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救救我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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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長大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了做一個英雄的夢,只想著平平靜靜地,跟自己喜歡的人,細水長流地過一輩子。

可世事不遂人願的時候偏偏最多,要去找慶孩的事情,柳夢竟比我還要積極。

我總感覺,在她身邊,我已經成了一個道德上完全的負面人物了。

慶孩聽說可能有自己母親的消息,在電話那頭直接就哭了。

我告訴他,盡早去找我,我會去車站接他。結果當天夜裏,慶孩就到了。

這已經完全不像是一個才二十歲出頭的孩子了。國字臉上寫滿了風霜,皮膚已像我的鄉親們一樣,又黑又糙,布滿了皺紋,頭發竟也已經有了絲絲的白發,眼睛整個一圈都已經紅了,跟我記憶中那個圓撲撲紅臉蛋的慶孩早已不是一個人了。

在外打工,究竟吃了多少苦頭,我不敢想象。

我把慶孩終於帶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了。柳夢煮了面條給慶孩吃,面條裏打了兩顆雞蛋,慶孩大口的扒拉著,說是從晚上開始就沒有吃飯,餓了一火車,火車上的方便面太貴了,吃不起。我不禁有些鼻子發酸。

腦子裏回想起了曾經的某個灰暗的年代。我們在外面放肆的奔跑,慶孩一個人躲在屋子裏,渾身上下裹滿了被子,臉蛋通紅,滿頭大汗地看著我們,眼神裏都是羨慕。

他爸爸說,發熱了,喝熱水,拿被子捂,捂出來汗就自動好了。

其實,村頭的南廠醫院,賣治療發熱的安乃近,不過是一毛錢兩粒。

因為藥片太大,我們都是掰開了一半來吃,只不過,苦得要命。

記憶中慶孩和憨蛋是整個村子裏最窮的人家,吃了最多的苦。

因為買不起肉,他爸爸便會經常去河裏撈別人丟棄的因為疾病死掉了的雞,或者豬,拿回家裏吃。

村裏人勸他爸爸,生瘟死的肉,吃了可能得病。他不聽,在鍋裏楞是煮了一下午,竟也香味四溢,饞的我直流口水。

有一次村長家裏想要給院子裏鋪上水泥的地面,因為想要省錢,不找工人,就找了我們在外面玩的孩子,去給他幫忙。

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到了石頭坑裏,搬起能用的小石頭,一個一個摞到車上。

搬了許久,進展太慢,我就讓他們站成一排,一個一個傳過去,極大地提高了效率。

村長會把石頭整齊的鋪在院子裏,盡量鋪的平整,再用和好的水泥鋪在上面,太陽一出來,很快就可以曬幹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平整的院子,而且即便是下雨了,也不會顯得泥濘不堪。

天氣好的時候,挖一些黃泥,在這樣的地上捏泥人,扮演戲,真的是無比爽快,總比我們滿村裏找光滑的石頭好多了。

我管村長叫二姥爺,他人倒是很好,叫二奶奶給我們燉了一大鍋的白菜豆腐粉條子,用洗臉盆盛在了桌子上,臉盆上還有著大朵大朵盛開的花,非常好看。

叫人意外的是,二姥爺還在鍋裏燉了米飯,一人一碗,聞起來真的好香好香。

吃飯時候,二姥爺問慶孩,吃過大米飯沒有?

慶孩一邊扒拉著長長的粉條,一邊搖頭,那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哥,你說那會是我媽麽?”吃完了面條,慶孩一臉的局促不安,在那裏搓著手問我。

我坐在對面說道:“反正我看著很像,才給你打的電話。你如果能夠確認了,咱們就得馬上去報警,先救了人。”

慶孩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段時間,問道:“哥,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在家裏看著我媽的?都怨我非要去打工,結果把媽媽給丟了。她腦子不好使,我明明知道,我還是走了,都怨我……”

說著說著,慶孩就哭出聲了,一個人坐在馬紮上雙手捧著臉,身子瑟瑟發抖。

我拍一拍他的肩膀,說道:“別胡說,你不去打工,難道在家等著餓死麽?咱們那地方,再不出去打工,誰還活得下去?”

慶孩卻似聽不到一般,在那裏放聲哭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眼淚和鼻涕。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見到了我,見到了這個曾經帶著他滿村子跑的人,忽然卸下了防備,積攢在心裏這麽多年的委屈可以有地方釋放了。

柳夢側過頭去,也在那裏抹了眼淚。

我對著慶孩說道:“我們等天亮了,就去那個菜場那裏轉轉,運氣好,說不定就能碰到。運氣不好,可能就得等上好幾天。

反正你每天都去轉悠就行了,你就踏實在我這裏住下。什麽時候確認完了,什麽時候再走。”

慶孩擡起頭看著我,一臉的淚水,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哭道:“哥!你救救我媽!啊……你知道,她有多苦的——哥,我就只有一個媽媽了——哥,我給你磕頭了!哥——”額頭在瓷磚地板上砰砰作響。

我趕緊撲過去,一把把他拉起來。慶孩卻似丟掉了脊梁骨一般,整個人像泥一般軟,癱在地板上,嗚嗚哭著。

柳夢轉身跑進了廁所,我知道,她受不了這個場面,八成自己躲進廁所裏哭去了。

天光大亮,我帶著慶孩去了菜場,來來回回繞了好幾圈也終究沒有看到他媽媽的身影。

我拉住幾個看起來年長一些,應該是住在附近的人問了一問,都只是搖搖頭,不知道是真的不清楚,還是即便清楚了也不想要給自己惹麻煩、告訴我。

慶孩有些失落,悻悻說道:“哥,你說我會不會找不見我媽了?”

我說道:“不著急。反正還有時間,上次我就是下午看到的,等到了下午我們再來。”

慶孩點點頭,跟我回了家。柳夢見到我們臉上有些落寞,大概也猜到了結局,跟我說:“下午我也去唄。”

我問她:“你不學習了?”

柳夢說道:“學習不就是為了幫助別人麽?如果有現成的不去幫忙,還在這裏學習,那不是太假了?”

我無法反駁,笑了一下。中午時分簡單吃過了午飯,慶孩興許是累了,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我和柳夢坐在凳子上休息。我問她:“書看得怎麽樣了?”

柳夢輕輕說道:“看書再多,要是不想著幫人,也是白搭。你說,咱們那,為什麽就有這麽多苦命的人?

電視上天天說西南山區不好,西北窮,我們那也窮的很,為什麽就沒人關註一下呢?”

我也琢磨不明白這個問題。明明我們那裏,也是山疙瘩,既種不出莊稼,又沒有辦法發展什麽經濟作物,為什麽卻反而得不到關註呢?

我的這些鄉鄰們,憨蛋,慶孩,過得如此淒苦,但卻沒幾個人知道。

大約這世界就是這樣,美麗和醜陋同在,富饒和貧窮共生。

到了下午,我們仨連晚飯也沒吃,就早早來到了菜場守候,生怕錯過了。

繞了好幾圈,總是看不到人。慶孩的眼裏又開始泛起了淚光,在那裏走著路,頭卻微微下垂了。

菜場的門前是一條馬路,馬路南北走向,一頭連接著百米之外的公路,一頭插進了小區的深處,連我也不知道究竟會去向何方。

但我分明看到,那個男人拖著婦女的頭發從這裏走了進去。我說道:“咱們,往裏走,試試看吧。”

柳夢點點頭,慶孩不說話,跟在我身後,徑直往裏走。

走了十幾米遠,左邊是一個老年人活動場地,小小的空地上擺了一些健身器材,上面有一個小石桌,圍著幾個凳子。

我走過去,坐在那裏暫時歇歇腳,想回憶一下那天的具體場景。

可就在這時,我卻忽然看到遠處有一個哆哆嗦嗦的身影,從小區的縫隙裏鉆了出來,左看右看的,正在那裏逡巡。

我一緊張,立刻抓起了慶孩的手,問道:“那裏!那裏!你快看!”

慶孩擡起頭,卻什麽也沒看到。那有可能是被人又給拉回了進去了。

我直接起來,嚷道:“快走!”轉身把手機給了柳夢,“給丁所長打電話!”

柳夢哦了一聲,跟在我和慶孩身後,我倆直接跑了過去,縫隙裏沒人,鉆了進去,卻看到了一個男人正在那裏發著狠的咒罵:“跑!再跑我打斷你的狗腿!媽了個逼的,犯賤!”說完,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那女人臉上。

那個婦女,哇一聲就哭了,咿咿呀呀講不出話來,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在那裏一邊哆嗦,一邊哭。

我看了一眼慶孩,他已經是渾身在發抖了,一臉的不忍和憤怒,牙關緊咬著,拳頭也攥了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忽而是一聲大罵:“我操你媽!”

直接沖了上去,一把就把那個男人給推開了。那男人壓根沒有想到這一出,整個人差點跌到了後面。

慶孩卻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把就把那個女人給抱住了,“媽!媽!我可找到你了!媽!啊——”哭的不像個樣子。

那個女人楞生生看著慶孩,過了好一會,忽然也是哭了開來,嘴裏咿咿呀呀說不出話,可是神情卻已經透漏出來了!

她認得自己的兒子!即便是精神不正常,即便是講不出話來,可她認得自己的兒子!

那男人卻一臉兇狠,罵道:“小王八羔子,找死!”走過來擡起一腳就把慶孩給踹到一邊去了。

慶孩媽媽大哭著,撲倒了慶孩身上,那男人對著慶孩媽媽,擡腳就要踹過去。

我趕緊跑過去,一把推開他,吼道:“你幹什麽?犯了罪,還這麽囂張?”

慶孩媽媽擡頭看了我一眼,哭的更厲害了!

那男人惡狠狠說道:“媽的,老子花了錢的,誰也別想搶走!”

搶過來對著我就是一拳,我趕緊閃開。慶孩卻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大哭著說道:“這是我媽!我媽!”

那男人卻不理會,一拳就打在了慶孩臉上,鮮血從鼻子裏流了出來,慶孩跌倒在地上。

慶孩媽媽哇哇直叫,撲過去看著慶孩的臉,卻像發了瘋一般沖向了那個男人,抱著那個男人的腰在那裏推著。

那男人一個擡腿,慶孩媽媽肚子上挨了一腳,整個人是趴到了地上。

我跑過去,一腳將那個男人踹到了地上,那男人生了氣了,順手撈起一根棍子,往我頭上砸。我向後躲開,險些被棍子擦到了臉。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從過來,一腳把男子又給踹到了地上。

我也不管是誰了,沖過去,撲倒男子身上,死死壓住,擡頭一看,竟然是浩子!

柳夢從後面氣喘籲籲跑過來,看見我和浩子死死摁住了那個男人,這才放下心來,說道:“丁所長路上了,很快就來了。”

再一看,慶孩還流著鼻血,掏出了紙巾給他擦了一擦。慶孩媽媽爬起來,抱著自己的兒子,在那裏咿咿呀呀哭著,好不淒慘。

我問浩子,“你怎麽來了?”

浩子沒好氣地說道:“我來買菜,正好碰見柳夢了。要不然,你還得挨揍!叫你喊上我,你不喊,我還得給你算後賬呢!”

我笑笑,不說話。底下那男人罵道:“放開我!我饒不了你們!放開我!”

浩子當一下敲了一下他的頭,說道:“兇什麽兇?一會警察來了,有你好看的!拐賣婦女,你等著坐牢吧!”

不得不承認,浩子現在打起架來,可比我厲害多了。雖然曾經,我們倆都是半斤八兩的外行。

興許是在外打工,與人發生口角,練出來了。我知道,很多地方,為了搶個攤位,都要打架的。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人管。

丁所長的警車響著警笛,打破了小區的寧靜。亮閃閃的手銬拷到了男人的手上時候,丁所長看著我和浩子,說道:“你知道,你們倆碰到的是誰麽?有多危險嗎?”

浩子問道:“誰?”

丁所長一笑:“他叫虎頭,是黑彪子的手下,手裏好幾條人命呢!”

我聽完一咂舌,乖乖,原來是個殺人犯,幸虧是浩子趕來了。

不然的話,我自己還真不知道下場是什麽。而且,這個人又跟黑彪子扯到了一塊,也許對於破案會有很大幫助。

浩子說道:“嚇死我了,你早給我說,是殺人犯,我才不來管這個事。”

丁所長一笑:“掃黑除惡,就需要群眾的參與!你們倆,好樣的,等著嘉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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