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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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半島,三面臨海,一面環山,風景秀麗,氣候濕潤溫和,是整個大世界中唯一一個秩序井然、和諧高效的中立地區。

這裏講究平權,男女比例均衡,為了保持地區的和平穩定和基因延續,禁止對外通婚,直到經過數千萬年的分化,最後只留下單向基因的Beta在此繁衍生息。

也就是說,南安的所有居民都是Beta,他們的後代也只會是Beta。

南安的人民既不擁有Alpha強大的力量,也沒有Omega的多情易繁殖,不產生也不感知信息素,但同樣沒有易感期的高熱和發情期的春潮。

他們保留了大部分先祖的特征,秉持最原始傳統的生活方式,像史前人類一樣努力工作,築造社會文明,雖然地區面積狹小、人口稀薄,生產效率卻並不亞於任何一個大世界的普通聯邦。

當局部戰爭硝煙不斷,弱肉強食、燒殺掠搶成為常態,這裏成為大世界所有人的向往地,成為大世界留存下來的最後一片桃園凈土。

近來北方寒潮南下,連南安也難以躲過冷空氣的侵襲,一向和煦溫柔的風變得寒涼,催得行人腳步匆匆。

晚上19點40分,呂文林走出醫院大門,深呼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難得感到一陣悠閑和舒適——因為從明天起,他終於要從連續的加班中解脫出來,迎來自己的公休假期。

“只剩3%的電了……”呂文林看了眼手機電量,揣回包裏,摸了摸自己口袋裏還剩下百來塊的零錢。

又忘了在院裏及時充電。倒不是什麽大問題,反正還有錢坐車。

呂文林似乎想到了什麽,回家的方向拐了個彎,腳步輕快往前走。

他忙起來就顧不上吃晚飯,這會兒從院裏出來吹了陣涼風,才覺得肚裏的餓意越發明顯,心血來潮想去大學附近的面店吃碗小餛飩。

醫院離學校的距離很近,穿過一條隱蔽的小巷,也就步行一刻鐘的事。

巷子借著在學校附近的緣故,被命名為“書院巷”,上學的那些年裏,他曾無數次的和關永明在這裏過路,往返於醫院和學校之間,但正式工作之後,也就很少再往這邊來了。

走到巷口,路燈不知什麽時候線路出了問題,整條巷子都黑漆漆的,四周寂靜無人,偶然刮過陣陣寒風,讓人生出幾分陰森的感覺。

呂文林躊躇著往前走,猶豫要不要拿出包裏備用的手電照著再繼續往前的時候,就被什麽東西絆到了。

絆到他的東西並不堅硬,像是一團黑乎乎的軟體動物。

呂文林想,夜路難行,果然還是天太黑了。他趕忙從包裏翻出應急手電,推開按鈕,一束銀白色的光線延伸出來,周圍的一塊世界變得明亮起來。

借著這點光線,他看清橫在他面前、把他絆到的東西——是人的一雙腿。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呂文林猛一下嚇得差點把手裏的電筒掉下去。

勉強定了定神之後,他握緊手裏的電筒再往上照,發現靠著燈桿坐在那的,是個人。

燈桿旁就是個垃圾集中處理站,在已經降溫的深秋,這個人卻只著了套破爛不堪的單衣單褲,被風塵染得分不清顏色,周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惡臭。

他身上多處都裹著不知多久沒更換過的繃帶,大小深淺不一的傷痕遍布在黢黑骯臟的皮膚上,有的已經半結痂的傷口甚至又被崩開,滲著烏黑的血。蓬亂油膩的頭發長到蓋住大半張臉,十指發紫,指甲尖利,末端還有不同程度的劈叉。

活生生就是個從垃圾堆臭水溝裏鉆出來的小乞丐。

不,都不像是乞丐,呂文林從沒在南安見過這麽落魄的乞丐。

至少在社會秩序良好的南安,哪怕是街邊偶見的乞丐也能把自己拾掇得稍微幹凈些,拿個缺了口的碗規規矩矩在路邊乞討。

而眼前這個呢?

呂文林說不上來。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像是末日電影裏那些從地獄裏爬上來逃出生天的囚徒,人不人鬼不鬼的,讓人望而生畏膽戰心驚。

他都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一具死了沒人收的屍體,還是個尚存一縷生氣的活人。

好像不管不問的,的確是太影響市容市貌了。

再怎麽樣呂文林也是從太平間和人體骨架裏摸爬滾打出來的醫學生,這點小場面,不算什麽,他決定至少先壯著膽子探探這個人的死活。

呂文林迅速思考了兩秒,把應急電筒支到一邊,從包裏翻出一副隨身攜帶的一次性醫用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去探小乞丐的脖頸動脈。

結果手還沒挨到對方,就猛的被人給一把揪住了腕子。

過程中小乞丐的頭發被風帶起幾縷,呂文林於是得以看到長發後那張辨不清面目的臉和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雙眼睛,眼珠亮得驚人,警覺中帶著敵意,像是鷹又像是狼。

人是活的。

看樣子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兒。

力氣還不小。

呂文林驚訝地張了張嘴,又很快被疼痛感帶回現實,這一下揪得挺疼,看出來小家夥的防備心不低。

“那個……”呂文林嘗試把手抽回去,結果掙也掙不開,“我不是要害你,只是想確認下你的生命體征。”

“你受傷了,要我帶你去醫院嗎?”對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繼續揪著他的腕子。

“不然,我聯系庇護所的工作人員來送你回家吧?”聞言,男孩抿著嘴,把呂文林的手腕攥得更緊,像是在默默反駁他的提議。

“你是不會說話嗎?”男孩和他沈默地對峙了幾秒,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是個小啞巴。

男孩的眼神和眼下的境遇太過淒慘,讓他不禁聯想起自己當年事故時候的情景。當年的自己……也一定在深切地企盼能有一個可以帶來奇跡的好心人出現。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呂文林在心裏嘆息難過,像是抱定了決心,朝男孩伸出另一只手,“可以跟我回家。”

手腕依然被擰著,但力道似乎松懈了幾分,男孩直楞楞地盯著他,看不出情緒。

見人沒有反感這個提議,呂文林幹脆直接用伸過去的手牽住處在暗處的男孩,也不管人身上的味道究竟有多難聞,一把把他攙扶起來,“走吧,天氣這麽冷,一直在這兒,不會凍得慌嗎?”

男孩好像終於認同了他的建議,松開呂文林的手腕,呂文林低頭一看,脫離了桎梏的手腕已經被揪出一道明顯的紅痕。

小啞巴顫巍巍地被扶著站起身來,身量比呂文林還要高出那麽幾分。

可呂文林還沒把他扶穩,男孩的精力就已經耗盡到了極點,整個身子搖晃著,轉而一頭栽下來,半邊身子直直地倒向呂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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