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THE DEVIL CITY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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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涼滑的物體也隨著那敲鑼聲和高喊聲消失不見……

我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竟塞滿模糊不清、搖搖晃晃,不斷重疊的人影。

“尹斻!”

正在我深陷一種說不出的難受的時候,趙博陽冷冰冰的聲線忽然滲入耳膜。我如同噩夢驚醒般的從床上彈坐起來,兩眼發直的瞪著眼前依然模糊不清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我猛力的揪住自己的頭發,發出淒慘的尖叫,一直喊道嗓子嘶啞為止。

“尹斻!”

趙博陽又一次叫我,卻完全阻止不了我發狂的行為,我爬下床,只覺得渾身都是傷痛,太陽穴爆炸似的疼,感覺到自己摔倒在地卻又爬起來,眼前的所有事物都是搖搖晃晃的模糊、重疊……

“我要逃跑! 我得快點逃跑! 她會來找我的! 會來找我的……”

我語無倫次的低喃著那些噩夢般的‘景象’,那些我自己的影子,那些自己不願意記起的舊事,還有那座赤紅的橋……

終於,在我瘋瘋癲癲的不斷跌倒又不斷爬起來的數次後,趙博陽扳住我的肩膀,搖晃著一團混亂的我,聲線依然冰冷卻帶著焦急地喊道:“冷靜一點!尹斻!”“你現在很安全!你需要保持理智!”

聽了趙博陽的叫喊,我心裏苦笑:我也不想要這樣呀!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麽慌張的,可是身體依然不聽使喚的不停發抖、尖叫…

“啪!”

清脆的一記耳光。

迷糊間,我的眼前竟開始逐漸變得清明起來,右臉頰明顯火辣辣的疼……

然後我慢慢摸到一只冰涼的硬邦邦的手上,狠勁地掐下去……

我,終於是醒了。

……

【4】

十年,哦,不對,十三年……

也不對,應該是二十三年。

如今應該是我重新生而為人的第二十三個年頭了,每一年的今天,到了三月十三日淩晨三時十三分這個時刻,我便會發“癔癥”。

我知道,這種絕不是像在做噩夢一般這麽簡單。自從我又白白地撿了這二十幾年的陽壽以後,每一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在這個時刻“入夢”。

夢中的那座無根無往的橋名為“陰陽橋”,那是陰魂通往陽間轉世投胎、活人斷魂絕命的“橋”。

在那夢中每每會糾纏著我“換命”的紅妝厲鬼,曾幾一度我暗自以為當初是我錯投了她原本的胎。

但在這二十又三年的反覆折磨之中,我卻打消了這個猜想,我覺得,我和那紅衣的女鬼必然是另有一段淵源的!

在陽間,我又活了二十三年,在這二十年中,我每年“發夢”時這個現在在我面前正一臉嚴肅坐得挺直的人,有十八次都在現場。這個人就是我這一世中唯一的一個至親摯友,趙博陽。

他此時此刻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差,每到我“夢醒”之後,他總是會這樣坐在我對面,用一種形容不出的表情直盯得我渾身發毛。也說不出究竟是身為朋友在擔心我,還是幹脆以為我已經瘋了。

不過,我還真的是離瘋不遠了。

“別看了,再看我臉上也長不出花兒來。”

我幹嘔了一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實在是不爽到極點,只得重新躺下來側身看著趙博陽,他還是盯著我看,像是在看一個奇怪的生物那樣帶有研究意味的看……

“你……又夢到了那個女人?”他斟酌著用詞,生怕刺激到我一樣。

“是,我又夢到她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她總會來找我。”

我雙手抱住腦袋,狠勁地擠壓著想讓自己頭痛緩解,洩氣的玩笑道,“你猜猜看,那個女人總來找我會不會是暗戀我呀?”

“有病!”

趙博陽對我的話幹脆嗤之以鼻,說完就站起來把那把他之前坐的椅子歸位,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唉……”

我長嘆一聲,覆又笑了,二十三年無時不刻我都在猜測、自問:我是誰?我他媽的到底是誰?!

“夢”中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我想不到,也無從去猜到,我的一部分記憶就像是被封印住了一般,無從開啟。

或許?不能開啟的部分是對我有益的?想不起來也可能不是什麽壞事。

畢竟,二十三年的“噩夢”那個“紅衣女人”從未得逞過,除了發揮些變態趣味讓我在“夢中”反反覆覆的穿上她的衣裙外,我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失……

得過便且過吧,我感覺我除了恐懼著來自“她”的糾纏和精神上的折磨以外,我似乎還對“她”抱有著某種隱隱約約的覆雜感情,不是愛也不是恨,而是更深入靈魂卻不能觸碰的東西……

我,一只逃出地獄的惡鬼,在陽世間的姓名叫作尹斻,今年二十有三,表面上是一名在無親無故的城市中獨自“創業”的單身青年。

我有著一群比我這個從地獄裏逃出來的惡鬼,還要惡心變態的朋友們,我衷心的祝福著他們早日下地獄永不超生-------這樣的狀態看似感覺不錯,我對我的現狀已經十分的滿意了,因為我知道,再多也不過是六七十年以後,我還是要回到我該回的地方。

再次嘆息一聲,我蒙頭重新睡去……

跨過陰陽橋,這裏是我的現世報。

……

【終】

鞭炮聲聲爆開。

在一棟不起眼的舊寫字樓內寥寥落落的沒有幾個正經辦公單位,而我卻偏偏選擇了一個人氣兒最低的地方開始了我日後的工作。

我獨自站在四樓的走廊裏,沒有望向外面那亂哄哄的情景,放入一切皆是夢幻,過眼雲煙……都是如此的不夠真實。

“獵刀……”

輕輕的念出牌子上的字。背後有一只眼睛盯不放,卻還是沒有回頭去看,我在想很多事,現在,以及未來……這是趙博陽取得名字,雖然不論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殯葬服務公司的名字。

前來祝賀的客人們在四樓的大會議室內鬧作一團,二零零八年的十一月十一日,在好友趙博陽的生日同天。

我知道沒有什麽人能比我做這個更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剩下的所有番外我會在一天之內全部發完。

☆、前奏:貪戀、虛浮

【貪戀】

“擺脫誘惑的唯一方法就是向它屈服。”

--------奧斯卡·王爾德

[-01]自白:

人人都愛做英雄,我也是一樣。

我很不喜歡他們強加在我身上的那個“反派”的標簽。就仿佛我存在的全部意義就只是給正義的真英雄們當出氣筒和炮灰似的!

我討厭這樣的偏見,所以幾乎整個過程中我加緊節奏的參與其中,盡量讓自己早日洗清罪名,然而結果卻是背道而馳。

也許,在這整出戲裏,我都是唯一的反派。

[-02]過場:

我貪婪的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它裹挾著惡臭、食物或者某種動物的屍體腐爛掉的氣味其實並不好聞,但我仍然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我出逃了,有驚無險。

在漫長的時辰裏(實際上只不過短短數月),我幾乎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太陽、再也吹不到風,外面的世界一度被強行阻斷,等待我的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拷問的精神折磨。

當然,某個卑鄙小人的暴力更是雪上加霜。

面對著諸多的質疑和失望,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對此毫無悔意,並且事實也是如此,我從未做錯過什麽!

[-03]荒唐:

如果一定要給人生一個角色的限定的話,那麽我將會是一個荒唐的角色,擔任著捧哏和逗趣,也就是------小醜。

執筆者會在一張白紙上這樣寫道:他是一個放蕩不羈的人,在他的心中只有欲望值得重視,荒唐是他的人生寫照,他有著無數的秘密隱藏在黑暗的角落裏,正如同他陰暗的靈魂。

[-04]正式:

獨囚是極不人道的行為,所以很多國家取締了它。而那些人,因為自身的利益,打著顧全大局的旗號,對我全然的不顧道義!

起先,我還會感到憤怒和恐懼,我知道我是無辜的,只要我將真相揭穿,甚至於我可能會搖身一變成為有著獻身精神的英雄。但是,我不能,絕對不能這麽做!我情願再忍受一段時間,以此來捍衛自己的信仰!

被幽禁在黑暗而狹窄的空間裏,眼睛會慢慢的適應這種空虛的黑暗。盡管這片空間裏除了我以外,連個鬼影都沒有,但是四周緊靠的墻壁上的紋路和線條仍然可以作為這空洞的消遣。每一天我都在數著,為自己“刑滿釋放”的那天開始倒計時。

總會有那麽短暫的一剎那間,我會暗罵自己的愚蠢和放任自流,強忍住那種呼之欲出的情緒,我渴望著大聲的吼叫,然後,告訴所有人,我是無辜的。我代替他們背上了十字架!

當然,這一切都是有價值的不是嗎?每每此刻,我便安慰自己,告訴自己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確的,包括將所有的罪惡和爛攤子攬在自己的身上。我無親無故無所忌憚,這正是最佳的結局,並且還一次又一次的保護了我想保護的人。這些,都只是暫時性的。

時間,流動的極慢,我常常頭暈和耳鳴,在這種情況下我的思考停止了。想要清楚的記住每一天的流逝,非常的不易。這樣的窘境讓我開始自嘲和反思過去……

我曾幾一度厭世,希望自己徹底的消失,於是我就這麽做了。然後接著嘗到了失敗的苦果的我,就可以很明確的告訴所有人:割腕真他媽的是蠢爆了!

……

一扇沈重的門,攜著沈重的聲音被打開了。走廊裏微弱的光線此時顯得無比刺眼。有人在同我說話,不過嚴重耳鳴叫我做不出任何一點兒反應來。

TA走了進來,攙扶起靠坐在墻角的我,將我帶了出去……審訊,又一次開始了……

……

現在,我正坐在一張冰冷的椅子上,臺燈的強光直直地照射在我的臉上,這是電視劇裏最蹩腳的審問程序。我惹了一些麻煩,很大很大的麻煩。它牽扯到了我圈子裏幾乎所有親近的朋友們,於是針對於幕後黑手,大家一致決定要讓我說出事情真相。

顯然,人類是瘋狂的,偏激的,殘忍的,就如同我一開始便深信不疑的那樣地在此刻展現了出來。你絕對無法想象昔日裏你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們囚禁你並對你動用私刑,只為一個什麽狗屁真相的時候的感受!

我的雙手自然而放松的搭在自己的雙膝上,如果除去上面那明晃晃的手銬的話,我相信我會更放松些。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我究竟還要忍受多久?

我閉上眼睛,暗暗咬緊牙關,腦海中上演的是把這些誤解並且囚禁我的家夥一個一個殺光的畫面,血流成河,唯我清白……

再睜開眼的時候,燈光沒那麽刺眼了,眼前的陣容可謂強大。

呵!都到齊全了,一個不落!

他們之中有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有始終並肩作戰的搭檔、有我尊重敬佩的學長,還有兩個,曾經是我的戀人……一個是初戀的女友,另一個是正在交往中的女友。

此時此刻,他們都在看著我,我也在看著他們,從投來的目光中我依舊看到了太多。痛惜、失望、譴責、懷疑以及憎惡。

趙博陽和文濤坐在我面前那張巨大的金屬桌子旁,文濤照例拿出錄音筆準備錄音,而趙博陽則用手扶著臺燈又一次的照向我的臉。

他理了理袖口,懶懶的看了我一眼後,沖文濤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在整個對我進行控制和問詢的過程中,他顯然是處於領導的角色位置。

用他曾經的話來說就是:如果你逾越了那條界限,我仍然原諒你,只是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對你予以打擊。

趙博陽:“還是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他固執的盯著我,翻開了手中的檔案資料,那是最新的資料證據。對我很不利。

我:“沒有。” 我搖了搖頭,把目光集中在銬住自己的那只手銬上面,開始研究燈光下它的金屬光澤。

這時文濤插了一句話,看得出,他對於這種漫長的角逐早已失去了耐心。

文濤:“說出來,我們大家還是可以原諒你的,尹斻。” 他這樣誘導我。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說完今天最後一句要說的話,我不再開口了。

任由他們倆反反覆覆、翻來覆去的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叨咕了一遍又一遍。

期間,我偷偷看了一眼佟沐------我的初戀女友,她此時正緊張的咬著著下嘴唇,緊盯著桌上趙博陽正在翻看的那摞文件。

她一定是在擔心還有什麽披露吧!

我沖她的方向一笑,無賴的用口型說了一句話。

一直站在佟沐身邊的墨冉顯然是先發現了我的舉動,面色詭異的瞪了我一眼後跑到另一邊的墻角站著去了。

一個小小的插曲,房間裏的另外的三個人也發現了我的溜號,趙博陽“啪”的一聲把手裏的文件往桌上一拍,梗著個脖子不出聲了。

文濤和墨慍對我的反應則更微妙,一個走過來毫不猶豫的給了我一腳,另一個則面無表情的抱臂看著鬧劇的發生。

椅子被文濤踹倒的那一刻,世界在顛倒、在旋轉,腦袋換了一個角度看問題,輕松多了!我看見了天花板上的蜘蛛網和門檻夾縫裏的灰塵。

一時間我自主的屏蔽掉了所有聲音。耳鳴仍在繼續。

過了好一會兒後,文濤又把我連帶著椅子給拽了起來,面色不善的瞪著我,惡狠狠的罵了一句:“混蛋!”。

我沖他笑笑,難怪他的氣惱。因為他妹妹文婕到現在還是下落不明。

我的笑,看在文濤的眼裏一定惡毒極了,他看我的眼神很覆雜,帶有著詫異和憎恨,更多的還是對我喪心病狂的鄙夷。

結果,肚子上又挨了一拳,胃裏開始翻江倒海,我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吃飯。

始終保持著沈默的墨冉在文濤打了我一拳以後突然的尖叫了一聲,她跑過來一把推開文濤。在她的神色間似乎還帶有對我的信任和憐憫。對此,我很感激。

靜默了許久,趙博陽最終站了起來,繞過我走到門口。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裏。”最為結束語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貪戀的追逐著他的背影,這個舉動帶有著強烈的誤導性。以至於在我幾乎恨不得去舔舐的目光下,房間裏剩下的人都做出了極端的反應。尤其是文濤和墨慍,他們似乎是不齒,也快步的離開了。

佟沐也走後,就只剩下了我和墨冉。

墨冉依然陪在我的身邊,她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撫摸著我的左臉頰,她碰到了我的傷口上,刺激的我一躲……

“抱歉。”她說。

她在維護著我,我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小丫頭維護。

這是第96天,我的心情越來越糟糕甚至是絕望,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和失落還有恐懼,盡管那些東西僅僅是在思緒裏一閃而過。

除了我知道自己是無辜的以外,這間屋子裏還有另一個人也知道,但我永遠也不會讓TA說出來的!永遠!

[-05]糾纏:

我在樹林裏面瘋狂的跑著,好像永遠也跑不到盡頭。

耳邊‘沙沙’地在響,我其實根本一點兒也不害怕被那群家夥抓住。跑了好久好久,樹林裏面不見天日,等到跑出來以後我才發現天已大亮。樹林的外面就是公路,我得救了!

好像是瘋了一樣,我大笑著,手舞足蹈的跳起來然後沖著樹林裏面那棟該死的監牢的方向比了一記中指。這場仗到頭來還是我贏了!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勝利我不知綢繆了多久!

樹林外面的空氣清新多了也幹凈多了。此處人煙稀薄,是一個埋屍的好地方,很快地,我預感到如果自己晚逃跑一天就有可能會成為這些大樹的肥料。他們其中有一個人是必殺我不可的,為了大局,也為了自己……

早在幾年前我還在上高中的時候,我苦苦糾纏著的那個人直到現在。如今也是為了保護TA,但是我沒有想到自己竟真的就這樣的愚昧,只差一步,就無法重見天日!至於其他的人,不過就是要一個說法罷了,文濤雖然偏激暴躁但總不至於傷我性命……

沿著公路慢慢走著,我已經肯定了後面不會出現什麽‘追兵’。

跑出來是我的本事,抓不抓的到是他們的運氣。

我的思緒也隨腳步一樣的放緩了,前路茫茫,我開始慢慢的回憶起許多從前的趣事……

……

突然!眼前一黑!

有一個龐然大物“呼”地一聲從我耳邊掃過,倒映在路邊水窪裏的路燈是我最後看見的東西。

【虛縛

“在這個世界上,僅僅英雄時代才存在愛情,當上帝和女神相愛的時候。在那些日子裏,仰慕來自匆匆一瞥,快樂隨仰慕而來。”

--------歌德 《羅馬哀歌》

似乎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從夢中醒來後我緊緊地抓住的,第一根現實的稻草是一只手……

一只冰涼的、蒼白的,屬於男人的手。

這個被我緊握住左手的男人我當然認識,非但認識並且還熟得很。他自然就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一個至交:趙博陽。

我放開了他,慢慢支撐起身體靠在床頭,身體不正常的疲憊虛弱。

疑惑的看著他,我問道:“你怎麽在這裏?”明明我記得昨晚他並沒有來我這裏做客。更何況,沒有鑰匙他是怎麽進來的?

趙博陽並沒有馬上回答我的疑問,而是站在一邊同樣帶著疑問的眼神看了我一會兒。他緩慢悠長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扶了扶有些下滑的鏡框。

“你怎麽樣了?” 他終於開口,卻是反問的我。

我想了想,一歪脖子就是一疼,莫名其妙的抱怨了一句:“什麽怎麽樣?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就是好像有點睡落枕了……”

今天…

真他媽的是見鬼的一天!

除了整宿做噩夢醒來後落枕、自己的好朋友憑空出現在床邊上、像看一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我以外,都平靜的異常,總感覺……很微妙。好像是有什麽重要的環節被錯過了。

只是……我實在是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東西被我給漏掉了。

以趙博陽的性格,在他不想解釋問題的時候,就算是你把嘴皮子磨破也別想從他那兒問出點什麽。索性就幹脆不去追問,反正等他想解釋一下為什麽一大早闖進我家看著我起床時,我就會知道原因了。有時候我真為自己的容忍和淡定感到驚訝。

趙博陽走了以後我又重新的補了一覺,這一覺直接就睡到了下午一點鐘。起床後我的脖子還是沒有好,所以只能一直保持著一個怪異的姿勢洗漱然後出門吃飯。

回來時是下午3點多,我打開電腦準備整理一下郵箱。

現在的我正處於所謂的‘熱戀期’,22歲的我和一個小我6歲的異/地小女孩兒毫無懸念的成為了一對怪異的情侶。

16歲的‘小情人’……

真是讓人十分頭疼。

其實實際上我本來不可能去和一個還在上初中的小花骨朵談什麽勞什子的戀愛的,一切的緣起都只是因為她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的妹妹,所以幫忙照顧了一段時間而已。哪知那小妮子語出驚人,當著我幾乎所有親朋好友的面宣布了我們的‘戀愛關系’。

事情也就這麽含含糊糊的進行了下去,我承認,如果不是因為她現在年紀還太小,很有可能,我會動心!

都說‘童言無忌’,怎麽所有人就都相信了呢?

既不是在耍我玩兒也不是在看笑話,而是都鄭重其事的向我表達了他們對這件事情的態度和看法。

從小把我當半個兒子看的趙母,語重心長的對我進行了一系列的批評教育後拉著我的手說:“冉冉年紀還小,有些事情對她來說不能太著急。”說完還沖我暗示性的擠擠眼睛,警告意味十足。

趙父則更為直接,冷哼一聲說了一句:“不成體統!”就甩袖子走人。也只有趙博陽的哥哥趙博彥和我表弟尹樹的表現比較正常。

趙博彥對此事沒說一句話,就是一會兒看看我和墨冉一會兒又看看他弟趙博陽,寫滿一臉的話基本可以解讀為:別學!千萬別學!

尹樹是在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人以後才表的態,他慢條斯理的說了一堆關於道德和愛情的辯證什麽的,然後嘆了一口氣,拍著我的肩膀說:“表哥,我支持你!”

就是這樣,毫無懸念啊是不是?大家都這麽認真有必要嗎?不是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的嗎!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全掉鏈子?!

每回一想起這些我就總想腹誹。盡管,墨冉現在對我的意義的確非凡。

……

打開電腦後登入了郵箱,我楞了一下,不知所措。

郵箱裏竟然連一封郵件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

我根本不記得我有刪過……

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仔細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竄了起來。

“什麽?!”

“怎麽會這樣?!”

我擰著腦袋痛苦的嘀咕著:“不對啊……不對……” 存在某處的記憶的碎片擾亂了我的全部準備……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一定是惡作劇!

今天……竟然和我記憶裏的“昨天”相距了三年之久!

也就是說,這一年裏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甚至於我還以為我是在三年前的某一天……

這一覺,果然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並且連醒來後我都還處在噩夢之中!

我僵直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電腦,鼠標始終指著那個夢魘般的日期,沒有什麽比這個更恐怖的!

此時我才開始註意到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這些變化都是只有時間的推移才能造成的!

完完全全的空白……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回想起今早醒來時,趙博陽站在床邊看我時那種焦慮懷疑的目光,走在街上時熱的不正常的氣溫……這一切的一切我一開始怎麽就沒有註意到呢?!

我煩躁的抓著頭發,發現就連頭發也長了不少……這些,我怎麽就沒發現呢?

客廳裏的時鐘‘滴答 、滴答’的走著,我死盯著每一秒鐘的逝去。完全的,沒有任何辦法,也沒有啟示,腦子裏亂糟糟的堆砌滿了零碎的記憶,但是對於自己為何錯過了三年的時間毫無頭緒。

……

下午6點鐘左右,我裝作平常的樣子出門散步,公園裏的景色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我叫住了一個過路的人,問他現在是幾年幾月。那人看了我一眼,說出了一個日期後快步地逃離出了我的視線範圍……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些物品:錢夾、鑰匙扣、手機和被擠壓變形的半包‘黃果樹’。我意識到這包香煙並不是我的東西,因為我從來就很少抽煙。

回到家中我翻看著通話記錄和聯系人名單,通話記錄平白無故的多了好幾十條,並且都是來自於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嘗試著回到記憶中的原點,撥打了這個號碼,結果卻是毫無感情的電子提示音:“對不起,您的電話已欠費,請您續交話費……”

我呆滯的坐在只有自己的客廳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怪誕的感覺。不可置信,卻無法反駁。

這時起,我才真正的慌亂了起來,相信了呈現在眼前的所有。包括,所有人,都在隱瞞我的一些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黑歷史三部曲:晦暗而冗長

◎註:主角黑歷史,口味清淡、精神潔癖,不能適應者請回避。

◎相對隱晦,無傷大雅。

[我們生而虛假,死而虛偽,我們都活在一個惡魔的思想裏,此處沒有救贖,更別提真摯……當有解不了的謎題時,請用哲學的方式去解吧,然而,最最哲學的方式卻是,不去理會它!

我的好奇心其實並不是很重,僅僅不過是嗅覺太靈敏,無法停下苦苦追尋的腳步罷了。沒有通篇的整體,也從沒有仔細的去思考過,想到要這麽做,也就這麽做了。]

◇酗酒,第203天……

我坐在窗臺上,外面放著喪樂,明天就是中秋節了,但是樓上鄰居家的林老太卻在半夜突然離世,她的子女都很孝順,所以搭了靈棚要守靈三天三夜。

靈棚就搭在我的窗口,我的房間在一樓,外公他們則都住在二樓的房間裏。

從我此時坐的這個角度上可以看見靈棚的一個側面以及裏面的遺像。林老太在照片上笑得很慈祥,精神矍鑠。我手裏的啤酒罐“啪”地一聲應聲落地,流淌出來的液體“嘶嘶”冒著氣泡,本來想要彎腰去撿,結果看到反正也流失了大半,就不去管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外婆去世那會兒,家裏好像沒搭過靈堂,連一張遺像也沒有,而那些外婆留下來的遺物也全部不翼而飛。我始終覺得,但凡那些東西不名一文,至今肯定也就留下了。

對待生死,外公的態度顯得決絕而強硬。

“我死後,不要墓地,火化以後骨灰撒大海裏就行!”

這和那些看淡生死的偉人們似乎不同,外公對待生死的態度往往還帶著強烈的輕蔑。我當時並不懂這些的含義,不過,生與死在我看來絕對比吃飯要重要就是了。

◇吸煙,第34天……

我癱在床上,嘴裏的煙被旁邊的夏軍夾走。

他現在看起來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愜意樣子,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我聽到窗外有一陣騷動,好像是有救護車來了……

“誒!我說咱倆下次還一塊兒這樣玩兒啊!”

夏軍戳戳我肩膀,眼睛瞇縫著,一張臉現在就我看來簡直讓人討厭的沒邊兒。所以我也沒理會他,只把視線集中到了天花板上。

夏軍一向都不是一個喜歡自討沒趣的人,所以見我不愛說話就也不廢話了。他爬下床穿上衣服,鬼祟的湊到門口瞄著外面,生怕有人過來。

“都不在,放心吧!” 我說。

聽了我的話後,他直起腰撓了撓腦袋,似乎感到了尷尬。我心裏頭對他那點心思門兒清,只是不點破罷了。當□□還要立牌坊,世上哪有這個道理!我不再看他一眼,重新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比我想象中的要白多了。

夏軍後半夜才走,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會兒,之所以醒來是因為一個聲音:

“尹斻……”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以為是夏軍又回來了。

“尹斻……”

那個聲音又叫了一遍,我心煩了,一手揮過去,罵了聲:“滾蛋!”

“哎……”

一聲嘆氣以後,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我這才睜開了眼,來的不是夏軍,是對面屋的鄰居,談越。他的面色青白,整個人都以一種反科學的失重狀態漂浮在我的上方,俯視著我……

“你?怎麽回事兒?”

沒有不必要的恐慌,這種事,見得太多,我清楚的知道他現在的這種狀態是怎麽一回事,只不過仍然不太清楚的是…為什麽會這樣?

“你死了?” 我問。

“我有心臟病。”談越給了我一個最簡潔的回答。

“哦。”我點點頭,睜大眼睛好好的看了他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活人都變成鬼了,說什麽也是枉然,更何況我和他本來也不熟。

“救護車來以前我就已經不行了。”談越面露悲傷的對我說道。然後慢悠悠的‘飄’了下來,站在了床腳上。

“我從看見自己屍體的那一刻就知道都結束了,人早晚有一死,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迎來死亡……”

“你都不知道,我爸媽和我奶奶哭得有多慘!我看著他們那個樣子,真的是比死更難受!”

“我不怕死,真的。我知道自己活不到上大學交女朋友的那一天……”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我打斷了他,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煙來點上,那些煙霧穿過了談越清瘦的身體,看起來飄渺而寂寞。

“我還以為你想和我說說話呢……”談越自嘲的笑笑,說:“畢竟我都是個死人了,你怎麽連一個死人都要欺負?”

“就因為你是個死人我才會這樣兒,你活著的時候我當然不能說什麽重話。人都死了,還話癆個什麽勁兒?趕緊投胎去吧!”煙霧繚繞在談越的四周,濃重的幾乎只能看見他的半張臉了。我坐起來,看著他,沒由來的煩躁。

“……我只不過想告訴你,我後來最想看見的人……就是你。”談越的聲音越來越輕,神色中帶著一種怪異的憤恨和羞愧。

“所以……我來了,然後看見夏軍也來了……”他躊躇了一會兒,繼續道:“從你們……嗯……‘那樣’開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再次打斷他,雖然我知道這樣對待亡者似乎很不禮貌。

“我不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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