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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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主城對外消息閉塞,呂文林也很少能看到關於境外的報導,但北聯盟軍事基地的陳姓……他所知道的,唯有聯盟的最高領導人陳仲恒。

“陳仲恒先生,和你有什麽關系嗎?”呂文林輕聲開口問。

陳奧輕蔑地笑了笑,漫不經心地應了:“他是我父親。”

呂文林被他的回答楞住了。

言奧。孤兒。小啞巴。

假的。都是假的。

姓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經歷是假的,不會說話是假的。那還有什麽是真的?

北聯盟。少校。指揮官。這些才是他耳聽為實的。差著十萬八千裏的頭銜匯聚於眼前這一個人的身上,既是合理,又是荒謬。小啞巴不是啞巴,不是乞丐,不是流民,他因一時惻隱之心撿回來的小東西,是因政變而流亡南方的北聯盟繼承者。

呂文林越發覺得自己傻楞楞的。居然就這麽收留了一個出身顯赫尊貴,早已接受過高等教育的Alpha,把他送到南安的中學校園裏借讀,還和人相處了如此長的一段時間。

原來他一刻也沒有了解過小啞巴,他很長時間以來自以為的、親密的“家人”。

“哥哥,怎麽了?”陳奧在發楞的呂文林面前揮了揮手,像在確認這個人的靈魂還停留在身體裏。

“沒、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應該回個電話給永明他們。”

呂文林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離開南安這麽久竟然還沒通知過任何人,跟著陳奧回了房間,掏出包裏的手機充了點電,一開機就看到來自關永明和其他零星好友的無數條消息,點開語音留言一一聽完,既無奈又好笑。

“基地內跨境回電需要總機的轉接,哥哥,我帶你去。”

電話剛一撥通,關永明聽到他的聲音當即就炸了:“呂文林,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陳奧就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手指像小孩子小時候在玩翻花繩似的纏弄著總機的電話線,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好啦好啦,永明,我這不是有點事兒嗎。我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你真是去旅游的?”

“是啊。”呂文林的聲音裏帶著一貫的笑意,“你照顧好黎悅和團團,還有朵朵,代我向叔叔阿姨問好,糕餅我回去就來吃。”

“那你一定快點回來啊。對了……”

關永明還想在電話那頭叭叭地交待些什麽,話筒裏突然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呂文林把聽筒挪開耳畔,疑惑地看向陳奧,只見他手指輕巧地把電話線松開,表情微微驚訝地看著他:“怎麽了哥哥?就說完了?”

“不是,電話斷了。”

“斷了?”陳奧認真地檢查了一下總機和呂文林手裏的轉接機,一臉無辜地告訴他:“可是電話都是好的。”

他想了想說:“那可能是信號問題。我們要再等等回撥回去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就是信號不太穩定,有時候十幾分鐘,有時候可能一兩天都不見得能恢覆。”陳奧跟他這麽解釋。

“那就算了。”反正該說的也差不多說完了,他也不會離開太久,沒必要借著別人的地方長篇大論無關緊要的事情。

陳奧的目光眺望到接線大廳外的夕陽,沖著呂文林笑得嫣然,像是心情不錯:“哥哥,天氣這麽好,你想去跳傘嗎?”

“小奧,現在已經……快天黑了。”

“哥哥,夜跳也很有意思的,”陳奧興致勃勃地向呂文林介紹,“夜跳除了視線采集相比白天受限,沒什麽不同。但是景色大不一樣,你會很喜歡的。”

“我沒在夜間跳過傘。”南安平民也不會具備夜間跳傘的條件。

“怕什麽,我會帶著你的。”

呂文林其實想拒絕陳奧帶他跳傘的提議。

但拒絕的理由一時找不出來,話硬是鯁在喉嚨裏,就只能任由著陳奧帶他去了訓練場。

去往訓練場需要乘坐專用車輛,車輛行駛在低矮起伏的山巒之中,途徑一塊山坳地帶時,他借著快要落到地平線下的太陽光,看到停放在那裏的一臺銀灰色戰鬥機,機身線條流暢而惹眼,外形讓他似曾相識。

“哥哥,這就是B-710。”陳奧的聲音在寬闊的風聲中顯得又輕又遠,“是我的座駕。”

直到兩人登上飛行器,陳奧笑著給他戴上帶夜視儀的頭盔,把腰間的鎖鏈扣好,再動作利落地用環扣把自己和呂文林捆縛在一起時,呂文林仍覺得不真實。

就在不久之前,這個“小朋友”,還在以一種怯懦的、期待的、欽佩的目光看著他跳傘。而今想來,自己倒像是在人面前班門弄斧的雜耍小醜。

衣料很薄,陳奧和他近得沒有任何距離可言,胸腹緊貼著他的後背,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來自對方身上的熱度。他們是真正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此時飛行器的艙門打開,陳奧擡腕看了看高度表,飛行器已經達到既定高度,跳傘進入倒計時階段。

風聲很大,呼呼地灌入機艙內,但並不凜冽,所有的雜音都在風聲下被屏蔽。呂文林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覺得自己的耳朵隱隱有些熱得發燙。他看了眼腳下像是相對靜止的黑洞洞的下空,唯有城市的燈光輝映成群。

陳奧給他戴上特制的降噪耳機,環住他的腰,貼在他的耳邊跟他說話,氣息規律地浮動,飄忽的聲音夾雜著沙沙的電流聲傳導進他的耳裏,像是有點在發抖:“哥哥,好高啊。”

他偏了偏頭,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陳奧帶著跳了下去。

記憶當中上次被人帶著跳傘,還是在初學階段時。即便心裏很清楚這項活動在良好的條件下進行並不算作是高風險,但躍下的瞬間,還是得將生死拋開,完全信賴於自己身後操控的那個人。

一開始自由落體的下降速度極快,陳奧按著每一步的時機精準地操控傘繩,直到傘被拉開,進入勻速降落階段,呂文林仍不能完全將註意力集中於跳傘這件事本身。

“喜歡嗎?”呂文林被陳奧輕微的聲音拉回了神,看到屬於北聯盟湧動蜿蜒的暗河和崎嶇多變的丘陵山脊,遠處繁華的街道、林立的高樓以及炫目的燈光。一切都與南安截然不同。

快要落地的瞬間,陳奧的嘴唇擦過他的耳畔,聲音輕得像不存在一般再問了他一遍:“阿林,你到底喜不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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