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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桃花殺手團滅八方,學霸的中和理論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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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霸的手臂:“你跟你家裏人說了?”

臥槽,這貨已經向家裏出櫃,那就是說林大爺去見他舅舅,大家都心知肚明,勞資也得跟著學霸叫舅舅?

第一次見面就用戀人關系……怎麽有種見了他家長,林大爺就要跟他談婚論嫁的即視感?

攔輛出租車,三十分鐘後到達H市游客最多的度假村。

很巧這度假村恰好是我和幾個哥們兒約定聚會游玩的地方。

學霸下車後,徑直去度假村的文化館,路上他一聲不吭,只緊緊握著我的手,就跟我會趁他一不小心就跑了。

明明大晚上拉著我見家長的是他,讓我一副屌絲樣兒純天然不偽裝的也是他,說他舅舅會很滿意我的還是他。

一切見家長該擔憂的不該擔憂的,都被他說得萬無一失,到頭來他居然比我還緊張。

被學霸一身凝重的氣息傳染,我頓生一種學霸是在誘惑林大爺去跳火坑的錯覺,

見家長應該是輕松的,而不該是如臨大敵,於是我開始沒話找話,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只不過,我找話題的水平真不咋滴。

“伊謙人,我有個問題。”我扯了扯腳步帶風的學霸:“你有沒有一個叫伊人的親戚?”

吭哧一聲,學霸一腳踢在路邊的垃圾桶上,他像是被從天而降的石頭砸中了腦袋,回轉身盯著我的視線莫名的穿透力十足。

“伊人?”

學霸的聲音很飄忽。

我說出這話,就在一邊想咬自己的舌頭,臥槽,這特麽二百五乘10086的話,我是怎麽從腦子裏刨出來的?

有誰會在去見對象的家長前幾分鐘,興致勃勃的跟對象討論曾經喜歡過的人?煞風景也不帶這麽煞的。

本來想給學霸和我短一碗心靈雞湯,卻不料錯端成毒藥砒霜,看看學霸的表情,我連忙亡羊補牢:“我就是隨便問問,你當沒聽到,呵呵呵……”

學霸的神經很敏感,雖然我只扯了一個名字,但他明顯像是抓住了我的尾巴,審視著我,並不想讓我無所謂的揭過。

我忽然想起伊人這個名字,大學霸也被人喚過,當時他那嫌棄的勁兒,嘖嘖。

林大爺果然沒有說話的藝術,心中哀嚎一聲,我繼續道:“那只是一個……我少年時的玩伴,呵呵,你別這麽看著我,怪滲人的。”

“玩伴?”學霸輕聲道,低頭像是在咀嚼這個詞兒。

我不知道他是以何種方式咬詞兒的,他再開口時,一如既往的犀利,直搗中心:“林徐,伊人就是你一直念著的那個……暗戀女孩?”

女孩兩字,學霸咬得像是被石子兒硌了牙,陰陽怪氣,聽得我暗道不好,這貨大概是生氣了!!!

我語無倫次的解釋: “這個暗戀……呃,都是十二三歲的事兒,那會兒屁都不懂,應該算是好感,呵呵,初中對一個女孩子有好感,大多數漢紙應該都會有吧,畢竟,那個年齡段,誰會沒有特別關註一個女孩?”

“只是好感?”學霸把我的忽悠一巴掌拍散,輕聲道,“如果只是好感,你會念念不忘到大學,甚至前段時間,差點出車禍?”

尼瑪,學霸太不正常了,為毛他說這話,我聽著,不知他是在說給我聽,還是吶吶自語說給他自己聽。

但無論學霸是何心態,他說的話,卻是血淋淋的揭開林大爺的老傷疤。

我想起自己這些年腦殘到極致的瘋魔,心中特別不是個味兒。

瞅著學霸似乎還在介意,我壓下心頭冒出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打著哈哈,故作輕松道:“伊謙人,以前我跟你說了什麽,你就忘了吧,替身啊,念念不忘啊,這些都是過程,呃,只看結果就好,呵呵……”

我想,如果七夕沒有這只學霸出現,我還會一直寫不送出去的信,然後自虐一般的攢著攢著,有一天壓不住心頭不甘和念想,說不定就發傻的追去國外,然後見到伊人和她的男朋友相親相愛……尼瑪,這又是一個虐心又虐身的悲傷故事。

人活在當下,去糾結過程,是件痛苦的事兒,橫豎結果已出——林大爺栽倒在學霸的坑裏,貌似借了猴哥的筋鬥雲,向上翻個十萬八千裏,我也翻不出坑。

我從來都是俗氣萬分,第一次說了一段比較有哲理的話,哪知作為聽眾的學霸,不給我捧場不說,反而瞅著我,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足足十分鐘後,他低頭笑道:“林徐,很好,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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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文化館燈火輝煌,工作人員大多都已經下班,我和學霸進去時,偌大的文化館,靜悄悄的,走了一大轉,才看到一兩個工作人員在小心翼翼的擺放裝裱好的畫。

學霸的舅舅是畫家,在這裏開畫展,照他安慰我的話,畫家這種搞藝術的,眼光與眾不同,你穿得一本正經,說不定反而招白眼兒,如果你穿得特立獨行,大概,或許,會得了他們的好評,點讚。

一種極不靠譜的感覺湧上心頭,尤其是走過長廊,看著兩邊的或是油畫,或是水墨畫,熟悉感頓生。

我沒什麽藝術細胞,但有些東西看多了,還是能分辨一二的。

當年伊人家的小樓裏,亂七八糟的擺放了許多畫架。每個畫架上都會有一副畫,許是因為小樓沒人搭理,畫上積灰,配著畫畫人用的色彩偏向於沈重的黑灰色和鮮艷如血的紅色,每次我穿過那一片畫架,總會覺得壓抑,腐朽和頹唐。

伊人家的那位長毛怪蜀黍,最喜歡的就是畫一個穿大紅旗袍的女人,一個和伊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只不過每當他畫完就會燒掉,仿佛在祭奠什麽,望著灰燼微笑的模樣,就跟那畫不是被毀壞,而是送給了該看的人。

如今文化館裏展覽的畫,畫面無論畫什麽都祥和寧靜許多。

我摸了摸後腦勺,突然覺得今日我也跟著學霸變得不正常,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記憶,怎麽被學霸舅舅的畫勾了出來?

明明,那兩人畫風還是有區別的。

“林徐。”走到據說是學霸舅舅所在的休息室,學霸握著門把時,突兀的道,“總之你看見什麽,都先冷靜別生氣。”

我一怔,尼瑪,這門裏面有什麽讓人看了都天怒人怨的東西?

門悄無聲息的被推開,裝潢典雅的休息室內,擺著七八個畫架,有個修長的人立在其中一幅畫前,微弓背,臉幾乎貼到畫上,雙手背在後面,姿態專註,以至於學霸叫了一聲二舅,那人還未回神。

我看學霸的舅舅穿著很寬松文雅的長袖長褲,褲管上和袖口處有墨竹,長發,乍一看像個從畫裏鉆出來的古人

畫家,長發。

我想,不會畫畫的漢紙都愛留長發吧?

“二舅。”學霸叫了第二聲,他舅舅終於被喚醒回轉身。

我一看清他的臉,頓覺遭雷劈。

臥槽,勞資不會見到畫皮了吧?這人的臉……怎麽看起來跟那長毛怪蜀黍那麽像?

這世道上有人長得相似,那很正常,但這麽相似也就只有雙胞胎……雙胞胎?

雷鳴電閃的腦子裏,忽然劃過的念頭,我脊背一僵,再聯想到學霸一而再再而三提示不要生氣,還有他鄭重其事未說完的話,我驚愕的想到,不會那麽巧吧……

學霸和伊人真有親戚關系?

那這個人……

學霸舅舅柔和的目光落在我面上,本來一張溫雅絕倫的臉像是崩裂般,扯出一個狡黠的笑,一如多年前有個人在路邊蹲在我面前忽悠我時的笑。

“小林徐,這麽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小林徐……

——小盆友,想要去花果山嗎?

——想啊,哪裏有孫猴子嗎?我可以偷他兩個桃子嗎?

——……沒有,有了孫猴子在,你怎麽偷桃子?

——真噠!那阿姨你告訴我花果山在哪裏?

——……我不是阿姨,是叔叔。

——啊?你明明沒有胡須,有長頭發,跟我媽媽,隔壁家的花阿姨,張阿姨都一樣長長的,黑黑的。

——……叫叔叔,叫一聲叔叔,叔叔馬上領你去花果山。

——不好。

——不好什麽?叫叔叔而已,叔叔又不會吃人。

——我媽媽說,不能隨隨便便就跟別人走,他們會把我賣了,然後不給她錢,我媽說那樣太對不起她把我從我家屋後邊挖出來養這麽久,她虧本了,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

——要不我叫你一聲叔叔,你告訴我花果山在哪裏?你用你帶,我可以自己去!!!

——……

往事不堪回首。

有人說,在四歲的小屁孩才會很明顯的分不清真實和幻想,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十歲那年……特麽的居然就那麽輕易的被眼前這個人給忽悠了。

神馬花果山,就是伊人家小樓所在地,地勢較高,周圍種滿了果樹,在老家還沒有改耕地大面積種果樹時,那地兒的確算是一大奇觀,勾引著一大票熊孩子垂涎。

老媽曾揪著我耳朵說,我從一歲到十歲什麽都在長,唯獨智商不長,她一度以為我這是要與愛因斯坦走上同一條偉人之路的前兆。

我想,愛因斯坦當年再遲鈍,大概也不大可能達到林大爺的境界。

學霸的舅舅一句話揭開我深埋在過去的歲月裏,一想起就會囧得昏天黑地的糗事,同時又清楚明白的告知我,他不僅是伊人的家長,還是學霸的家長。

尷尬和震驚卷上腦門,瞬間淹沒所有的思緒,我像是水中的皮球,被沖得七葷八素中,還力持鎮定,想要將自己拋上岸。

這空檔,學霸舅舅的助理端上茶水。

我接過一杯,腦子許多念頭亂竄,有一個認知快要被抓住,卻又被另外一個震驚的念頭給擠開!

劉叔曾說,學霸的母親有兩個哥哥,伊人姓名伊,難不成是學霸舅舅的兒女,是學霸的表妹?

不對,我一手捂住額頭。

劉叔曾說學霸舅舅沒有結婚,哪來的兒女,再者,當年伊人雖然一開始不正常,後來正常了,沒聽到她叫學霸舅舅爹地啥的,伊人叫的什麽?

記憶裏,因為常常是偷偷摸摸去找伊人,很少有三個人同時碰面的時候,我一直以為那是伊人的叔叔……

伊人也從未說明跟她住在一起的人是她什麽。

如此說來,伊人是學霸家其他的旁支,學霸舅舅畫的那個穿旗袍的女人說不定就是伊人的母親。

看學霸舅舅那副回回見畫都苦澀的表情,可不可以腦補一出什麽堂兄妹相戀不成,紅顏身死,托孤學霸舅舅的戲碼……

臥槽,太狗血了。

思維一團僵亂,腦細胞劇烈運動,碰撞間似乎產生高熱,我嗓子發幹,端起手中的茶杯,剛灌了一口,還沒咽下,大腦就又拋出一個詭異的信息——

學霸的母親也去世了,按照剛才的腦補發展……

滑不留手的認知就要被抓住,這時……

學霸舅舅又笑道:“小林徐,看到你和小伊還像七年前那麽親密,我很高興。”

“噗——”

七年前……

小伊……

親密……

一口茶水嗆得心肺都快咳出來,坐在身邊的學霸伸手拍我的背,我一把揮開他的手,一屁股挪到沙發最邊上,離得學霸遠遠的,目光從學霸面上移到學霸舅舅面上,來回幾次,清楚明白的看到學霸覆雜的神色,還有學霸舅舅微蹙的眉。

“伊謙人,什麽意思?七年前我什麽時候見過你?你別告訴我……”我腦門青筋蹦跶了幾下,嗓音憋得怪聲怪氣:“你是……伊人?”

伊謙人……

——悶葫蘆!我又來找你啦……

——我叫伊謙人。

——什麽?伊人?哎,聽起來好奇怪!不過,很好聽!!!

——……

猛然想起第一次聽到某人名字的場景……我噌的一聲站起來,仿佛是柔軟的沙發自動將我彈了起來,尼瑪,當年該不會,勞資耳背聽掉字兒了?

而且,性別……

我……我……居然把一個漢紙當成妹紙足足十年?

十年?

十年?

我咽了口唾沫,明明當初我還跟伊人同床共枕……居然沒發現伊人帶把兒……這個……

三年的時間都木有半點兒懷疑伊人是漢紙,呵呵,這事兒一定不是真的!!

我瞪著學霸,使勁的掐了把大腿,痛得我齜牙咧嘴中,證明勞資這不是在做醒夢,登時整個人都快抓狂!!

臥槽,學霸是給勞資玩了一把男版《花木蘭》麽!!!

“林徐!”

看到學霸站起來,不知為何,我跟見了外星人般想要跳開,可腳下剛動,肩膀上就遭重重一拍,學霸舅舅看著有文弱,特麽力氣卻大得嚇人,一爪子將我摁坐在沙發上,站都站不起!

“小伊,三樓五號展廳的負責人笨手笨腳,你幫我去看著。”學霸舅舅口氣很淡,“這邊有我,你先出去。”

我還神游天外,學霸站著不動。

學霸舅舅再次出聲:“小伊。”

“林徐……”學霸輕喚了一聲,便步履焦躁的離開。

室內餘下我和學霸舅舅時,氣氛變得很古怪。

“容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伊子舒,小伊的母親是我小妹,當年你應該看過我畫的穿紅旗袍的女人,那就是小伊的母親,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可以像以前叫我叔叔,也可以跟著……小伊叫二舅,畢竟……”

學霸二舅收起摁在我肩膀上的手,目光掃過我身上的衣服:“你和小伊是最親密的戀人,小林徐,你既然喜歡他,就冷靜一些,先聽我把話說完,不要過激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否則……”

“小伊承受不起他生命中重要的人第二次不負責的棄他而去。”

站起來的動作一僵,我坐回沙發上,盯著地板,撓了撓頭,想要說什麽,又因為滿腦子都是混亂而說不出,憋了半天,只能吞了這麽一句——

“我……有說……要離開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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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開,你反應這麽大,是要讓小伊心裏難受?”學霸二舅在我頭頂上不鹹不淡道。

我耷拉著腦袋,覺得學霸二舅這是護短,不說他家小伊有多麽可惡,反而來揪著我。

學霸二舅見我不吭聲,嘆了一口氣,坐到我對面,下一秒他遞給我一張照片。

照片上有六個人,看那幾個人的樣貌大概都能對上是誰:年輕了二十歲的劉叔,學霸二舅,與學霸二舅容貌十分相似、看起來是雙胞胎的學霸大舅,餘下三個人……

六個人裏只有一個女人,卻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的美麗自然是不用形容,因為在身邊四個風格迥異,各有味道的大帥比的圍繞下,她昂著曲線完美的脖子,半點不輸氣勢,不下半分光彩。

一身大紅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張揚火熱如盛開的玫瑰,雪膚紅唇,烏發高盤,笑不露齒,看一眼,只能嘆好一個古典美女。

摘了這朵玫瑰的,是站在旁邊攬著人的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五官看起來不像是純粹的華夏人,有很重的混血意味。

許是因為混血,那男人周身繞著一股神秘,眼睛冷銳得就連是一張照片,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鋒利。

那男人笑起來,明明應該是很溫柔的笑,可嘴角弧度,怎麽看都有幾分壞意,就像某個人故意耍人時……

視線集中到六個人中最矮的人身上……

伊人的臉,也可以說是學霸的臉。

七八歲童年時期的學霸,神情嚴肅,早熟而像個小大人,連對著鏡頭的笑容,都是內斂沈靜,就像有一塊模子給他固定好了弧度,多一分似乎都太幼稚,少一分又嫌勉強。

學霸二舅緩緩道:“這照片是小伊八歲時照的,那時候離他母親,我妹妹出事僅四個月。”

“小伊的母親對他的要求很高,所以他從小表現得都比同齡人早熟,很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感情也是外冷內熱,他很重情義,雖然他母親嚴格得有時候我這個作舅舅的都看不過去,但小伊很愛他的母親。”

“如果不是那件事……”

學霸二舅忽然閉上了眼,像多年前,我偷看到他時,一臉的悲傷:“小伊的母親對什麽都要求完美,從小伊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寵著小伊的母親,人生任何方面,小伊的母親追求到完美,尤其是愛情,她幾乎已經等同她自己的性命,所以……”

“當小伊的母親得知小伊的父親出軌,與另外一個女人糾纏不清,甚至在小伊出生後第二年,就讓那女人生下孩子,完美愛情崩塌,小伊的母親便選擇了最絕決的方式來報覆辜負她的人……”

“小伊母親的做法或許大多數人都會覺得她傻,可身為局中人,小伊母親的選擇的確是最狠的報覆。”

“說來可笑,小伊父親最愛的女人就是她,她一死不亞於向小伊父親心中插刀,她從五樓上跳下,設計好是要死在小伊父親眼前,只是沒料到,出了意外……”

“從車上下來,本該看見這一幕的人,換成了小伊,那天是小伊母親的生日,小伊捧了一個親手做的蛋糕想要第一時間送給她……”

“沒想卻看到他母親突兀的掉落在他腳邊,小伊親眼看著他母親躺在血泊裏咽氣。”

我呆怔的聽完小伊母親的故事,一顆心不上不下,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其實從學霸提到他母親時,冷酷的反應,我大概能猜到他母親應該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卻還是沒想到這麽慘烈。

八歲的男孩再成熟,也只是一個孩子罷了,難怪當年第一次見面……

學霸二舅幽幽道:“這後面的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小伊母親死後,伊洛兩家關系直線下降,小伊在親眼見了他母親身死,驚駭中跪倒,從那以後就再也站不起來,醫生檢查小伊雙腿功能正常,站不起來,只能被判為嚴重的應激性心理障礙。”

“之後,小伊晚上開始整夜做噩夢,人也變得不想說話,不理會人,心理醫師的幫助不起作用,在他母親死後半年,小伊被確診重度抑郁,自閉傾向嚴重,最初確診時,一般人靠近都會被他攻擊,尤其是他父親。”

“我帶著他找了很多有名的心理醫師幫他,也試過許多辦法,就連催眠也用過,只不過小伊意志力從小就異於常人,催眠對他無用。”

“多方尋求治療無果,到處奔波對小伊的身體也不好,於是我定居在你老家那裏,為什麽選擇那裏,其實只是無奈之下,托人找了游走四方的算命大師,他說你老家的風水最好,小伊去那邊修養,康覆的可能性最大,我當笑話來聽,因為我從不信鬼神,但當時……還是來了你老家。”

學霸二舅說到這裏,突然擡頭看著我,很歉疚的道:“當年心理醫師建議我尋找一些同齡人陪著小伊,畢竟成年人的思維和不到十歲的小孩怎麽都會有差別,心理醫師再會分析,也不可能分析得百分百透徹,同齡人之間或許有成年人不懂的交流方式和影響,我領過許多小孩去見小伊,結果不是被小伊嚇跑,就是刺激小伊動手打人。”

“是我故意誘導你去見小伊。”

“我偶然幾次遇見你,發現與其他小孩相比,你與眾不同,更能接受奇怪的生物,雖然聽人說你是最調皮的,但我見過你幾次,卻覺得你是心最善良,所以我想讓你做小伊的玩伴,只是想讓他不至於那麽孤獨……”

我默不吭聲。

聽到學霸二舅說我小時候與眾不同,我想他大概是想說,我比其它小孩子,神經還要粗。

學霸二舅繼續道:“你和小伊後面的相處,是我完全沒有料到。小林徐,我從不後悔帶你去見小伊,就算小伊因此而喜歡上你,這輩子認定你,我也慶幸當年誘導你去見他,只是有一點……”

“因為最初是我從中插手,讓你見了小伊,走上同性戀的路,你可能會辜負你家裏人的期望,所以我對此表示很抱歉。”

學霸二舅說完,室內久久無聲。

我坐在沙發上,聽了一個冗長的故事,心中說不同情學霸,那是假的。

老爸老媽幾十年如一日的相親相愛,他們待我極好,各方面雖然不能給我世上最好的,卻盡最大的努力給我他們能給出的最好。

我體會不到學霸當年所承受的痛苦,而且他也從來不對我提及。

學霸不屑於以此來博取同情,我明白,也為之……難受。

但不明白還是很多。

沈默許久後,我低聲問道:“為什麽不回我的信?甚至四年前回來,他也不找……我?”

這是知道學霸=伊人後,我最想不通的,為什麽呢?

如果他真喜歡我,就不該晾我這麽多年,縱使他的童年很不幸,但也不會抹去我對這個問題不得解決的煩悶。

學霸二舅道:“我給你的地址是我在國外的住宅,因為一些事常年不歸,信件就一直擱在郵箱裏,拖了三年,我才發現,對此你別對小伊有怨言,這都怪我。”

原因竟然是如此。

我呆了呆:“還有兩年呢?他為什麽也不回?”

寫一封回信,甚至回一個電話的功夫都沒有嗎?這太詭異了!!!

學霸二舅:“七年前小伊到國外,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小伊深陷裏面不可自拔,伊洛兩家都被他鬧得人仰馬翻。小林徐,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三年的信件,那個時候的小伊就完全毀了!至於那兩年他沒回你,或許……他只是想要以一個完美的自己出現在你眼前。”

他只是想要以一個完美的自己出現在你眼前……

我震在當場,茫然中,半晌才想起:“他的臉……”

學霸大我一歲,分開時,他十四歲,之後的時間再怎麽長,也不會變化大了,除了一雙眼睛,幾乎找不到相似的地方……

學霸二舅:“四年前,小伊的臉在一場大火中燒傷,後來做修覆治療,再加上心態變化,那時小伊才十七歲,容貌才會發生很大變化。”

驀然想起夢中的那場大火,我悚然一驚。

“小林徐,其他的事,還是讓小伊親口跟你說,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他很愛你,當年他母親的死,到如今其實還有一個後遺癥,他不信任親情,我和我大哥對他再好,或許他對我們的態度也只有尊敬,不會有太多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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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化館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我跟學霸一前一後,等走到文化館外的廣場上,擡頭見漫天星子,四下一望,我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今晚在何處過夜。

學霸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拉著我往前走。

瞅著這只溫涼的手,七年前,我不知道拉著它多少次,居然沒有發現這手根本就沒有女孩子的柔軟,李春花算是女漢紙,可她的手也是軟軟的。

當年是懷著何種心態,一眼就認錯了性別?

我不說話,學霸也不說話。我是因為思緒混亂,暫時沒理出個頭緒,而學霸,他是為什麽?

再不幸的過往,有些事他不該給我一個解釋?

同情歸同情,感情是感情,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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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霸拉著我去了一家酒店,在前臺辦好入住手續時,整個過程學霸右手一直與我左手十指相扣,酒店工作人員眼光不住的往這邊瞄。

若是以往,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我早甩人以維護林大爺正常漢紙的形象,只是現在卻覺得已經沒有遮掩的必要。

入住手續完成,我幾乎是被學霸拖拽入房間。門一關,仿佛隔絕一切喧囂。學霸壓著我貼在門上,頭一低他的吻落下來。

我睜著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任他在我唇上輾轉廝磨,不掙紮不質問,消極對待。

“林徐……”沒有熱情回應的吻,想來一個人也熱乎不起來,學霸在我臉頰邊磨蹭,輕輕道,“別這樣,我不是故意瞞著你,而是……不自信。”

我望著天花板,憋了半晌,冷笑道:“哎唷,你不自信?你特麽也會不自信?七年的時間,你憑什麽以為勞資會一直等著你?”

從十歲開始,都特麽是個九曲十八彎的笑話。

學霸二舅舅伊子舒說當年是他誘導我去他家的果園,才結了這段孽緣。

我並不怪他。當年那片果園遠近聞名,不少小孩天天都在琢磨怎麽穿過果園外的一道高高的荊棘墻,我作為吃遍漫山遍野的吃貨,早就打算去那片果園幹壞事。

或許,見面是件必然的事。

但……

我又冷冷道:“伊謙人,你從小就是那麽焉壞嗎?當年你特麽跟勞資說一句你是爺們兒會死?”

胸中翻滾著怒火,就跟跳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燒得我渾身細胞暴躁,但伊子舒說的故事功效等同觀世音凈瓶裏的楊枝甘露,嗖的一聲滅了火,只餘下一片煙霧,充斥胸肺,熏得我內傷。

尼瑪,整整三年的時間,一開始那還好說,這貨不願意說話,那行,後面能說能跳能蹦 ,回回我叫伊人都莫名的不給我好臉看,還不跟我申明?

好吧,這也算了,勞資跟他表白念蒹葭,特麽的潑勞資一臉墨,聽不慣就不能給勞資說一聲,免得勞資再犯二?

好好好,這也揭過,特麽的,勞資纏著他一個夏天,磨著這貨穿花裙子給勞資看,特麽的居然三個多月都忍了?

熊孩子們商量誰去掀他的裙子捉弄他,明明這貨根本就不穿裙子,勞資聽不過跟那群熊孩子掐架,這貨上前幫忙,完了扯著勞資罵勞資傻,尼瑪,勞資傻,你要是說明你是個爺們兒,勞資會去犯傻?

究竟是這貨已經忘了性別,還是勞資眼瞎?

學霸臉色不大好,他定定的與我咫尺對視,眼裏一片黑暗,直白不拐彎道:“林徐,當年我……的確存了逗你的心,你太遲鈍,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誤會我性別到什麽時候,我以為……我和你會那樣長長久久,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平平凡凡,和你一樣,告訴你我是男是女,是一件無須著急的事。”

我火大噴人:“逗我?逗個屁!”

這人生還真是遍地奇葩,特麽的是什麽惡趣味!

“你特麽知不知道勞資念伊人念了七年!你知不知道初中高中,勞資對異性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在伊人身上?你知不知道勞資寫信等回信一周一周的等,等得有多焦心?你知不知道……自從遇見你伊謙人,勞資就陷在雙性戀的自我厭棄中?”

我吼得嗓子發幹,嗓門發澀繼續道:“你二舅舅說你離開後在國外三年過得不好,那好,那三年是怎麽回事,那是你的隱私,我不探求,但四年前,你既然回國,無論你是毀容毀得面目全非,還是怎麽,你收到了我的信,給勞資一個回覆,又有何困難?”

想用最好的一面來見我,狗屁!!!最初見面,這貨跟墳包裏爬出來的鬼一樣,最糟糕的一面都見了,勞資也沒被嚇著,這貨到底是有多不相信我才不回覆?

學霸被我說得無言,良久,他短促低沈一笑,像是在自嘲:“林徐,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我是男人,你對我的心思,還會是情人間的喜歡嗎?”

我一怔。

“林徐,我和你相遇的時間,彼此都太小,喜歡這種情緒,那時你清楚嗎?雖然你一直喜歡的女孩是伊人這消息,是在今天下午看了你寄給我的信件,我才明白。但我在慶幸,當年陰差陽錯的沒有告訴你性別。”

學霸捧住我的臉,輕聲道:“誰都不是天生的情聖,七年前我喜歡你,那也是朦朦朧朧,不清不楚,我倉促的離開,三年裏和你沒有半點聯系,如果你早知道我是男人,會不會把我歸入哥們兒,然後用三年的時光淡化掉當初你對我朦朧的好感,和女孩談戀愛?”

“林徐,你知道嗎?你從小就固執得可怕,認定了一件事,頭撞南墻都不回頭,你知道我四年前回來找你時,多怕你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把我當成哥們兒。”

“等等,你亂說什麽?勞資給你寫了那麽多信,你自己不會……”我偏開頭,沒好氣的反駁。

學霸盯著我,扯了扯嘴角:“林徐,我從來沒有想到你長大後,還沒想到我是男人,而且說到信件……林徐,你確定能從信件裏看出你喜歡的是伊人?”

“為什麽不能看出……”

“林徐,你寫的信,我每一封都看了,記在心裏,你是怎麽寫的,我不跟你爭辯,你自己聽……”

“聽什麽……呃……”

學霸開始背我寫的信。

從七年前他離開後第一封信開始,五六百字的,七八百字的,一千多字的,兩三千字的,到後來一寫一沓我自己都不清楚多少字的……

學霸背得很流暢,就連我寫的病句也原封不動。

他的聲音響在寂靜的室內,不快不慢,不大不小,卻讓我有種震耳欲聾的錯覺。

背到五十六封信,我冷汗涔涔的捂住學霸的嘴:“別背了……”

越是想念,越是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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