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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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紀沈落不知道暈沈了多久, 渾身累極了只想睡覺,忽地一聲喵喵叫的貓叫聲,讓她又突然清醒。

聽著身邊人平緩的呼吸聲,紀沈落又往他懷裏鉆得更深了一些, 耳朵貼著他胸口的位置, 聽著他的心跳聲。

紀沈落動作不敢太大, 害怕把他吵醒, 身上有了一層汗,倒不是被嚇的。

是傅序顛擔心她踢被子,一層一層往她身上加的,抱著一個暖火爐似的人,兩條腿被他壓著,又裹著被子, 紀沈落是真的熱慘了,活脫脫的像那年高一軍訓夏天被單拎出來曬太陽時的熱。

還記得傅序顛發現她的時候,她正熱得直喘氣, 這人向來聰明, 他小聲和她說, 他會想辦法去和教官說,紀沈落暈頭了,信了他的話,沒一會兒, 教官把他也拎出來一起曬得爽快了,兩個人面面相覷,他將功補過, 把唯一的一小塊樹蔭讓給了她。

後來傅序顛告訴她,那是他第一次走後門提老爺子的名頭, 沒想到架不住老爺子手長,提前打好了招呼,他倒是被訓得慘,在學校站夠了,回家還得站。

傅序顛本意想成為英雄救美的少年狂徒,沒想到還是被老爺子一句話訓成了二百五。

院子裏的貓又叫了一聲,紀沈落還是沒動,只是靜靜地睜眼躺著,想著以前。

“喝點水好不好?”

臥室窗簾拉得嚴實,就為了他剛才做不正經的事,低沈的聲音在這樣的空間裏,讓人很有安全感。

“怎麽醒了?你沒睡嗎?我把你吵醒了嗎?還是貓把你吵醒了。”紀沈落敢動了,去夠他的脖子,發出幾連問。

傅序顛眼底沒有任何睡意,天知道他隔著黑,抱著人清醒了多久,他撒謊笑說:“被貓吵醒了。”

紀沈落點點頭,“我想開燈。”

沒急著開燈,傅序顛把她身上的毯子扯了扯,一手捂著她的眼睛,一手去開右手邊的燈,好一會等她適應一點光源了,才把手拿開。

小小的溫暖,紀沈落睜眼就沖他笑,本來不想喝水的,也接過他的水杯喝了幾口,“剛才火鍋吃多了,所以沒睡好。”

事實是,她好幾天沒吃睡覺的藥了,睡得更淺,多少有些副作用,加上又被貓吵醒了,索性清醒個痛快。

心上的陰霾見到他就能消失,藥物的副作用還需要身體反應適應排出。

“我養過兩只貓,後來只剩下一只了,是我爸撿回來的,它現在是被租我爸房子的老太太養著。”紀沈落想了想上次往英國賬戶寄錢的日子,“我偶爾會寄點錢給老太太,這只貓的叫聲和我爸撿的那只有點像。”

不是聖人,也不是沒來由的埋怨,紀沈落對自己的父親實在生不出什麽好心思,貓是無辜的,她嘗試過把無依無靠的小貓帶在身邊,可她看著這只小貓總會顫栗,莫名其妙的會把貓和父親牽扯在一起,久而久之又會反覆想起本來該忘掉的事情,心理醫生建議,最好和父親的貓保持距離。

謹遵醫囑該如此,紀沈落偶爾想起,還是覺得有些不好,良心多少受譴責,偶爾給養貓的老太太寄點錢。

“人做的事,和貓是沒關系。”傅序顛知道她在想什麽,“有那份忌諱,人之常情,你不能逼自己去事事做全。”

“之前,我經常在想,如果是我爺爺奶奶還在,看見我爸媽像變了個人似的,他們會怎麽做,而我,沒有成為他們期待中的人,他們又會怎麽想。”

紀沈落很難說清楚心裏的一些矛盾,她始終相信在這件事上做的沒錯,只是想起過世的四位老人,會有些辜負的愧疚。

沒辦法像爺爺奶奶那樣做很正義很偉大的事情,她唯一能做到的也是力所能及的事,就是做一個善良又堅韌的人,僅是做到這兩點,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竭。

從那段過往走出來,拋開父母澆之以骨血給的明艷皮囊,她骨頭裏也都是父母親手碎掉的天真。

“他們會為你驕傲,健康快樂,是長輩對後輩的唯一心願。”傅序顛生長在長輩的功績下,他很清醒,“這是老爺子常和我說的,我相信他們也一樣。”

紀沈落擡頭看他,“要是實在做不到,不算好不算壞,索性就全拋了,怎麽高興怎麽來,這是外公和我說的。”

自問沒有一顆包容惡人的心,紀沈落偶爾的茫然,也僅僅是因為四位老人。

很難說那六年時間裏,紀沈落沒有反覆質疑過去十八年自己受到的教育,正統家風以及一切信任基礎崩塌的時候,她時時刻刻在提醒自己,要冷靜,出手反抗就一定要贏。

天快亮的時候,傅序顛才把人哄睡著,看著紀沈落握著他手臂的手,手真小,一只手握不住他的手腕,兩只手也圈不完他的手臂。

借著點陽臺風吹窗簾角透的日出光線,傅序顛看完手,看她鎖骨前的牙印,再往下……不能再往下了,今早有早會,需要清醒。

這些天,他想起她一個人處理完了英國所有的事,後怕的感覺一直在,他借著一些關系也查了這個案子,她當時是承受了怎樣的壓力,他沒辦法想象,換句話說,他不敢想。

他太了解紀沈落,對不好的事情可以嫉惡如仇,對好的事情,比如說過去和幾位老人好的回憶,她會反覆掉入親情與自我分割的漩渦,而他需要偶爾適時地強行將她抽離出來。

紀沈落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傅序顛算著時間結束了視頻會議,先去廚房把煲好的湯裝碗,才上樓去看人。

今天下午的課安排在下午兩點,紀沈落簡單地收拾完了後,對著鏡子在挑耳環。

挑完耳環,又拿著幾條項鏈對比,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才看到門前抱臂站著的人,沒來得及穿拖鞋就笑著跳到他面前,“幫我拉一下裙子,拉鏈好像卡住了。”

傅序顛整個人慢條斯理,看了一眼她熨好掛在旁邊的他的工作西裝,領帶已經搭配好了,又看著眼前露出的大片雪白,笑著動了輕浮的心思。

紀沈落把頭發撥到胸前,低頭擺弄項鏈,見他不動,回頭問他,“幹嘛不理我?裙子被我拉壞了嗎?”

傅序顛順勢伸手。

紀沈落感覺裙子有些松,拉鏈在往下拉,她跳腳,“是往上面拉啦!”

傅序顛目的達到,不再逗人,拉鏈往上。

——

方芋在南大有合作項目,今天正好要一起開會,順便把紀沈落接走了,傅序顛少了一項和紀沈落車內吻別的日常。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堵車,方芋在路上狂怒了一個多小時,紀沈落到校的時候剛好趕上下午兩點的課。

一下午因為堵車,導致做什麽事情都好像必須走二倍速,方芋開完會在門口等她下課的時候,還一臉被堵車氣得煩躁的郁悶臉色。

學生一下課就散得差不多了,紀沈落在整理講臺上的書本,方芋剛踩進教室的門,就看到後門也進來了一個人。

“……”方芋很想先跑,找不到更好的語氣詞抒發自己的心情,推了推紀沈落, “別收了,看看誰來了。”

見到鄭齡女士的時候,紀沈落並沒有一時就認出,雖然小時候住在一個地方,可那片地方也不算小,沒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面熟,到底是圈子也有些不同,往上走的人和中游徘徊的人交集也很少,退休和在職的人也不一樣,他們能見上面的場面應該是每個學期的家長會。

說不緊張是假的。

紀沈落對於見家長這件事很生疏,也沒有經驗,第一次難免慌神,但是該有的規矩和禮貌還是條件反射先做出反應了,“阿姨,您好。”

不算突然襲擊,鄭齡也不是故意特地跑這裏一趟嚇未來兒媳婦的,只是碰巧來開會,又碰巧知道她在上課,又又碰巧忍不住想見一面,所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人為努力的巧合。

“上次見落落應該是在高二第二個學期的家長會是吧,我記得你那時候是學生會的,還給我指路,這麽久不見,長大了,也是站上講臺的小老師了,很優秀呀。”鄭齡女士平易近人,話裏話外都透著滿意二字,把這長大的好看小姑娘看了好幾遍。

“謝謝阿姨。”紀沈落壓著心跳,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點的時間,“阿姨您待會忙嗎,學校附近有一家下午茶很不錯。”

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是紀沈落的禮貌自作主張,應該是要和長輩坐一坐的,怎麽都好過三個人在偌大的階梯教室裏大眼瞪小眼,更別說現在她的電腦卡殼了,投影上是一張極其張揚外放的畫。

“好呀,正好阿姨也想喝下午茶了。”可以看得出鄭齡是真的開心,當場就打電話給助理,讓助理訂位。

這邊在門口接不到人的傅序顛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不通,方北在旁邊說了半天的閑事,今天跟著來主要是想求紀沈落引薦,見一下博從餘老師,見他下車,也跟著,“你在車上等著,她忙完了自然會來找你,在學校裏,人走不丟。”

“先找找。”傅序顛看著右手邊的一個長隊伍,走了過去。

方北疑惑了, “你怎麽紮堆往人多的地方找?”

傅序顛走近了看著排隊的人, “上次她排隊取錢,迷路了,跟著一群大爺排著,結果買回了兩盒炒河粉。”

方北:“……紀沈落這個什麽毛病,算是什麽藝術家的缺陷?”

炒河粉的攤位沒見人,傅序顛倒是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哎喲,落落,方芋,你們下次一起來找阿姨,阿姨給你們做蛋糕。”鄭齡聊得開心,這才註意到一旁一級警戒的方芋。

方芋誇張哈哈了幾句,也對著走來的傅序顛點點頭。

紀沈落沒看見身後的人,手腕被輕輕一握的暖意,讓她肌肉記憶一般的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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