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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漏網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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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丁所長說的一樣,楊倫果然是個孬種。

審訊不過十幾分鐘,楊倫就受不了了,招認出了自己做這些事情都是聽從了花姐和黑彪子的指示,還一再追問丁所長“我能不能從輕處罰?”

按道理說,楊倫大小也算是個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裏的頭目了,想要獲得一個從輕的處罰可能性比較小。

從他非法經營、組織賣淫、故意傷害的一系列犯罪行為來看,至少也是十年有期徒刑了。

至於花姐和黑彪子,已經達到死刑的標準了。

丁所長雷厲風行,立刻給檢察院領導打了電話,要求他們立刻批準對花姐和黑彪子的抓捕。

這麽些年過去了,我終於是聽到了同意批捕的指示,心裏竟有想哭的沖動。

按照楊倫的供述,花姐和黑彪子就藏身在他們自己的酒店裏。

沒想到,竟然距離丁所長的派出所如此之近。我知道那個地方,那個曾經的八樓,那個一切的噩夢開始的地方,那個我和柳夢終於再次重逢的地方……

晚上九點二十分,丁所長召集了幾乎全部民警,有些是他的手下,有些卻是局裏要來的幫手,整齊地站在了院子裏,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神情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花姐和黑彪子那是盤踞在老家快有三十年的黑社會了,手段殘忍,目無王法,關鍵還有不知道多高的保護傘,這一次的抓捕,是火中取栗,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反抗。

傳聞說,花姐和黑彪子是私藏了槍支的。為了保證安全,所有人穿上了防彈衣,特別批準佩帶了槍支,甚至是我,都穿上了防彈衣。

無論如何我都要親眼看到花姐被抓。丁所長拗不過我,只好同意了。

十分鐘路程,汽車裏沒有一個人說話,丁所長閉著雙眼,把手抱在胸前,緊緊地攥著拳頭,似乎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往。

我知道,很多年以前,他也曾經去抓捕過花姐,結果抓捕失敗,後來自己被花姐報覆,險些丟了性命。傷痕在他的胳膊上至今還依舊明顯。

然而,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汽車停在了酒店稍遠的地方,所有人立刻下了車,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絲吵鬧,一切靜悄悄地迅速沖進了酒店。

丁所長讓我獨自一人留在車上,我看到所有人走了之後,悄悄下了車。

酒店的生意不如以前了,燈火通明的大堂此刻也消散了霓虹,門口的噴泉終於是累了,孤零零立在那裏,對著我相看兩不厭。

丁所長他們應該到了八樓了吧,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什麽反抗?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我想上去,但我上去了只會幫倒忙,而且會耽誤抓捕活動的程序正當性,我只能忍著。

我聽到了槍響,聽到了吵鬧聲,聽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擡頭看看,八樓亮著昏暗的燈,人影憧憧,一切靜謐卻又讓人揪心。

截然對立的東西,原來也可以集合在具體的某一個物上。一如人的善與惡。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大堂裏傳來了人聲。我故意躲到了一邊,在黑暗裏,應該不會有人看得到我。

首先出來的是丁所長,我長舒了一口氣,這也就是說,他們安全了。

身後是戴著手銬的各式各樣的人,低著頭,被推上了警車。

丁所長開來了三輛中型依維柯警車,楞是都給塞滿了。最後的最後,我見到了濃妝艷抹,依舊是一臉憤怒的花姐,雙手被拷在身後,卻依舊沒有一絲害怕,盯著丁所長看了好久,仿佛是要吃了他一般。

這眼神讓我不寒而栗。

警車沒有回丁所長的派出所,而是直接去了看守所。所有的手續都已經事先辦妥了,安置在看守所裏是最安全的。

丁所長的派出所,太容易暴露了。折騰到淩晨兩點鐘,終於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花姐終於進了她應該進的地方。

我甚至狠狠掐了自己好幾下,直到真的疼的要命,才敢相信這是真的,花姐被抓起來了,終於被抓起來了。柳夢,你看到了嗎?花姐被抓起來了!

丁所長卻一臉凝重,似乎還有未了結的心事一般。

我問道:“怎麽了,不是應該高興一點的麽?”

丁所長瞅瞅四下無人,嘆了一口氣,給我說道:“黑彪子跑了。”

黑彪子——跑了?

這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極其危險的人物躲在了外面,忽然間我也緊張起來。

雖然在很多人看來,花姐才是那個幕後的主使,但是我從孫豐口中已經知道了,真正的主謀從來都是黑彪子,他只是讓花姐出面而已。問題是,黑彪子是怎麽逃脫的?

“怎麽回事,抓捕應該沒人知道才對?”我問道。

丁所長咬了一下嘴唇,罵道:“還用問嗎?肯定是哪個龜兒子給通風報信了!”

我莫名恐慌起來。事到如今,還是有保護傘在給花姐和黑彪子撐腰,如果是這樣的話,後面的審訊將會變得異常艱難。

果然,掃黑除惡,就必須要深挖根治掉保護傘,保護傘一日不除,黑惡勢力就一日得不到肅清。

“這下就難辦了,黑彪子還不知道跑去了哪裏。”丁所長悶悶不樂。

我也瞬間就高興不起來了。他還在外面,他就有足夠的能力撬動著我不敢想象的資源,為花姐進行開脫。

這場抓捕活動,最終很有可能只是演變成為了一場形式。我的心不禁揪了起來,難道柳夢的付出,終究敵不過一些人的腐敗?

原來真正的黑惡勢力,不是這些燒殺搶掠的人,而是背後縱容甚至幫助這些燒殺搶掠的人。他們才是真正的黑與惡!

比如,上官雷。

我所最為討厭的這個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現在了丁所長的派出所裏,口口聲聲說要查看昨晚抓捕行動的文件,逮捕令他要看,現場筆錄、視頻他要看,轉移到看守所的手續他要看,反正所有的文件他都要看。

丁所長不想給他,可是他是律師,而且是花姐的律師,抓捕的當場花姐就說了她的律師是上官雷,還把委托手續都給丁所長看了。他媽的,這些個東西,早就被上官雷準備好了。

怪不得花姐沒有多大的反抗,原來是上官雷早就策劃好了的。難道,上官雷有把握可以讓花姐走出監獄?

丁所長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上官雷已經拍完了照片,去了看守所了。

他把所有上官雷看過的文件拿給我,問道:“你快看看,到底有沒有哪裏出錯了,別被那老小子給抓到把柄了。現在去補救,可能還來得及。要不然,咱真就前功盡棄了。”

我花了一個上午,仔仔細細看了這些文件的所有內容,甚至於是落款時間、編號都看了個遍,最終確認,沒有什麽問題。程序上絕對沒有什麽問題。

上官雷想要從程序入手的法子絕對行不通。

丁所長聽我說完,嘴角露出了微笑,說道:“你這麽一說,我就放心了。狗日的上官雷一過來看這些東西,我心裏砰砰跳,我好多同事都在這方面吃了虧的,一個不留神,程序就出了問題,媽的,一出問題,人就白抓了。害得我一個上午都心驚膽戰的。你這麽一說,我終於是放心了。”

我笑道:“也不能高興太早,上官雷狡猾得很,程序上不行了,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手段。再說了,到底是哪個保護傘,你不也不知道麽?”

丁所長楞了一下,靠近我悄悄說道:“我大概已經猜到了。”

我問道:“哪個?”

丁所長笑了一下,說道:“我一直以為是局裏的某個誰呢,昨晚這麽一琢磨,才知道,可能是咱政法條線上的一個大老虎。管著我們呢。”

我立刻就明白了。類似於這樣的大老虎,我和丁所長是沒有任何能力撬得動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巡視組可以盡快回來掛牌督辦。

回到史老大的工廠裏,我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上官雷究竟可以從哪些方面來為花姐開脫呢?丁所長又要去找尋哪些可以定罪的證據呢?

所幸近一段時間,破產團隊很給力,幾乎處理了絕大多數史老大的案子,我們幾個刑辯團隊的律師,忽然間有了空閑。否則,我也沒時間幫著丁所長處理花姐的事情了。

正琢磨著呢,丁所長可就打電話過來了。

“剛剛檢察院去審訊花姐了,你猜,花姐怎麽說的?”丁所長問道。

我笑道:“別繞關子了,我哪猜得到?”

丁所長笑道:“花姐說,這一切都不知道真假,沒有證據;即便是真的,有證據,那也都是黑彪子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黑彪子主使的,她只不過是聽命做事而已。沒有一件事情是她的主意。主謀是黑彪子。”

我一楞,竟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嘛,原來還可以這樣辯解?

花姐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黑彪子頭上,而黑彪子現在逃到了哪裏去了,誰也不知道。

能不能抓捕歸案,什麽時候才能夠抓捕歸案,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不就是跟死無對證差不多了麽?

不過轉念一想,這兩口子,壓根就沒在一條心上過,做出這樣的舉動,也不難理解。

而且,上官雷應該是先去會見過了花姐,搞不好,這就是上官雷出的主意。

這個人,當真可恨。更加可恨的是,我竟然完全找不到辦法對付他。

原來,漏網的大魚不是黑彪子,根本就是上官雷!

我忽然緊張起來。只要上官雷還在外面,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動很多手腳。

上官雷的能力我是一清二楚的,他太厲害了,厲害到我根本自愧不如,奸詐到我更是五體投地,這個人,搞不好真的有辦法讓花姐脫罪!

不行,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我馬上找丁所長要了檢察院的電話,撥通了負責人的電話。

“找哪位?”

“請問您是花姐的承辦檢察官嗎?我是律師,我想麻煩你,能把案件的材料我去做一個閱卷嗎?”

“你是花姐的律師?”

“不是。”

“不是當事人的律師,不可以閱卷。這你都不懂嗎?”

“是這樣的。因為這個案件,實際情況我知道的比較多,因為以前跟花姐有過接觸。

我想看看,然後看看是不是屬實,能不能找一些線索之類的提供給你們,可以嗎?”

“不用了。現在我們準備移送審查起訴了,不用你教我們怎麽做案子了。再見!”

氣呼呼的就給掛掉了電話了。細細想來,這也是我的不對。

我身為一個局外之人,何德何能去給檢察院提供建議?怪不得人家要生氣,哎,只能靠著他們了。

話說回來,我倒不是不相信他們的能力,只不過是上官雷的路子,我多少還可以猜得到一些,畢竟曾經跟了他兩年時間。

換做是檢察官們,可就未必了。這個案子,真的鬧到了庭審上,還不知道會是一個怎樣的結局呢。

罷了,既然我管不了,就只能不管了。

左思右想,撥通了丁所長的電話。

“怎麽了?”

“你應該馬上帶著人,去老的市招待所那裏,把佳源商貿所有的小姐都抓捕歸案。

還有所有的文件資料什麽的,都帶回來。那個搞不好就有重要的線索和證據在裏面。

我見到上官雷去過的。肯定有幫助。現在那裏應該還不知道這些事情。馬上去。”

丁所長連答應都沒答應一聲,立刻就掛斷了電話。我知道,他這是立刻召集人手,出發了。

反正我暫時也閑著沒事,姜律師跟他們幾個打牌呢,我不如也過去。

想到這裏,我就出了門,招呼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溪北公園。

跨過橋的時候,丁所長已經抓捕完畢了。約莫有十幾位小姐,被陸續塞進了警車裏。

我站在遠處看著,猛然間一位小姐擡了一下頭,圓乎乎的臉蛋,似曾相識。

我一楞,她也就楞住了,“老師?”

原來是大蓮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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