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似雪的青瓷此刻便靜靜地躺在地上，碎成百來片的慘像大抵是無論如何也修補不了了。

“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故意打破了皇後娘娘送我的瓷器！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劉靈筠惶恐地睜大了眼睛，轉頭卻又怒不可遏地瞪著朱弦弦，仿佛她犯了什麽天大的過錯。

本來打破一件瓷器也沒什麽的，可這畢竟皇後送的東西，朱弦弦心裏頓時有些不安，卻也不敢表露出來，裝作鎮定的樣子高聲道：“這如何就是我打破的？明明是你自己撞倒的！”

“呵！”劉靈筠冷笑了一聲，目光一掃靜默噤聲的婢女們，一字一頓問道，“你們說，這青瓷是誰打破的？”

婢女們想都沒有想，異口同聲道：“是弦娘娘打破的。”

“聽見了吧！”

劉靈筠臉上的恐懼已然消散，好不得意地望著朱弦弦，朱弦弦卻是不以為意地瞥了她一眼，好笑道：“她們都是你的婢女，自然為你說話了。”

說完這話，她急轉過身看向琴蕓，揚眉問道：“琴蕓你說，這是誰打破的？”

“琴蕓看得清清楚楚，確然是靈筠娘娘打破的。”琴蕓忙不疊欠身行禮，拿腔作調回應。

劉靈筠撇了撇嘴，權當沒聽見，腳步一閃在不遠處的圓桌旁坐下，冷聲道：“來人啊，去把皇後娘娘請來，我倒要看看某些人能嘴硬到幾時？”

一旁的小香聞言應了一聲“是”，很快便從朱弦弦面前消失了，場面一時間凝重的很，琴蕓輕拽她袖子小聲道：“小姐，皇後娘娘肯定不會幫著咱們的，這可怎麽辦呀？”

雖然她這聲音比蚊子還要小上三分，可局促不安的神情卻是被劉靈筠看了個仔細，狹長的雙眼一撇，拖著長調道：“其實呢……只要你跪下來給本妃認個錯，本妃就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了。你我一同在東宮服侍太子殿下，又何必將事情鬧得這麽僵呢？”

“你做夢！”

朱弦弦說著將脊背挺得更直，滿臉的堅決不容人質疑，劉靈筠被這三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來，心頭當真是又急又惱。她任性慣了，從來不懼闖出禍事來，眼下見這新進的側妃這般囂張，眼珠來回地打轉，不由打起壞主意來。

那婢女不過去了小半個時辰，迅速折了回來，劉靈筠見到她身影時，激動地一下便跳了起來，滿眼欣喜道：“皇後娘娘這麽快就來了？小香你最近辦事能力真是越來越高了！”

“回娘娘，皇後娘娘沒有來……”

劉靈筠臉色大變，不敢置信地問道，“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在皇後娘娘面前說錯了話，惹惱了娘娘？”

小香連連搖頭，顫顫擡頭看了她一眼，小聲道：“皇後娘娘說，若是連這樣的小事都要她親自解決，豈不是要活活累死？皇後娘娘還說……”

“說什麽？”劉靈筠已然不悅，見她支支吾吾的，更是沒了耐性。

“皇後娘娘說二位娘娘沒有作為東宮側妃該有的氣度，鬧出這樣的事來說出去便是一個笑話，丟的更是皇家臉面。為了讓二位娘娘長長記性，還請娘娘們親手謄抄一百份靜心咒，抄不完便不準踏出宮門半步。”

劉靈筠顯然沒有料想到小香這一去竟然會帶來這樣的消息，登時楞住了，反倒是朱弦弦聞言有些喜意，雖說要謄抄百份靜心咒，可皇後到底是公正的，沒有偏袒誰。

“皇後娘娘還有說什麽嗎？”朱弦弦見劉靈筠整個人恍惚如在夢中，忍不住開口追問。

小香搖了搖頭，如實道：“就這些了。”

“那好，既然沒有別的事了，我就不在這裏叨擾靈筠妹妹的清閑了，這便回去了。”朱弦弦淡淡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任何反應，只得顧自轉身外走去。

才走了兩步，慢半拍的劉靈筠不知怎的忽然反應過來，狠狠追了一步罵道：“這太子妃之位尚未確定，你喊誰妹妹呢？況且我比你早許多時日入東宮，該是我喊你妹妹才合乎情理！”

“我比你年長幾歲，大家又都是平起平坐的側妃，我喚你一聲妹妹實在是合情合理，你又何必如此激動？靈筠妹妹。”朱弦弦瞧見她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又沈下去幾分，輕笑了一聲，忙閃身晃出了紫宸殿。

走在回梅香殿的路上，朱弦弦很是高興，不管如何，今日她總算是讓劉靈筠知道了她也不是好欺負的，往後劉靈筠若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她必然不會輕饒了她，非把事情鬧大不可。

梅香殿口站著一個人，身子如松一般堅挺，臉上的神情更是如石塊一般堅硬，不知怎的，每每在程舟面前，朱弦弦總是下意識地心虛，那心虛地仿佛欠了她三百兩銀子。

“奴婢見過娘娘，娘娘這是從紫宸殿過來的吧？快些進屋子吧。”

迎面傳來的卻也不過是極為普通的幾句話，朱弦弦舒了口氣，正擡了腳往屋子裏，這口氣程舟到底是沒讓她吐個爽快。

“奴婢已經在偏廂為娘娘備好了筆墨，就等著娘娘過去謄抄靜心咒了。”程舟低著頭，不緊不慢地說著這話。

“姑姑好歹也是梅香殿的人，怎麽也說這樣的風涼話？”琴蕓嘴快，一下便將心中不悅道了出來，朱弦弦聞言卻是對她使了個眼色，“我記得當初入宮時帶了不少的珠釵，你替我拾掇拾掇，挑出一些成色不錯的出來。”

她這話顯然是支開琴蕓的意思，琴蕓明白她家小姐的意思，沒好氣地撇了程舟一眼，才迅速轉身小跑開了。

程舟的目光在琴蕓遠去的背影上微微一動，繼而擡眸看向朱弦弦，瞧著她這臉上的疹子，她大抵明白今日爭端的由來了，見朱弦弦一雙眼睛通透地閃著，驀地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剛入宮時的模樣，也是這般天真無邪。

只是這樣的天真無邪，必然不可避免地帶著沖動、任性和倔強，這些加在一起無疑是將自己推向死路，程舟經歷過太多，所以明白也惋惜若是當年有人好心拉她一把或者提點她兩句，她必然不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程舟嘴唇微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朱弦弦已出聲道：“程姑姑，您是宮裏來的老人，我知道您見多了爭寵的手段，可是別人已經欺負到明面上來了，如果凡事都躲一躲避一避，任由劉靈筠使著害人的手段，那豈不是要受她一世的氣？”

“娘娘不易吹風，進屋再說吧。”程舟畢恭畢敬地垂眸，堵住了朱弦弦一肚子的話，朱弦弦著實覺得沒趣，沙沙踩著腳步不大情願地往偏廂走去。

她知道那日高燒不斷是這位女官出手救的她，所以盡管這幾日程舟如何地冷淡如何得拒人於千裏之外，朱弦弦的心裏到底是對她有著好感的，不由自主地便想要接近她，可如今看來，倒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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