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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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呂文林發覺言奧原本平穩的狀態又有些反常起來,眼眶有些微微發紅,連帶著手和脖子上的經絡都更加明顯。

“又難受了嗎?”呂文林用手背貼了貼言奧的額頭,溫度稍有些偏高,像是在發低燒。

他從藥箱裏找出電子溫度計,給言奧量了個體溫,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難不成是今天一路上吹了冷風著了涼?

先是胃疼,又是低燒,呂文林有點怪自己沒提前看好天氣預報,讓言奧多穿點衣服出門。

他拿了常備的退燒藥,看著言奧就著水喝下去:“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言奧吃了藥,順從地躺到床上,幾乎是半推著把呂文林給請出去。

但呂文林看他狀態仍是不放心。

過了半小時,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言奧的房門,借著床頭夜燈的光,看見言奧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手上青筋暴起,床單的一角被痛苦地揉成一團。

他用手裏的測溫計給言奧又量了次體溫,比之前的數值還要更高。

言奧發現有人靠近,猛地睜開眼,眼裏的紅血絲比吃藥前更甚,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呂文林第一天撿到他時,帶給他的那種壓迫感和攻擊感。

他像在竭力隱藏著某種沖動,低氣壓全都向內輸送,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撲倒,生吞活剝進肚裏。

呂文林隱隱感覺到有些可怖的氣氛。

很反常。

他是個醫生,按理來說判斷這種尋常低燒癥狀應該完全不會出錯,他已經給言奧用過了退燒藥,但這樣的藥似乎對他的高燒毫無用處,言奧的體溫還是完全異於常人。

這種癥狀令他不由自主聯想到Alpha的易感期。

但言奧的的確確就是個Beta,即使目前的癥狀如此狂躁,卻依然秉持了理智的存在,否則他現在還會有安然無恙的機會嗎?

呂文林開始有些慌了。

他想撥急救電話把人拉去醫院看看,但言奧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起身擋住了他拿手機的動作,對他一個勁地搖頭,用嘴型說:會好的。

呂文林只好作罷,讓人躺好安靜地休息,去竈上煨了鍋白粥,又端來一盆清水,用浸過涼水的毛巾一遍遍擦拭言奧的額頭試圖給他降溫。

來來回回幾次,雖然言奧的體溫仍舊沒有變化,但人似是漸漸有點燒迷糊了,暈暈乎乎地陷入沈睡之中。

“我是不是很笨啊,都照顧不好你。”他看著燒紅了臉的言奧,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自責地嘀咕。

忽然就想親親小啞巴。

這想法並不是第一次萌生,而當下在這樣想的時候,呂文林已經先一步把行為付諸為現實,涼涼的嘴唇貼上言奧異常高溫的額頭,虔誠地祈禱道:“小奧,求你快點好起來吧。”

小時候,呂文林高燒不退,媽媽也是這樣頭抵著頭安慰他,溫柔地親吻他的額頭,好像就真的會感覺好受很多。

親完之後自己也突然楞了一下,太詭異了,他居然親吻了另一個同性的額頭。以這種迷信的方式,認為自己有妙手回春的能力。

後半夜,呂文林實在是太累,一只手還攥著毛巾,另一只手握著言奧,上半身就著一個趴在床沿邊的姿勢淺睡了過去。

言奧在萬籟俱寂中強忍著坐起身來,克制地把呂文林緊握著他的那只手挪開。

他走到廚房,看到電飯煲裏溫著的一鍋粥,頓了兩秒,轉而在刀架上挑了一把刀具,在自己胸腹的位置以盡可能合適的力道劃出兩道不深的口子。

立時,血液湧出產生的腥氣和來自皮肉的疼痛感令他勉強找回一點理智。

他再翻找出藥櫃裏現存的所有藥品,把止血的敷貼貼在傷口上,在快速閱讀完那些藥品的成分和說明書後熟練地挑選出一些可用的服下,處理完藥盒,在周身火炙般的劇痛中躺回床上,重新把呂文林的手壓在自己的左手上,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難受到像又要死去一次。

呂文林觸碰著他的手像是在迅猛滋長的藤蔓,纏繞他的身心,可睡著的人居然什麽都聞不到,也感受不到。

萬蟻噬心,五內俱焚,他想不管不顧地把呂文林給弄醒,把他身上穿著的衣服給撕碎,讓他知道最好的退燒藥是獻出自己的身體,自己一直以來當寵物一樣養著的“小朋友”究竟是個什麽樣狼子野心的東西。

但是不行。

腦子裏有根紅線死命地拉住他,鞭撻他僅存的理性神經,告訴他不行。

他還沒有回到自己本來的位置,達成該有的規劃,不能在這裏就輕舉妄動。要是只顧一次得逞卻把送到嘴邊的這只兔子嚇跑了,也未免太過得不償失。

言奧比誰都懂得延遲滿足的重要性。

當欲望進一步強烈之時,言奧以最大的力氣去按壓自己制造的傷口,用持續的疼痛來消解欲望,作為繃緊自己的最後一根弦。

在重覆了無數次瀕死的折磨之後,他終於感到有微弱的藥劑成分開始在體內作用,體溫逐漸下降,理智一步步平靜歸位,更多更深的想法在他的腦海內成型。

窗外吹進一陣冬夜的涼風,拂過言奧汗濕的背脊和臉龐,讓言奧的意識更加清醒。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趴睡在眼前的呂文林,眼睛似明亮的遠星,平放的右手緩緩越過身體的距離,摸了摸呂文林的頭發,幽幽地發出了一聲極度克制的低喚:“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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