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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奪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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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蕪輕輕撩開門簾,瞅見裏間立著的春琴要張口,便沖她搖了搖頭,自己輕手輕腳地站到趙香枝身後。

春琴沖她使眼色,她也只當沒看見。小丫頭就撅了嘴,悻悻然地轉過頭。

趙香枝放下搗棒,取過放置一旁的香罐,用羽塵輕輕將研磨得細膩無比的香粉掃入罐內。

待她細細理完,春蕪將旁邊的窗子打開,一股冷風吹入,將屋裏濃郁的香吹散了一些。

“何事呢?”趙香枝斜靠在窗上,伸手去摘將要探進來的紅梅。寒冬將過,梅花謝了許多,此刻稀稀疏疏地掛在枝上,越發顯得那枝幹如虬龍。

“二老爺、五老太爺並族裏的一些長輩來了。”春蕪聲音柔和清越,一句話講得很是清晰。

趙香枝還未說話,春琴便氣哼哼地開口:“又來?自我們從朗岳觀回來,他們都來了幾次了?不就是見著太子殿下······”

她猛地住嘴,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在春蕪的瞪視下吶吶道:“對不起,小姐,我說錯話了。”

趙香枝唇角含著一絲笑意,眼裏卻如同一汪深水,黑得看不見底。過了片刻,她道:“罷了,你們隨我換身衣服,去見客吧。”

趙晉之喝了一口茶,只覺一股火直順著茶水入了腹,又快沿著喉管噴出來。

他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磕:“懂不懂得伺候?這茶水要燙死人嗎?”

他背後的仆從微微躬著身:“二老爺息怒。想是怕冬日寒涼,故弄得燙了。奴下去換一杯。”

五太老爺趙春來慢悠悠地掀開茶蓋,小小啜了一口:“晉之,你也老大不小了,還這般毛毛躁躁。”

趙晉之眉毛一豎:“這都來了幾次?前兒個說染了風寒起不來,今兒個把咱晾這,她一個小丫頭,派頭這般大,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就聽得一道溫和清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叫二叔和眾位長輩久候,是香枝的不是。”

趙香枝嘴角噙著笑,款款走了進來。

她還有幾月才將將及,但身量卻極為高挑。因著守孝,穿了身素淡的衣服,披一件雪白的狐皮鬥篷,只在頭上斜斜插了一根銀色梅花簪。

她腰間懸了一枚玉佩壓住裙角,慢步走來,腳步沈穩而不凝滯,玉佩壓住的裙角一絲也不曾漾起。

趙氏族人眼看她這般姿態,都有些恍惚,仿佛這並不是一個商戶之女,而是哪家公侯小姐。

趙香枝笑意盈然地沖眾人施了一禮:“請各位長輩莫怪。日前從朗岳觀回來,確實著了寒。今日覺得松快了,又自己關在房間裏制香。丫頭們不敢打擾,以致我這麽晚才到。回頭我定要好好罰她們。”

趙春來就撚著胡子笑:“枝丫頭別多禮。知你身子單薄,平日裏可得好好上心調養。”

趙香枝笑盈盈地應是,轉身入了座。

趙春來見她一張小臉雪白雪白的,唇色都淡淡的,又同她叮囑關懷了幾句。趙香枝一一應了,與他閑話家常,問說五太嬸娘及家裏孩童如何,如同貼心晚輩一般。

趙晉之聽得不耐煩:“好了,五叔,咱們還是說正事吧,這些家常往後再嘮。”

趙香枝端茶抿了一口:“哦?眾位叔伯今日來是有何要事?”

趙春來狠狠瞪了趙晉之一眼:“枝丫頭,我們此次來,也不為別的。朝堂的事兒,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趙香枝看了他一眼:“五叔公慎言。香枝一介閨閣女子,哪裏知道外頭的事,尤其是朝堂的。”

趙春來不以為意:“枝丫頭,咱們也不繞那彎子。先時你父親過世,你和蘊兒還小,族裏原想著要幫忙,守住咱趙氏的資財,不讓人奪了去。只當時太子殿下與你父親乃是至交,他心善,出面庇護,也幫著撐腰,才沒叫那起子人起賊心。”

趙香枝掩了掩嘴,眉眼彎彎。

春琴卻低垂了頭,嘴角不屑地一撇:說得如此好聽,好似當初要奪人家產的不是你們。

趙春來喝了口茶:“咱趙氏原依附於太子殿下,只是如今,太子殿下謀......歿了,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任人宰割。枝丫頭,大家夥商量著,還是得一族人團結起來,努力守住咱趙氏的資財。”

趙晉之在旁邊幾次想打斷話,卻插不上嘴。眼見著趙春來住了嘴,才要出聲,就聽趙香枝悠悠地說了一句:“五叔公錯了。”

眾人一怔,趙春來問道:“哪裏錯了?”

“其一,非是趙氏的資財,而是我趙家的資財;其二,非是趙氏依附於太子殿下,乃是我趙家與太子殿下有恩義在。”

趙春來臉一沈,還未說話,就叫趙晉之打斷:“枝丫頭果然明理。什麽趙氏資財,那分明是我大哥拼死拼活白手起家得來的,族裏當初多少人對他冷嘲熱諷的,這會子好意思說是趙氏資產,沒得丟人現眼。”

他不顧趙春來和其他族人氣極的模樣:“枝丫頭啊,你可要認清誰才是你真的親人。二叔我是你爹的親弟弟,你爹去了,二叔理當照顧你們姐弟。明日就叫你二嬸和姐姐搬來,好好照顧你們倆,看這小臉白的。”

他倒是打得好算盤,絕口不提要財產的事,只搬進來趙府後,哪裏還有趙香枝姐弟做主的餘地。

他喋喋不休,趙香枝也不打斷他,等他講累了停嘴,才柔柔地說道:“可不敢勞煩二叔二嬸。您和我們家早各立門戶,再住一起,我雖明白是二叔一片真心,只怕旁人要說二叔別有所圖呢,可不敢汙了二叔的名聲。”

趙晉之暗道一聲“這丫頭狡猾”,還待出口,早叫旁的人搶先開口:“枝丫頭,你誤會你五叔公了,且再聽他細說。”

趙春來一臉慈和:“原是我說錯話,枝丫頭糾正,正是應當。”

趙香枝起身福了一福:“多謝五叔公。”

“枝丫頭,咱們同是一族,天底下沒有哪個宗族不是相親互助,便是有犯了事的,有親族庇護,總是要得力些。你爹臨去前,特特分了資產祭田給族裏,便是希望族裏照應你姐弟倆。這是他一片慈心。但即便他沒這般做,族裏也不會棄了你姐弟不顧。”

他見趙香枝聽得認真,又見趙晉之撓頭抓耳,就繼續說道:“族裏的意思,怕是太子殿下不在了,商鋪裏的管事,你個小丫頭鎮不住,因而想著出幾個人,幫你壓壓掌櫃的,好叫他們盡心辦事。”

趙香枝掩了嘴笑:“竟是我誤會了族人,實在該打。”

她說:“只是我這店鋪裏的管事,實在都很有些來頭,我也不敢隨意讓族人們去,免得害了人。”

趙春來心想著,有什麽來頭,無非是太子的人。太子都死了,他們還能蹦跶嗎?

趙香枝又說著:“其實我心裏頭倒有些想法的。我年紀小,又是個女孩子,拋頭露面做生意本就不是在行,除了那間香鋪,其他商鋪也沒多少進項。若留了這宅子、香鋪,並幾塊土地,讓我姐弟和這些仆從衣暖食飽,其他的縱贈出去又如何呢?”

眾人一聽她這話,頓時眼睛也亮了,心也火熱了起來。趙晉之大喊:“枝丫頭,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趙香枝慢慢地轉動著手上的沈香珠串:“我的意思啊,便是想著能者得之,物盡其用了。”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裏的一絲寒意,緩聲道:“二叔是極心善的,族裏也是極好的。只可惜我無能,白白耗了許多家財,現在也無法多拿出什麽了。盡給一處吧,對另一處就不好了,若都給吧,與不給也無異......”

“枝丫頭,自然是給了二叔。二叔發誓,有生之年定讓你們姐弟生活無憂,叫你嫁個好人家,將你弟弟好好養成。”趙晉之跳起來,激動地大喊。

“趙晉之,人不可如此貪得無厭。”族裏的青年嚷了起來。

“如何?這本就是我趙家的東西,真要算,你們都不知道在不在五服內了,還來與我爭什麽?”

兩邊就此爭吵起來。

趙香枝低著頭,一副柔軟無比的樣子:“眾位長輩,有話大家坐下來慢慢說。”

她人小,聲音也輕,吵紅了眼的人哪裏聽得見了。

她也就住了嘴,默默坐在位置上,低著頭把玩著手串,嘴角依然噙著笑。

她的唇天然的笑模樣,兩邊向上勾起小小的弧度,一派天真無害。

好沒意思。她想著。

其實她的話裏破綻頗多,經不起推敲。

只是財帛動人心,聽得有可能拿到一筆巨大的財富,只還要同別人分,哪裏忍得住,可不就吵起來了。

兩邊爭得火熱,趙晉之突地一拍桌子:“枝丫頭,二叔正在謀一個丞相府的位置,你若給了二叔,並不會讓你白白付出。”

趙香枝一驚,另一邊也喊了起來:“枝丫頭,你五叔公家小四在衛國將軍府上辦差,若得將軍青眼,我們趙氏何愁外患?”

趙香枝擡起頭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們:“原是在想要給了誰,怎麽還有那些大人物的事情?”

兩邊都是一片靜默,好似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說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趙晉之尷尬而局促:“枝丫頭,也沒那大人物的事,就是二叔想著要謀個職位,求到丞相府的一位大人頭上,需得有些孝敬......”

他又忙道:“這事兒沒個定論,二叔就是想試試,枝丫頭可別說出去。”

他掃了一眼另一邊,那意思很分明,大意是你們若講出去,那大家一起完。

趙香枝點點頭:“咱也怕這些人呢,從沒打過交道。”

眾人都松了口氣,知道她治家極嚴,她的仆從絕不會外傳。

這一片靜默裏,就顯得尷尬了。趙春來想說些什麽,恰好管家匆匆跑進來。

“小姐,溫陵侯府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趙香枝:小香枝,真淒涼,十四五啊父母亡。族裏人,要爭產,委委屈屈等夫郎......

作者:編不下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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