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鐵看著沈清然一臉陰翳，心裏卻很無語。其實他真的覺得沈清然能一直忍到現在才跟他發脾氣，脾氣真的已經很好了。

那些山賊其實確實挺不像話的，有一半是真想學的，待在屋子裏老老實實的，沈清然說什麽他們就聽什麽，雖然不一定能聽得懂。

還有一部分吧屬於還是不清楚自己想不想聽的，雖然一直待在裏頭，但老是走神，還會跟邊上的人聊聊天什麽的。

對於這部分老走神的學生沈清然會覺得煩，但不怎麽會和他們計較。

蘇鐵能看得沈清然的耐性在一點一點地被耗幹凈，但他也不曾開口幫沈清然說話。

原因有兩個，一個是蘇鐵看著那些山賊實在心裏發怵，並不想得罪了他們。二是依照宋來錢的性子，他並不會這麽快就替沈清然說話。

宋來錢小時候也是偷偷爬過私塾窗戶，看過夫子給學生上課的。

一個被人稱道的夫子，在教到好學生的時候他總會忍不住露出慈愛的微笑，遇到不聽話的學生夫子就會嚴厲地教導他們，指出他們的錯誤希望他們改正。但要是那些搗蛋的孩子受傷了，夫子也會為此心疼。

宋來錢一直很希望那個夫子，他想要是有一天他能夠去讀書，能遇到那樣的夫子該多好啊？

游行書院是個不錯的書院，雖然裏頭都是富家子弟，但聽說裏面的每一位夫子都學識淵博也認真負責。

宋來錢心想沈清然既然是游行書院的夫子，那應該和他之前見過的那位老夫子一樣好才對。可他並沒有看到沈清然露出這樣的一面，心裏有點失望。

沈清然從來只上自己的課，不會為誰停下來，也不會去阻止誰做什麽，他甚至連個課堂作業都沒布置。

宋來錢心想，他之所以這樣，大概是因為他無法從心裏認同這些山賊都是他的學生吧？

沈清然其實根本不想留在這兒，也沒真心想過要教導誰。

他這樣做了，只是因為宋來錢叫他這樣做了。可他心裏不情願，連表面功夫都做不好，宋來錢能看出他很敷衍。

盡管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太多，畢竟對方是被他強行擄來的，可他心裏就是不大高興，至於不高興個什麽，他自己心裏也不清楚。

宋來錢說不清楚，就一直自己別扭著，人家不聽沈清然的課他也不說話。

因為他覺得身為一個夫子，面對不聽課的學生應該要自己教導的。

就算不會為他們停下來影響其他學生上課，也該在課後的時候跟那些學生談談，可沈清然什麽都沒做。

他一進教室就開始講課，講完自己想講的內容就直接收拾東西出去了，期間什麽也不管，就好像那個讓他上課的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他這樣的態度不僅讓宋來錢心裏不痛快，還讓很多山賊都不爽。

本來就有很多人不服他，他這態度簡直就跟找罵一樣。反正宋來錢之前跟大家說過，對待沈清然可以動口但是絕對不能動手。既然要動口嘛，那自然就要動得痛快些。

他們是山賊，在成為山賊前也都是這個時代最底層的人，什麽難聽的話沒聽過？

罵臟話也是千奇百怪不帶重樣的，句句都讓沈清然覺得不堪入耳。

沈清然明白自己不擅長什麽口舌之爭，所以重不回話，每次都是臉色平靜地從那些人身邊離開，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才露出不滿來。

他們甚至還說沈清然是個兔兒爺，雖然跟宋來錢有一腿，但宋來錢也沒多喜歡他，從來不維護他。

沈清然一個讀書人聽到了這樣的話當然受不了，可他沒法跟別人解釋，這話只有宋來錢親口澄清才有人信。

宋來錢也不是沒有聽到那些閑言碎語，但是他好像真的從來都沒有要解釋的念頭。

不過沈清然雖然很氣這些，但是他也不至於因為這個跑了，畢竟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不過此刻聽到宋來錢發怒的聲音他還有點發怵。

“沈清然，我自然知道你心裏有很多不滿，可你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不是嗎？你不開口直說的話，我又怎麽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呢？”蘇鐵冷冷道。

“你明明就……”

“確實，有些話是很難聽，但我平時聽慣了的，所以也沒什麽感覺。”蘇鐵嘆了口氣，“清然，我們是朋友，有什麽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說，而不是憋在心裏，更不是偷偷跑路。你真以為從我身邊逃開就可以徹底離開山寨了嗎？那樣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沈清然道：“雖然路不好走，但是我上來的時候一直記著，未必會錯。”

“是，我當然知道你聰明，從小就是這樣，看一遍就會聽一遍就懂，非常令人嫉妒。可那又怎麽樣呢？你不過是個柔弱書生，記得住路不一定走得了，別忘了你當時可是我一手扛上來的。

就算順利地下山了又怎麽樣呢？沒那麽容易走的，我們這條路上，夜裏起碼會有七八個人巡邏，就算你運氣再好，肯定也得碰上兩個，到時候還能走得了？”蘇鐵冷笑道。

“宋來錢！你我好歹相識一場，我也沒有哪裏對不起你的，你為什麽非要這樣呢？”沈清然黯然道。

“我不是早就與你說清楚了？我只是想學點東西而已，兩年後自然會放你離開的。如果你連這兩年也待不了的話，沒關系啊，你走唄，我讓你走。”蘇鐵推了他一把。

沈清然一楞，沒想到宋來錢會說出這種話來。

系統忍不住道：“你在胡說什麽？宋來錢當時不是這樣說的，他說的明明是……”

“那是因為宋來錢不知道沈清然是臥底啊！”蘇鐵在心裏道，“這家夥既然是來當臥底的，哪裏可能真的走？現在聽到這話肯定要被我嚇懵了好嗎？看他表面上一副清高還無欲無求的樣子，背地裏卻全是算計，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有機會噎一下他的話，我高興得很！”

其實蘇鐵也沒那麽討厭沈清然，畢竟那張臉他還是喜歡的。

雖然總沈清然有些表裏不一，但是對於沈清然做的那些事情他也都是理解的。

他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欠債人對於債主的不爽，畢竟這筆賬是他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時候欠下的。

之前給顧青黛還債他一開始雖然也很排斥，但是與顧青黛相處久了，越發覺得對方人好。

所以不管有多肉疼那債都還得心甘情願，甚至還想留下來照顧債主一輩子。

可沈清然不同啊，沈清然雖然沒什麽讓蘇鐵討厭的地方，但也沒什麽讓宋來錢喜歡的地方就是了。

再加上這家夥是個債主，吃東西又挑嘴，蘇鐵總得在半夜給他開小竈。

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久了蘇鐵也覺得麻煩。此刻有機會可以發洩了，他當然得好好把握啊！

系統不能理解他的腦回路，對於系統來說顧青黛和沈清然沒什麽區別。

畢竟外貌差不多，身體數值差不多，還有很多很多地方是一樣的。

在他看來，這就跟一個泥人一樣，雖然回爐重造過了，但是外表沒有多大變化，而且還是之前那塊泥，所以就相當於之前那個泥人。

可蘇鐵總是不承認這點，還一直給他們倆找不同，居然還真找出了很多，不過都是細節上的不同。

系統覺得那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可蘇鐵缺說不要輕易小看任何一個細節，要知道細節決定成敗啊！

他還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堆，系統都沒怎麽聽懂，也懶得聽懂，反正就那樣吧，他不把這倆當成一個人糾結的也是他自己，跟系統沒有關系。

系統只知道，面對顧青黛，蘇鐵那是輕聲細語周到體貼再溫柔不過了。

而面對沈清然，蘇鐵總是嘴上笑嘻嘻，心裏卻各種嫌棄數落沈清然。

但要說真討厭的話又不至於，蘇鐵就只想跟沈清然互懟而已，可惜沒有機會，此刻逮到一個簡直開心得不得了。

系統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開心，只覺得人類的思維真是太覆雜了。

沈清然也有點懵，這要是宋來錢真放他走了，那他該怎麽跟朝廷那些人交代？臥底失敗？

不過既然宋來錢讓他走，那他不走也不行了，否則肯定會招人懷疑的。

所以沈清然就深深地看了宋來錢一眼，也不知道黑燈瞎火的宋來錢能不能看到他的眼神，就一臉倔強地要離開了。

他剛剛其實不小心扭傷了腳，此刻走起路一瘸一拐的，配上臉上的表情倒是正好。

蘇鐵不禁在心中，這演技，還真的跟周圍的環境氣氛融為一體，簡直渾然天成，他都想給沈清然頒發一個最佳演技獎了，也不知道他一個書生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

“走吧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蘇鐵看著沈清然的背影冷笑道，“你不願意好好教我們沒關系，我們再下山去抓一個願意教的回來就行了。我聽說你養父教書應該是不錯的吧？”

沈清然立即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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