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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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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蕪春琴正忙碌著為趙香枝梳妝打扮。

前日裏趙香枝往溫陵侯府遞了帖子,預備上門拜訪。尋常如趙家這般家世,打侯府旁邊經過都要屏息凝神,半分也不敢接近。只趙香枝畢竟不同他人,也算得上與溫陵侯府共事過,是以帖子一遞,立刻便得了回信。

春蕪原想為她梳一個高聳的飛仙髻,卻叫她阻了:“梳個垂掛髻便是。”

“小姐,此次原是去見君侯,怎可如此敷衍?”春蕪急道。

趙香枝淡淡一笑:“我是去見長輩,又不是去選夫郎。”

春琴在旁噗嗤一笑:“春蕪姐姐,就聽小姐的吧。”

最後,也只穿了件郁金紋繡襦裙,梳了個嬌俏可人的垂掛髻,俏生生的模樣極為可愛。

趙破軍親自套了馬車,一起去溫陵侯府。他內心雀躍無比,只想快些見到大衍戰神,因而那馬車行得極快,所幸異常平穩,免了趙香枝主仆的顛簸之苦。

趙香枝用團扇遮了臉面,在春蕪春琴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趙破軍跟在他們身後,激動之餘仍不忘警醒地看顧四周,讓守在門口的守衛不由在心中點頭。

溫陵侯府是皇帝特賜的府邸,占地極廣,趙香枝下車時眼角餘光往兩處望了望,只覺竟看不見兩處人家,都叫侯府的圍墻遮蔽了。待到入內,便有等候的小轎,劉嬤嬤站在一旁沖她笑。

“嬤嬤。”趙香枝沖她揚起甜軟的笑容來。

劉嬤嬤上前來,拉著她的手打量了一番:“瞧著可比先前瘦了些。”

“我長高了呀。”趙香枝調皮地眨了下眼睛,“嬤嬤瞧著是也不是?”

劉嬤嬤掩嘴一笑:“好姑娘,果然長高了些。侯府地大,快上轎子,君侯他們可等著呢。”

趙香枝忙跟著她往前走。

春蕪春琴跟在轎子兩側,秉著呼吸不敢說話。最後卻也抵擋不住好奇心,悄悄四下張望起來。

侯府雖大,瞧著卻並不富麗堂皇。石子花木,擺放生長得極為隨性自然,透著股武將獨有的豁達豪邁來。春蕪春琴時常聽說溫陵侯的事兒,如今見了這侯府,覺得果然也只有溫陵侯那般的人物,才住得了這樣的府邸。換了旁人,大約附庸風雅的多,卻忘了景致總是自然情趣才能引人歡喜。

行了約莫兩刻鐘,劉嬤嬤請趙香枝下了轎:“君侯每逢熱夏,這寒癥便能好上許多,便也能出來走走。夫人原想著讓小姐去後院,君侯卻執意不肯,要在正堂見小姐。”

趙香枝笑道:“君侯將我視同可商大事的兒郎,夫人卻覺得我是自家親人,香枝何德何能,得兩位長輩這般看重。”

劉嬤嬤不由點頭:“小姐聰慧如此,誰能不看重呢。”便笑著引她入了正堂。

謝浚身上披了件輕薄的披風。這在他身上已是穿得少了,與他人相比卻顯得厚重了些。這暑熱持續已久,旁人恨不能袒胸露乳,只他寒癥頗重,這天氣於他卻是極舒適的。

溫陵侯夫人楊氏坐在他旁邊,與他雙掌交握,時不時低語幾句,夫妻二人顯得極為親密。

下首則坐了三個小郎,及一名極為美貌的女子。

趙香枝進門後略一打量,心中大概有了數,便由劉嬤嬤領了上前去。

“君侯,夫人,趙小姐到了。”

趙香枝待劉嬤嬤話音剛落,便盈盈下拜:“香枝見過君侯,君侯夫人。”

謝浚擺擺手:“快別多禮。”

趙香枝還未起身,便被人抓住了胳膊:“常聽舅公舅舅說起趙小姐,快叫我瞧瞧是如何樣子的。”

趙香枝被她拉了起來,入目是一張俏麗的美人面,眉毛濃淡得宜,略微上揚,顯得有些淩厲,那眼睛是丹鳳眼,眸色極深。美人兒似笑非笑,眉目張揚,看起來如同一團火般熱烈,但趙香枝看見的卻是她眼底隱藏的極深極致的冷漠,這團火中包裹著極寒的冰。

“你這丫頭,可別嚇壞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座上的楊氏笑道,“枝丫頭,莫怕,這是和丫頭。”

趙香枝溫柔地搖搖頭:“自是不怕的。隋和姐姐安好。”

楊隋和眨眨眼,哈哈笑了起來:“不錯不錯,我喜歡你這性子。”說完拉著她往旁邊坐,“你來,坐我旁邊。”

趙香枝也不扭捏,在她身邊坐了,又聽她一一介紹:“那對雙胞胎,便是我兩位表兄了,左邊是謝征和,右邊是謝征卿。這個是我弟弟,楊隋安。”

趙香枝要站起來見禮,又叫她壓了下去:“咱們家沒這麻煩事,你安心坐著。”

趙香枝見謝浚及楊氏都是一臉慈祥笑意地看著他們幾人,便也安穩地坐著,與楊隋和等人相互說了幾句話。

謝浚略咳了幾聲:“枝丫頭,我這般叫你無礙罷?”

趙香枝雙目溫柔,滿是孺慕之情:“自是不礙的,長輩原都如此稱呼我。”

謝浚目光更見和藹:“你說要送我一份禮?是什麽?還是藥香麽?”

楊隋和在一旁叫起來:“阿枝,我不要那香,你給我點蜜香露可好?你這蜜香露可真是千金難求。”

楊氏嗔道:“你這丫頭,哪有這樣找人要禮物的。”

楊隋和眨眨眼:“舅公不也這般直爽?”

謝浚哈哈大笑起來:“舅公臉皮厚,哪像你們小丫頭,皮薄得很。”

楊隋和滿不在乎:“我的臉皮也不薄呀,隨的舅公。”

趙香枝坐在一旁看他們言語隨意,心中滿是羨慕。曾幾何時,她們一家也是如此溫暖隨心,祖母寬厚,父親隨和,母親慈愛,幼弟調皮。她不由得出了神。

“阿枝?”楊隋和見她發呆,便推了推她。趙香枝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君侯府中實在與我所想不同,不由楞神了。”

楊氏溫柔地看著她:“你來咱們家,便也不用多禮,跟他們兄弟姐妹們一道,由著性子才好。女兒家家的,就是要嬌寵任性些,他們兄弟若是欺負你,便同我們講。”

趙香枝見謝家兄弟和楊隋安沖著楊氏撒嬌說不敢,不由也笑了起來。這笑容卻沒半分故作矜持,而是隨性開懷,叫楊隋和都看得不轉眼。

她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轉過臉來:“君侯,我要送的禮,是個人。”

見謝浚好奇,便揚聲叫趙破軍進來。

趙破軍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擺,一進門兜頭便拜,聲如洪鐘:“奴趙破軍,見過大將軍!”

楊隋安嚇了一跳,靠在姐姐身邊:“這人聲音真大!”

楊隋和目光炯炯:“好苗子!”又捏了下弟弟的臉,“小安,你可真膽小。”

謝浚仔細打量跪在堂下的人。眼前又浮現起那句話:“破軍星不日將至府中。”

他看了趙香枝一眼,小姑娘笑盈盈的:“他名趙破軍,並非是我家奴仆,原是我在途中救起的人物。他鄉中遭逢大難,流落草莽,落地為匪,所幸懷著一腔報國的忠義之心,並未草菅人命危害百姓。但也正因為此,為匪中他人不滿,落得重傷而逃的地步。”

“我見他武藝頗高,忠肝義膽,不忍見他淪為奴仆。君侯,趙破軍之心,在廣袤北漠,在瀚海銀沙,雄鷹之心不可拘,萬請君侯收下他,至於日後他有何造化,那便是他的命了。”

謝浚覆又低頭去看趙破軍,恰見他擡起頭來。那淩厲的黑眸子裏頭含著渴望,還有那隱忍。他心中一震,想起多年前,那個舞著馬鞭的少年,指著天空對另一個少年道:“殿下要這天下太平,不受外族侮辱,我便為殿下踏馬出征,打得他們再不敢入我中原半步!”

他微微笑起來。他這一生,得遇伯樂,得以征戰沙場驅除外侮,此生已然無悔。但他也因這伯樂,拘了獨子在身邊,磨得他去了自他血脈延續中得到的壯志雄心。謝愈已然無法再上那戰場,而他從不認為北琷及北漠其他部族會安心龜縮關外。

他從前為皇帝立下的守護大衍的誓言,怕再過幾年,就無法再堅持了。

既如此,就再為他,為大衍,再創一個新的戰神吧。

……

日頭過西,趙香枝主仆才從溫陵侯府中出來。趙破軍留了下來,謝浚令府中一名軍士送她們歸家。

馬車轆轆行過千盛閣,春琴跳下去拿了盒檀香來:“小姐吩咐,趁現在日頭尚早,往西山去一趟。”

西山便是趙家父母的長眠處。

那軍士早得了君侯的命令,因而並不反對,駕著馬車便往城外去。

因著暑熱,外出的人極少。越要往西山去,就越是蕭索冷寂。馬車內俱是一片沈默。

忽聽得馬兒長嘶一聲,猛地停了下來。耳邊聽到那軍士喝問:“爾等何人,敢攔侯府家眷的馬車?”

有極為粗礪的聲音,帶著股陰狠笑意:“什麽侯府家眷,不過是個商戶女。我們山匪,可不就是做這生意的。”

旁邊有人附和著笑:“趙家富可敵國,聽說都掌在這小姐手上。趙家小姐,你若乖乖將銀錢奉上,我們就放你走,如何?”

又有人笑:“別啊,要我說,也不必如此麻煩,不如老大就以這天地為媒,娶了趙家小姐,如此財富美人都有,咱們何必再做這山匪,搬城裏住去便是。”

“有理有理。老大,不如我做這管家?要不鋪子裏的掌櫃也行啊。”

他們說得肆意,那馬車裏卻一點聲音也無,便是那軍士也只是穩穩坐在車把手前,冷冷地看著他們,嘴角含了一絲諷意。

那山匪頭子一揮手,眾人便靜了下來:“趙家小姐,你如何不出聲?”

便聽馬車裏傳來清脆爽利的聲音:“我聽著這笑話有趣,你們如何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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