理,這一帶也少有侍衛巡邏。前世他們兩人到這附近而沈奕落水的時候,只有關誠武藝高強及時趕到,救了不會游泳的沈奕。而這一世,呂承澤和關誠談事情,關誠根本就沒有去內宮給沈奕送蹴鞠。

那沈奕豈不是真要溺水了,雖然他恨沈奕,可沒想讓這少年這麽輕易的死。

呂承澤策馬到了亭臺眾多,樹木林立,不可以騎馬的地方後,便下馬飛奔,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聽到一陣響亮的唿哨聲,這是命禁衛集結的信號。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事發地,呂承澤楞住了,他來晚了,已經發生了。

呂承澤放慢腳步,茫然的朝那邊走,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倘若沈奕死了,他為留在京城所做的部署,是不是沒必要了?他可以對前世無辜死難的部下有交代了。

前世陰陽相隔的時候是自己死,聽玩家說沈奕往後的二十年裏性情暴虐,意志消沈,而且喜歡上了舞槍,還會去憑吊自己,因此很多玩家都站所謂皇帝和權臣的奇怪cp。玩家們在打擾他清閑的同時,會萌各種各樣的cp,權臣×皇帝,主公x謀臣,主公x武將,武將x謀臣……亂七八糟,最後搞得呂承澤已經免疫了。

這次可以輪到沈奕先死,自己一個人在大梁恣意餘生了麽。好像,還不錯。

呂承澤深吸一口氣,重新加快腳步快走起來,穿過紛亂的禁衛軍,到了凝和殿那邊的湖水邊。

岸邊一片喧鬧,人群中,呂承澤一眼看到了岸邊躺著的身披杏色衣衫,發已濕透的人,呂承澤頓住,隨即快步走過去。

“都虞!”岸邊侍衛看到呂承澤,眼前一亮,終於有職位高的將官來了。“陛下失足落水,應是稍有溺水,且受到驚嚇,不過無大礙。”

“哦。”呂承澤眼神覆雜的低頭看了看,果然命大,沒死。這倒是讓他松了口氣,他可沒好好折磨沈奕出氣呢,不明不白的早早駕鶴西去太便宜沈奕了。

沈奕赤著腳,身上蓋著一件不知誰的外袍,估計他是落水之後迅速脫了鞋和衣服,還算聰明。現在沈奕身上穿的恐怕只剩褻褲了,當真淒慘。

“你們就讓陛下躺在地上?”呂承澤道。

“那個……陛下不是不喜歡咱們這些不熟的人靠近麽……軟席和轎輦已經著人去取了。”一旁的侍衛小心的說道。

“他都暈了,還能知道?把他背到那邊的玉英閣。”

“沒…沒暈……”

呂承澤一臉奇怪,走近沈奕,俯身看了看,沈奕忽然咳了數聲,緩緩睜開眼。

“……”呂承澤和沈奕大眼瞪小眼,覺得十分尷尬且嫌棄,正要起身時,沈奕忽然聲音微弱的道:“我沒死……你很失望吧……”

“?”呂承澤驚了,陛下你在說什麽,何時看透了我的內心?而且為什麽要說出來,大家心照不宣不好嗎?

沈奕說完就又閉上眼睛,旁邊的侍衛急道:“陛下,陛下!”

“像一個在海灘上暴曬的鹹魚。”呂承澤直起身,點評道。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呂承澤敢調侃皇帝對皇帝不敬,他們可不敢。

呂承澤好整以暇的站在一邊,一臉疑惑,沈奕剛才這是幹什麽,假扮無知,對陳太尉陣營的人挑釁說對方希望他死?神經病吧,虛弱成這樣還不忘演戲。

“陛下怎會落水?”呂承澤問周邊的侍衛。

“我等也不知,只是在追趕陛下至此後,忽然聽到陳小公子呼救,趕到時發現陛下已落水,幸好陛下有急智,把衣服脫去包了空氣躺在上面,因而能漂在水上,我等才能及時營救。”

人是可以不借助任何東西自然仰浮在水面上的,這對於會水的人來說容易,可是對於不會水且驚慌失措的落水者來說就難了,不過呂承澤不懷疑沈奕的心理素質。

“你們幹什麽吃的,不跟陛下緊些?”

“是,是……我等護衛不周。”

呂承澤又轉身看看一臉驚嚇狀的陳昀,不多說話,只是眸色沈沈,看得陳昀更加不安了。沒過一會兒,沈奕身邊的太監總管懷恩腳步踉蹌的跑過來,嗚嗚的哭了,背起沈奕走向一邊的閣樓。

一眾人呼啦啦的跟上,在閣樓前被呂承澤趕跑了一大半,幾個人找了衣服給沈奕換上,便等待禦醫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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