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沭正想著這二者之間的聯系，原本虛掩著門的風雪苑中卻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來者皆為客，雲公子既然來了，那還請進來一敘。”

雲沭挑眉，看來這西鸞國師還是有幾分本事，左右已經被發現，雲沭便直接推門而入。

風雪苑之中只種了一棵樹，那是一棵枯樹，枯樹枝上纏滿了白綢緞，夜裏有風，吹動著那些白綢緞。

雲沭看著那棵樹，甚至有一瞬間恍惚地覺得自己回到了年幼時，在天啟國師府的時候。

“雲公子……”

樹下站著一人，那人一身白衣，裹著繡花鬥篷，還戴著鬥笠，鬥笠的白紗上也繡著銀色花紋，一直垂落到地，將那人整個籠罩了起來。

除了白色的衣擺和鬥笠的白紗，雲沭完全瞧不見那人的模樣。

“國師……”

能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還是這副打扮，想來就是那位只聞其言不見其人的西鸞國師了。

雲沭只覺得這個背影有些眼熟，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雲沭向著國師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輕聲笑著，“早就聽聞西鸞國師驚為天人，我以前倒是不信，今日一見卻才知果真如此。”

雲沭停下了腳步，瞧著那棵樹下石桌上擺放著的酒肉。

“看國師這模樣，像是已經知道我今日要來，刻意在這裏等著的？”

國師沒有回頭，有些嘆息般的開口，“雲公子，這些酒肉無毒，你可以放心的吃，吃完了便回去吧，今夜你算是白走了一遭。”

雲沭笑著坐下，看著石桌上的酒肉卻不曾動，“國師知道我的目的，還要讓我回去，難道你就不怕？”

“我不但知道你的目的，我還知道你的身份，你想要的東西我也可以給你。”

“無憂草有很多，寒冰盒只有一個。”

雲沭眼神一凜，語氣中也帶了些許的冷意。

“可寒冰不是只有一塊。”

國師依舊背對著他，雲沭盯著這人的背影看了許久，又笑了，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

“國師說笑了，我和你沒有半點關系，甚至曾經兩位國師還有化不開的矛盾恩怨，你又為何要幫我？”

“我不是為了幫你，我只是想保住陛下。”

國師也是笑著，“你若真的想殺陛下，我無力阻止，可你與我們也無怨無仇。你來這裏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從九天閣那裏拿到寒冰盒，我想，只要我把你想要的東西給了你，那你應該就沒有理由要對陛下出手了。”

“我把尾巴清理的很幹凈，知道我身份的人也不多……”

“天機……”

面對雲沭的不解，國師薄唇微啟只說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讓他又想起了天啟老國師說的那些話，心中沒由來的多了一股厭惡。

雲沭還想說些什麽，夜裏的風卻大了，就只看著面前的國師將身上的鬥篷裹得更緊了一些。

“國師還怕冷？”

雲沭戲謔的笑著，國師點頭，卻並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解釋些什麽。

“雲公子如果想好了，那便吃了酒肉就回去吧，明日我會將寒冰給你送過去。”

國師的語氣漫不經心，雲沭沈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這與我無關，你若真的能把寒冰給我，我也不是不能放棄九天閣的寒冰盒。”

國師低聲一笑，轉身，擡手取下鬥笠行了一禮。

“那便多謝雲公子了。”

雲沭瞧著面前的人將鬥笠取下，那熟悉的容貌讓他原本戲謔玩味的目光瞬間收斂了起來，就連握著酒杯的指尖都有些顫抖。

酒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雲沭猛然起身看著面前的人，死死的盯著。

“你……”

國師看著面前人的表情，也是皺著眉，“我怎麽了嗎？”

“國師和我師兄很像……你們，真的很像。”

雲沭只覺得自己現在腦海中亂成了一片，這個西鸞國師不但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竟然還和落扶雪長的那麽像。

更重要的是……

“是嗎？世間如此之大，容貌有相似也是正常的。”

國師並不在意，只是笑著，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但像我這般天生白發的恐怕是沒有。”

雲沭動了動嘴角，心中的那些話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天生白發，國師也不怕旁人說閑話？”

雲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問出這句話的，他此刻心中想的全是落扶雪下山之前那白發的模樣。

若只是長著相似的容貌，他恐怕還不會想些什麽，可偏偏這兩人都是天生白發……

雲沭寬大袖袍下遮掩的手不由得握緊了拳。

國師像是有些不解，笑著反問，“旁人為何要說我閑話，天生白發是西鸞歷代國師的象征，理應受萬人敬仰，又如何會被說閑話？”

“我年幼時見過西鸞國師，她分明……”

雲沭眉頭皺起，國師沈默了一瞬，“雲公子，那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國師說著帶著鬥笠就要轉身離開，“不管如何明日我便將寒冰送去雲公子的客棧，今夜雲公子就先請回吧。”

雲沭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忽然開口，“天生白發，就當真應受萬人敬仰？”

“這是自然。”

國師頭也沒回的進了屋，雲沭垂著眸。

可有人卻因為那天生白發，被當成妖物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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