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可以開始了。”

朱弦弦伸手接過程舟遞過來的畫筆，左右打量了一眼絹布，緊張地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這一筆下去，若是沒有控制好力度，那可就毀了，所以這開頭一筆極其重要，最好能夠一氣呵成。

朱弦弦繡工了得，作畫卻是一般，手中的畫筆在絹布前來回對比，到底還是放下了畫筆煩惱道：“這牡丹千姿百態最是難畫，不能畫懨了卻也不能畫的太朝氣了，那樣不逼真，還要將牡丹的華貴和端莊一並畫出來，我實在是做不到。”

“娘娘不必擔憂，盡管一試，若是錯了那便重來。”程舟說著又將畫筆遞到了她手中，朱弦弦沒有接，而是擡頭猶疑道，“姑姑，真的能行嗎？我這作畫水平實在是登不上臺面，況且這雙面刺繡所廢時間更多，我實在是擔心來不及。”

程舟見她心思已亂，當下挽起袖子擡筆便往絹布上畫去，她筆下的畫痕十分自然，若非是練過十幾年，否則達不到她這樣的高度。

花瓣花蕊樹枝都在程舟的筆下一氣呵成，所有牡丹仿佛活了過來，靜靜地佇在絹布上頭，連帶著那花瓣的細致末梢都帶了點點雍容華貴，朱弦弦目光閃了又閃，由衷誇讚道：“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是姑姑不會的嗎？”

“娘娘若是定下心來，也可以。”程舟只畫了一小朵牡丹便收了筆，小心地收筆架在硯臺之上，“娘娘切記凡事急不得，若是實在不行，奴婢會想辦法的。”

朱弦弦很是信任她，聽她說話總是覺得安心，當下便準備起刺繡的絲線來，準備大展身手。

她輕拍帶了些塵土的絲線，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方才劉靈筠這一腳踩地可真是用力啊，簡直是要將塵土踩進絲線之中，好在當時木箱摔下之處是在平地而不是什麽泥濘處，不然這絲線可就廢了。

“娘娘這幾日便減少外出吧，那侯良娣奴婢也替娘娘回絕了吧，不必日日都來梅香殿找娘娘說話，免得打擾到娘娘刺繡。”程舟低頭收拾筆硯，十分自然地說出這番話來。

朱弦弦一番心思都在劉靈筠身上，並未聽清她說了什麽，當下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便混了過去。

等她意識到這事時，已經是閉門不出連著繡了三日了，短短三日，程舟甚至不許琴蕓隨意進屋子同她說話，朱弦弦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睜眼便是刺繡，閉眼也是刺繡，甚至連做夢都會夢到那繡著牡丹的屏風在眼前晃來晃去。

一盞青燈從早燃到晚，未曾有半刻的停息，刺繡對眼睛的要求極高，傷害也不小。朱弦弦將將起床準備用膳之時，竟然分不清那是蒜肉還是魚肉？

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因為她要為太子的生母皇後娘娘送上盡心盡力的賀禮，也正是因為他二人的一句登不上臺面，她如今才這般辛苦。

但朱弦弦知道事情遠遠沒完，面前的屏風才完成了十分之一，要想在半個月之內完成，當真是難於上青天。

“小姐小姐，太子殿下今晚要來咱們這兒用膳。”琴蕓興沖沖地跑了進來，一雙眼睛閃著無盡的光芒，朱弦弦瞥了她一眼，繼續低頭刺繡道，“太子殿下來用膳，你這麽開心做什麽？”

“如何能不開心呀！太子殿下都有好幾日沒來咱們這了，我實在是怕太子殿下忘記了小姐。到時候小姐和那候良娣落得一個下場，梅香殿不就變成了第二個榕園，那豈非太慘了？”

經琴蕓這一提醒，朱弦弦才回想起自那日思思大婚之後，李存緒便再也沒有來找過她，失落肯定是有的，可與此同時朱弦弦也生出一絲竊喜來，能避一日是一日。

此刻聽聞李存緒又要來梅香殿用膳了，心裏實在跌宕起伏，連刺繡的心情都沒有了。她猶豫了許久，始終覺得，那安眠香不如侯良娣好使。

可是那日，李存緒臉上不悅的神情是那般明顯，她今日若是再這麽做，必然要耗盡他所有的耐性。

朱弦弦正是猶豫之際，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這個時候還來找她的，除了程舟也沒有別人了。

程舟若是知道自己不但不願意與太子圓房，還要請侯巧音來此，必然十分生氣，那時便不會再有任何機會，當下趕緊抓住了琴蕓的手，低聲吩咐道：“你去榕園將候良娣請來一同用膳。”

“為什麽呀小姐，她自個兒不爭氣，難道還要將太子殿下對小姐的寵幸也分她一半？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上回晚膳之時琴蕓就已經很不明白了，今日又見她如法炮制，心裏更是憤憤不平，滿臉的不願意。

“什麽分一半？”程舟的聲音在推門聲中緩緩而入，朱弦弦忙對琴蕓使了個眼色，琴蕓這才噤聲不語，退了出去。

“沒什麽，她就是使些小性子，被我說了兩句，有些不高興。”

朱弦弦說著又拿起了繡針，餘光一閃，卻瞧見程舟在那收拾東西，似乎是要將各種絲線都裝起來，朱弦弦不解道：“姑姑，你這是做什麽？我這線快用完了，馬上得換上新的，你將它裝進去了，我一會兒又得拿出來。”

“娘娘可知道太子殿下要來用晚膳？”程舟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朱弦弦聞言確定地點了點頭，卻顯得越發迷惑了，“我知道啊，可這刺繡跟殿下來用膳有什麽關系呢！時間緊迫，我總不至於為了跟殿下吃一頓飯，就浪費了這刺繡的時間吧！”

“至於。”

程舟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朱弦弦喉口所有話都被她這兩個字驚得吞咽了回去。

“在東宮，若是沒有太子殿下的寵愛，那麽娘娘做任何事都是舉步維艱，娘娘眼下勢頭如此好，若是不趕緊抓住了這機會，那麽恐怕就被別人搶先一步了。”

朱弦弦聽程舟這樣說，卻是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只顧訕訕道：“這寵愛嘛，說到底也不過就這樣，今日來我梅香殿，明日去那紫宸殿，哪有長久的道理，又何必為了這寵愛而費盡心力？”

“好了娘娘，不要再說些傻話了，還是趕緊好好洗漱打扮一番，娘娘這幾日連眼眶都有些黑了，可不能讓殿下瞧見了娘娘這憔悴的模樣，到時必然要責怪奴婢們不夠盡心照顧娘娘呢。”

程舟不願與他多做口舌之辯，她天真爛漫不知後頭路該有多難走，如今不好好把握，將來定要後悔。眼下有機會自然要抓住，絕沒有放棄的道理。

朱弦弦見金絲線都被收了起來，也只得無奈的放下繡針，起身乖乖去洗漱了。

不過這熱水澡倒是泡到她渾身爽透了，這幾日頓作的筋骨也松了一回，她實在不敢想象如此持續半個多月，全身的筋骨該僵硬成什麽模樣？

等她泡完澡出來，卻愕然發現，這房內的屏風竟是不見所蹤！雖說她只完成了十分之一，可這到底也是她苦心熬夜做了足足三日的成果啊！

“娘娘不必著急，牡丹屏風奴婢已經移到別處去了，娘娘不方便繡針的日子便由奴婢代替。”

程舟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朱弦弦這才註意到她手中捧了四五件華麗的秀裙，瞧那架勢，似乎是要將自己打扮成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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