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江南又見故人

關燈
盡管我一次次的努力,但是柳夢的肚子始終沒有任何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盼望、渴望、異常興奮的做這個事情,到後來竟變成了例行任務一般,然而交上的作業卻始終沒能得到回應。

柳夢變得似乎更加在意了。我經常看到她在淩晨四點的夜裏,獨自伏在床頭流淚。

任憑我怎麽勸說,都沒有用。她心裏篤定了一個想法,就必須得走到終點,十幾年前也是如此。

盡管母親明確表示過,可以去上海、北京找醫院看看。不要自己嚇唬自己。

柳夢在我面前總是裝作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但是她拙劣的演技起不到任何的幫助作用。我總是能夠探知到她內心的沈痛。

她似乎是想要用無盡的工作把自己埋起來,用著近乎於十幾年前一般的執念催促我不斷去接案子、做案子。恍惚間我又有了十幾年前與她一起早讀的感覺。

律所的一個案子無論如何也推進不下去,我本想也避開,但柳夢堅持讓我接下來。說越是艱難的案子,才越能夠讓我站穩腳跟。

這是一個買賣糾紛的案件。委托人買了別人家的設備,約好的分期支付卻因為意外的資金鏈斷裂,而無法按約支付。賣方起訴,要求解除合同,退還設備。

然而委托人面臨的窘境是,如果設備被收回去,企業將面臨停產,一大批的訂單也無法按時交付,面臨著巨大的違約風險。

老板是個轉業軍人,好不容易借到了一些錢,想要繼續履行合同,分期支付,賣家卻堅持一次性付清全部貨款。

並且,賣家通過財產保全凍結了企業和老板所有的個人資產,連想要抵押房產借錢都做不到了。

委托人的一個好消息是,有第三方投資方看到了他們的企業,對於他們生產的東西抱有好感,但需要親眼看到設備的運作過程。

難就難在,設備至今還在西安,委托人在西安的廠房卻意外倒閉了。設備必須得運回江南。

從法律角度而言,設備被法院查封了,當然不可能擅自挪動。

但可以請求法院解封。問題就在這裏了,賣方不同意解封,那麽我們便無法私自挪動設備。

反覆研究之後,我和柳夢一致認為困境就在於如何說服法院同意挪動設備。

只要能夠將設備從遙遠的西安運回到江南,投資人的錢就會進來,一切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經過與法官的多次溝通,法官同意了,可以在不解除保全的情況下,運回設備。但需要我們找保險公司出具承保函。

一切都照做了,保險公司也出具了承保函。然而,法院卻忽然通知不可以這樣操作了。

原來,法院的一個院長出面幹預了,說不可以這樣做。執行局和立案庭誰來負責這個事情,沒有先例。就這麽一句話,把我們所有的希望都給撲滅了。

我去跟賣方溝通,得到的答案卻是再不接受調解了。

這裏頭一定有問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到底是哪裏呢?

那個忽然出面幹涉的法院院長,到底為了什麽插手這個事情呢?

在同委托人一起傷心了很久之後,我的腦海裏蹦出一個念頭,我要知道這個事情的真相。

我開始通過各種方式去查詢這個法院院長的人脈,交往,甚至裁判案例。

一定是有什麽問題。一定是有。我想起了原先我的領導張院長,也因為違法犯罪被抓了起來,這個江南的院長會不會也與他一樣?

公開的消息查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點,這讓我有些沮喪。怪不得國外的律所都會安排一個專門的調查員,原來搜集信息查找證據,竟也是如此的重要。

這些天柳夢看見我有些執著終於是忍不住問我:怎麽了,每天都好像有點瘋狂,你到底在幹什麽?

我說道:上一個案件,我們被人堵住了。我覺得裏頭有問題,想要查一查,有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

柳夢笑道:你為什麽對這些事情這麽執著?律所其他人,不都說輸了官司贏了官司,都是當事人的事情,與律師無關麽?

與律師無關麽?

可能吧。在很多同行眼裏,一個官司的輸贏取決於當事人自己的證據是不是充分,而不是律師的付出夠還是不夠。官司的後果,是由當事人來承受,律師不負責。

可我總覺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官司輸了,自己心裏總也不開心。

律師和當事人不只是簡單的合作關系,更應當是朋友,是休戚與共利益相關的一個整體。

我對柳夢說道:每一個官司,無論輸贏,都有值得借鑒和總結的地方。這次的這個失敗案件,可以總結的尤其多。

柳夢說道:那你給我也說說吧,到底查到了什麽?

我搖搖頭,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

柳夢笑道,弄半天,一無所獲呀。

我笑道:我實在是找不到賣方和這個忽然出面的領導,究竟有什麽樣的關聯。一丁點的利益關系都沒有看到。

柳夢問道:我覺得,你可以反向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我問道。

柳夢說道:如果當事人最終倒閉了,究竟是誰受益最大?

你的意思是,可能還有一個第三者?

我有些驚奇,但柳夢的這個懷疑卻非常有道理。如果是第三者從中插手,故意搞垮當事人,也不是不可能。比如,他們之間存在直接的競爭關系?

投資方僅對他們兩家企業感興趣,搞垮了委托人,另一家公司不就可以順利獲得投資款了麽?

商場如戰場,這樣的手段不正是合情合理的麽?

這個想法給了走進死胡同不知該轉向哪裏的我一個久違的亮光。

我興奮的從電腦前離開,默默就站在了正在剪腳指甲的柳夢跟前。

柳夢的腳丫子瘦瘦的長長的,很是好看。剪指甲永遠也不會太長,她每一周都要修剪一次剪指甲。

然而每當我說要不要給我也剪剪的時候,她都會給我一個白眼,撇著嘴來一句:自己的臭腳丫子自己剪。

柳夢站起身來,猛地擡頭看見了我,嚇了一跳,問道:怎麽不去查啦?

我笑道:受你啟發,我感覺已經有些眉目了。現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柳夢問道,什麽事情?

我嘿嘿一笑,說道:你晚飯做的太可口,不小心吃多了,我得運動一下消化消化食物。

柳夢笑道:那你出去跑步唄,公路兩旁不是好多人跑麽?

我笑道,我不是要去跑步,我是想在家裏運動。

做瑜伽?柳夢問道,我也想做瑜伽,天天對著電腦,我感覺肩膀和脖子都好疼。人家說做瑜伽可以緩解的。

這個丫頭片子,我斷言她肯定知道我內心裏真實的齷齪的想法,但是她偏要含糊其辭,不接我的招。

我說道:我說的是床上運動。

柳夢呵呵笑道:做瑜伽可不就是在床上麽?

我一臉苦笑,問道:你是真的假的?故意跟我打馬虎眼?

說著,自己就走過去,一把把她抱在懷裏,悄聲說道,你真不知道我想說什麽?

柳夢咯咯一笑,一轉身翻到了一邊去了,把個修長的後背留給了我。

這還能忍?

我撲棱跳上了床,迅速沖了上去。

事實證明,柳夢的猜測是對的。我很快就找到了委托人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是一家制造公司。而且,兩家企業確實都是投資方的考察對象。

我從委托人那裏要到了投資方的聯系方式,電話裏問了半天,才知道果真就只有這兩家企業入圍了最終的範圍。另一家企業,叫做力鈞制造。

萬鈞制造本身與法院沒有什麽關聯,老板們與法院的院長也不存在聯系。

但是奇怪的是,萬鈞制造的老板怎麽看都只不過是一個掛名的人。

這個人沒有任何從商經歷和背景,也看不到任何其他涉及商業上的事情。

而根據網上的一些不知真假的謠傳,這個人,與一位叫做範軍的人,是發小。

範軍,力鈞制造,實際控制人吧?

而關於範軍的搜索結果卻讓我大吃一驚。

範軍,江南的老企業家,名下的資產以億為單位來計算,大大小小十幾家公司,涉及到制造金融房產市政等多方面。

最奇特的是,範軍名下有很多娛樂會所,網上說,經營者江南地區最大的地下妓院。

還有的說,範軍是隱藏的黑社會,保護傘直接到省裏。誰也動不了他。

而手段不同於其他黑社會的是,範軍極少會采取暴力行動,他是很有頭腦的人。

所有的事情都是通過表面上合法的舉動在完成。比如,制造一個虛假的官司,靠著法院的判決書為自己牟取非法利益,從而做到了一切都合法合理。

比起花姐和黒彪子來,範軍的行動與暴力沒有任何關系,但卻比暴力更加迅捷。

那麽,會不會就是範軍為了獲得投資方幾百萬的投資款,故意從中擺布,搞垮了委托人的公司?

這一切,看起來非常不可思議,但卻又合乎邏輯。想起來,至今讓我後怕。

當我把懷疑的結果告訴柳夢,柳夢卻驚恐萬分,問道:範軍?

我問道:很可能是他,怎麽了?

柳夢有些哆嗦的說道:範軍,跟花姐他們是有聯系的。我記得以前有人跟我說過,黒彪子與範軍是磕頭的兄弟,他們是互相幫忙的。

都叫他軍爺呢。有一次去找黒彪子,自己一個人找了十幾個小姐。還殺了一個。

說這些話的時候,柳夢的身子在哆嗦,仿佛是在回憶一個極其痛苦的過往。

我問道:真的假的?

柳夢點點頭,反正我是這麽聽說的。要是真跟範軍有關,你還是算了吧。不要又跟花姐他們扯上關系了。

我笑道:放心吧,我沒有那麽傻了。

柳夢反覆問了我好幾遍,生怕我又有了報仇的念頭。直到我再一次傾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方才作罷!

範軍,那是一個我更加惹不起的人。現在的我,終於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這些事情,都將與我無關了。

我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然而有些事情卻偏偏要粘上你。

在秋風已經帶了些涼意的時候,我和柳夢的生活逐漸有了一些起色。

積蓄在慢慢變多,柳夢已經在計劃著買車的事情了,甚至二手的房屋也開始留意起來。

而思想的不斷開放,讓她也終於釋然了一些懷孕不能的煎熬。

周末休息時候,我和柳夢去一個汽車展銷會逛逛。柳夢說,車展上買車,會更加便宜,反正也沒事,不如早點去看看。

我們轉了兩趟公交車,才終於到了地方。車展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車。

我倆像是走進了迷幻森林一般,沒有方向,漫無目的的游蕩。

哪裏人多,就去哪裏吧!我說道。

柳夢卻有自己的主張,汽車還是要買外國的,這是關心人命的,不能馬虎。前面就有豐田。

柳夢和我一路擠了過去,展覽鵬裏排列著好幾部車。柳夢挨個看了一遍,最終在一輛紅色的威馳汽車跟前停住了腳。

進去坐了一通,柳夢說道,這個車不貴,便宜,拿來做第一輛車正好。太貴了,磕著碰著心疼的慌。

我笑道,那你怎麽不去買國產車,有些車不是比這個便宜多了?

柳夢笑道,你好歹是律師啊,開個外國車顯得洋氣。

我笑了一下,擡眼看向其他地方,柳夢自己在那裏與銷售人員聊著什麽。

遠處,有一個滿頭卷發的女人,氣勢洶洶的站在寶馬的棚裏指手畫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一副很是財大氣粗的樣子。

隔著不遠,一個穿的很是斯文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身後跟了好幾個西裝筆挺的男子。

知道那是誰麽?一個同樣看車的大叔笑著問我。

我搖搖頭,問道,不認識呢,誰呀,這麽氣派?

大叔一笑,說道,你是外地的,不知道,這個就是範軍。咱這裏的龍頭老大!說完,嘿嘿一笑就走了。

原來這個就是範軍!看起來一副文人樣,真的很難把他與黑社會聯系到一塊。

然而,讓我大吃一驚的不是這個人的外表,而是那個卷發的女人。轉過臉來,我分明看到,那是花姐!

花姐竟同樣來了江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