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後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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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只有一張折疊單人床,天都亮了,他們才擠在上面睡了兩個小時。

林儉把人護在裏面,自己幾乎沒怎麽睡。因為床太窄,稍微動一動就有可能掉下去。

沈苑是被疼醒的,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猛地一激靈,順帶推了林儉一下。

林儉下意識地抓住胸前的手往嘴邊送,親了親,沒睜眼便問:“要去上班了嗎?”

“嗯,要遲到了。”沈苑本來想起床,被林儉這麽一抓就不動了,在老男人堅實的臂彎裏又賴了幾分鐘。

可就是這幾分鐘,把林儉又送去鬼門關轉了一圈。

沈苑負責的項目正在驗收,這天必須按時到場。

林儉開車送他,不忍心看心愛的男孩著急,把速度開到了最大,就差闖紅燈。

但他沒怎麽睡覺又體力透支,還要分心想著該對旁邊疼得坐都坐不安穩的孩子說點什麽,大腦有一瞬間的放空,跟迎面駛來的貨車撞上時,混亂的意識只夠打個輪轉移傷害。

失去意識前,林儉滿腦子只有一個微弱的想法。

有點可惜,還沒跟那孩子表白呢。

他活了一大把年紀,還沒做過那個事。

可如果真的來不及對他說,就把命給他。

這樣的“浪漫”,不知道能補能彌補那句沒說出口的“我愛你”。

林儉從病床上醒過來,先看到的是秦聲,視線移動,看到了肖笛。

再移動,終於看到了想看的人。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胳膊受傷了。

但眼睛紅得厲害,似乎是哭了很多。

林儉想張嘴說話,但根本發不出聲音,只得用口型問沈苑:“你,嚴重嗎?”

目光要多溫柔有多溫柔,沈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但礙於有外人在場,只微微搖了搖頭。

楞是等人走,才顫顫巍巍地伏到床頭盯著林儉看,氣鼓鼓的,還硬憋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林儉動了動插著輸液管的手,沈苑立刻把手塞進來,讓他不要亂動。

但是林儉想摸他的臉,沈苑又把腦袋低下來:“哥,你不要亂動,會回血的。”

林儉不動了,因為有什麽灼熱的東西滑到了手心裏,燙得他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又把他弄哭了。

從開始到現在,不是把人弄疼就是把人弄哭,就沒怎麽逗他笑過。

他真是缺了大德了。

可就是這滴眼淚,讓林儉有了回到人間的真實感。面前的人慌亂的模樣,是他最好的疼痛鎮定劑。

“別哭。”林儉用氣聲哄他,費力地用手指拭去淚水,“別哭。”

卻沒想,沈苑的眼淚瞬間決堤了,腦子也不太好使,語無倫次地說:“哥我不怕死,以後,遇到危險你不要保護我。”

……

林儉都擔心他哭脫水,哪兒來這麽多眼淚啊。

也算是因禍得福,林儉雖然身子動不利索,但沈苑24小時近身伺候,簡直把他寵上天,別提多美了。

可也沒光顧著享受,同時琢磨著,怎麽把話說清楚。

表個白嘛。

雖然在這之前,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幹這種傻事,但原則都是為愛而變的。

搞不好以後還得求個婚呢。

但是要怎麽說呢?

“我喜歡你,以後就湊合湊合跟我吧。”太粗俗。

為了搞得特別一點,不太擅長說情話的林儉,打了好幾個版本的腹稿。

把咖啡廳的鑰匙交給他,然後——

“想不想當咖啡廳老板娘?”

或者交上銀行卡,然後——

“願意幫我保管嗎?我已經準備好將權利減半、義務倍增了。”

又或者直白一點——

“既然我大難不死,你就行行好收了我吧。”

……

難以抉擇之下,秦聲和肖笛的到來給了他靈感。

秦聲親切地稱呼沈苑為“弟弟”,林儉怎麽聽怎麽別扭。

況且他剛被秦聲在稱謂上占了便宜,於是原話回擊過去:“跟誰稱兄道弟呢,那是你嫂子。”

太過突然,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他,尤其沈苑。

林儉沒管別人,只去看沈苑的反應。

然而想象中的喜極而泣沒有出現,那孩子好像被他這句話嚇傻了。

“哥你亂開什麽玩笑。”沈苑說。

“沒開玩笑。”林儉有點受挫,“怎麽,不行?”

“啊?”沈苑又激動又緊張,“哥,你先喝點水。”

……

林儉咬了咬舌頭,艹,丟人丟大發了。

雖然是隱晦的表白,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已實屬不易。

這……難道不是這小兔崽子一直希望的嗎?

見沈苑躲他一米開外的閃避表情,林儉產生了些自我懷疑,難到是他自作多情?

人走之後,他問沈苑:“你躲什麽?不願意?”

“沒有。”沈苑說,“但是你別躺在這兒跟我說這個,哥。”

感情是嫌方式不對,林儉放心了些。

但將錯就錯,也沒什麽不好。

從醫院出去後他會再找時機,但這裏現成的機會,也是要好好利用的。

林儉朋友很多,但他打著跟小朋友眉來眼去、膩膩歪歪到地老天荒的主意,跟誰都沒說,包括自己爸媽,不想讓他們擔心或過來添亂。

受了表白失敗的刺激,林儉在朋友圈裏發了條屏蔽父母的狀態,於是各路人紛紛湧來探望。

不管是誰來,林儉都指著沈苑給人介紹:“你嫂子。”

……

沈苑只管臉紅耳根紅脖子紅,沒有一次應過這個稱呼。

林儉依然樂此不疲,醫生護士有時提起沈苑會說“你弟弟”,林儉總是耐心地糾正他們:“我男朋友。”

沈苑只是笑笑,不當眾打他的臉,但也沒明確表態。

就這樣林儉已經很知足了,他點點嘴唇,沈苑會過來親他,一伸手,也會把他想要的地方送上來。

林儉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就沖他做過的錯事,夠沈苑拒絕他百十來回的。

表白的事林儉沒再提,或者說沒再正式提,直到……他身體真正恢覆如初。

沈苑不是不想答應,而是不敢,剛睡過這老男人都能不認賬,他又怎麽能相信一個病號在病床上的口頭保證。

但……怎麽就沒有了呢。

從林儉出院以來,沈苑幾乎每天都來找他,不是咖啡廳就是家裏,下了班就過來,風雨無阻。

他其實很著急,林儉不僅不表白了,連那件事也只字不提,他明明澡都可以自己洗了。

不然就自己來吧。

沈苑振作起來,買了新年禮物,決定鄭重表個白,大不了就再被拒絕一次,反正那麽多次了,也不差這一回。

他有林儉家裏的鑰匙,進了門,發現漆黑一片,正要開燈,一顆蠟燭亮了起來。

“先別開燈。”林儉收起火,坐到沙發上朝門口招了招手,“過來,有東西給你。”

沈苑抑制不住心臟的狂跳,走過去順著林儉手臂的力道坐在他腿上,明滅的光影之下,近在咫尺的臉龐越發攝人心魄。

林儉把沈苑的手扔到自己脖子後面,就著微暗的光線親他的臉、嘴唇,手順著褲線去找他的腳踝,脫了拖鞋和襪子,林儉往那上面套了一個金屬鏈子。

“我第一次正經給人送東西,”林儉說,“不管你喜不喜歡,都得給我帶著。”

沈苑哪能不喜歡,閉著眼睛保證:“我每天都帶,洗澡也帶,睡覺也帶。”

雖然他連是什麽都不知道。

林儉刮他的鼻梁:“乖了。”

“哥,那什麽,”沈苑被林儉的陣仗嚇到,眩暈得想撞墻,進門之前要說的話忘得一幹二凈,“我……”

“哥有話要跟你說。”林儉打斷他。

這孩子跟他說了太多次,從今以後,這樣的話都由他來說。

“我上過手術臺很多次,每次不管傷多重,都會奇跡般地活過來,我一直以為是老天眷顧我。”林儉突然開始忐忑,好像在做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曾經一挑五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

雖然已經默背了很多遍,但那零點幾被拒絕的概率,此刻誇張地放大在眼前。

“但我今天才明白。”林儉咽了咽口水,“此時此刻能抱著你說我愛你,大概就是我,活到現在的全部意義。”

“你本命年,是個金豬。”林儉牽引沈苑的手去摸那條腳鏈,“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家過年?我媽紅包都準備好了。”

“哥你說什麽?”沈苑大腦死機,但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重啟。

“我媽紅包都準備好了。”林儉說。

“不是這句,前面。”

林儉想了想,大概是那句他從未正式對任何人說過的:“我愛你。”

其實還有一句話林儉沒說出口,是那晚風停雨歇後他單獨發給沈苑的——

你是溫柔的穿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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