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每一步都清晰地從廊道盡頭傳來，朱弦弦心口一緊，側頭去瞧李存緒，正好對上了他的目光，不由尷尬笑了一聲。

李存緒卻是不知來者是誰，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那灼灼奪目的身影已出現在兩人面前，李存緒不由眉頭微緊。

張文禮的腳步略微一頓，顯然是沒有料到李存緒也會出現在這裏，隨即他又加快了腳步，沖到李存緒面前，不卑不亢地行禮：“張文禮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側妃娘娘。”

李存緒微微頷首示意，仔細地打量起面前的人來，溫文爾雅卻又不乏雄心志志的目光，一看便是個有能耐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與朱弦弦青梅竹馬，關系匪淺，說不定能從他口中探得一些朱弦弦的性情。

於是乎，李存緒便動了將他挖來東宮的心思，卻又不想當著朱弦弦的面說這話，側身催促道：“你不是有話要和你妹妹說嗎？快進去吧，我在這等你。”

“啊？”朱弦弦腳步遲疑地看著李存緒，一顆心咚咚咚跳地飛快，她怎麽可能放得下心來讓李存緒和張文禮二人單獨相處？萬一問出點什麽來，可就大事不妙了。

朱弦弦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兩人，推門的那只手到底還是縮了回來，她轉身疾步走了回來，目光誠懇道：“今日是妹妹的大喜日子，妹妹一個人在裏頭等得紅燭都快燃盡了，我便不打擾了。等空下來了，我想請妹妹進宮裏來玩玩，太子殿下可否答應？”

“自然，你若喜歡，讓你妹妹隨時來東宮陪你就是。”李存緒淡淡一笑，眼眸中存了無盡的柔情，這讓張文禮看得很不是滋味，下意識暗暗攥緊了拳頭。

“過來。”李存緒向她招了招手，十分自然地挽過她的胳膊，目光牢牢盯著面前的人道，“弦弦這般好，想來思思也是一個極其出色的女子，你要珍惜眼前人，萬不可辜負了她。”

張文禮對上他這目光，心裏嘎登一下，總覺得他這話裏有話，頓了一頓，很快呵呵笑著應道：“多謝太子殿下，文禮自然不敢辜負了思思。”

“告訴思思，有空了來東宮找我。”朱弦弦見身側之人有離開的意思，急忙出聲追了一句。

就在兩人將將轉身之際，張文禮迅速將袖口中的瓷瓶，塞到了朱弦弦手中，李存緒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微微側轉過身往這邊看來，張文禮忙躬身行禮道：“太子殿下、側妃娘娘，慢走。”

出了這人聲鼎沸的院子，外頭卻是相差甚遠的寂靜，朱弦弦和李存緒並肩行，卻都是一言不發微皺眉頭的模樣，氣氛一時之間莫名的尷尬。

待走到馬車前，兩人又心照不宣地同時側身往旁邊讓了一讓。

“殿下請。”

“你先上去。”

到底還是朱弦弦扶著李存緒的手，先入了馬車，待兩人都上了馬車，馬車內卻又是一片迷之沈默。

似乎是前兩天才下過雨，這路泥濘的不好走，馬車晃晃蕩蕩的，連帶著那車軲轆聲發出極大的聲音，與安靜的車內一對比，更是讓人心生尷尬。

朱弦弦見李存緒心情不悅，可是自己的心情也並非那麽晴朗，根本無心去安撫他，當下只得裝作一臉疲倦的樣子閉了眼。

身側之人卻在這時毫無征兆地開口，吐出一句讓朱弦弦睡意全無的話：“你想盡辦法避開我，躲著我，究竟是因為我是東宮太子？還是因為……你的青梅竹馬張文禮？”

“什麽？”朱弦弦心跳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哪裏敢露出半分慌張的神情，強做鎮定地吸了口氣，“殿下是說張文禮？我妹妹思思的夫婿張文禮？殿下可別拿我開玩笑了，這怎麽可能呢！”

李存緒聞言，沒有立刻作出回應，而是用他那銳利無比的目光緊緊盯著朱弦弦，盯了足足片刻才開口道““如若不是，今日既然是你妹妹的大好日子，你為何這般垂頭喪氣，讓人看不出半點喜悅來？”

被李存緒戳中心事，朱弦弦原本就有些心虛，根本不敢擡頭看他，此刻便大聲嚷嚷虛張聲勢道：“殿下是懷疑我嗎？我與張文禮清清白白，從未有過不清不楚的關系。”

“那你緊張什麽？”

李存緒不依不饒的追問，一只手輕柔地搭上她的肩膀，急問的音調變了一變，柔和道，“弦弦，不管從前你喜歡過誰我都不在乎，可我只想聽你一句真心話，你，可曾喜歡過張文禮？”

朱弦弦下意識咬緊嘴唇，喜歡二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不敢，她怎麽敢？眼前這位可是太子殿下，東宮的儲君，將來的天子，高興或者不高興不過是他一句話罷了，若是承認了，那麽往後一旦兩人有了爭吵，這事必然時時將被他提起，她便永遠有著一處心虛的地方。

“不曾。”

朱弦弦十分果斷硬氣地吐出這兩個字，李存緒的眼中卻是極快地閃過一道失望。方才，他見張文禮和朱弦弦兩人目光相撞時的尷尬和覆雜，若說這倆人沒有什麽過去，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尤其是張文禮看到自己和朱弦弦親近時的神情，那一臉震驚、憤怒卻不敢發作的隱忍，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

朱弦弦見他遲遲沒有應聲，那一張臉也越發地難看了，心裏隱隱覺得不妙，正想告訴她自己難過是因為思思生病的事……

“吱嘎！”

急急勒馬聲沒有征兆地從外頭傳來，緊跟著車廂猛然一震，大幅度的晃動讓朱弦弦有些坐不住，身子一踉蹌，便直直往車廂上撞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朱弦弦睜開雙眼一看，卻是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之中，那胸膛的主人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冷眼看得朱弦弦心跳漏掉了一拍，忙不疊起身，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規規矩矩地坐著，半句話也不吭，只聽李存緒對外高聲問道：“什麽事？怎麽不走了？”

“回太子殿下，朱家的人攔下了我們的馬車，說是方才在喜宴之上沒有見到側妃娘娘，此刻想要見一見側妃娘娘。”

李存緒聞言看向朱弦弦，朱弦弦微微搖頭表示不願意，其實她不必搖頭，那一臉不情願的眼神也已出賣了她。

“就說側妃娘娘身體不適，不宜見客，請他改日入東宮親自拜訪。”

李存緒聲音冷冷的，朱弦弦十分感激她替自己解圍，心頭卻又不安之極，她實在害怕李存緒這個樣子，太嚇人。

外頭的人應了一聲，未過多久，馬車又緩緩動了起來。

繡了蘭花的車簾在疾風吹動下來回搖擺，朱弦弦的眼睛在車簾和李存緒臉上來回巡視，她猜想李存緒必然是懷疑他與張文禮的真實關系，方才的那幾句話並沒有使他消去疑惑，朱弦弦想了好一陣，總算是理清了思緒。

方才沒機會說妹妹朱思思生病的事情，偷偷看了一眼臉色陰沈的李存緒，才剛開口，李存緒忽然搶先道：“過幾日是母後的生辰，你要好好準備，可不要隨便選一些賀禮就糊弄了過去，最好能體現出你的心意來。”

其實朱弦弦心裏早有想法，卻還未來得及實施，聽他這麽一說便道：“壽辰那日必然有許多人送名貴的珠寶玉釵，但是皇後娘娘見過的珠寶玉釵沒有一萬也有三千了，一定早就厭煩了這花幾個錢就能買到的東西，所以我不打算送類似的名貴物品。”

李存緒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些許讚同的神色：“你繼續說。”

“所以，我想親手做一些玫瑰胰子送給……”朱弦弦自以為此言特別妥善，卻不想李存緒黑沈著一張臉，急急出聲打斷了她的話，“堂堂一太子側妃，在皇後娘娘生辰大禮之上送上一盒玫瑰胰子，你覺得這像話嗎？”

“我做的玫瑰胰子一定比皇宮裏的玫瑰胰子好，皇後娘娘若是用我做的玫瑰胰子沐浴，肌膚必然吹彈可破。”

放眼整個太原，用玫瑰胰子的人實在是少數，就連皇宮裏的玫瑰胰子，也都是從西域運過來的。而她從小生活在野外，知道什麽樣的花瓣最容易釀出香味來，知道如何能將用來沐浴的普通胰子做成護膚的胰子。

“你說的這個東西，可以在平日裏送給母後，若是當賀禮送出去，那可真是貽笑大方。你要是實在不知道送些什麽，那麽我去安排就是。”李存緒說這話時帶了三分嚴肅三分慎重，朱弦弦見狀，也不好說些什麽，心裏又有些不甘心，所以也就沒應聲，心想著等回了東宮，再去找程舟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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